不會再回來
兩人鬥得滿頭大汗，轉頭，看向姜柚。
心想對方今日怎麼這麼安靜？
只見。
一名長相姣好，面若桃花的少女，單手凝聚天火，神色嚴肅認真，緊緊盯著丹爐，似乎在研究新品丹藥。
“你在自創丹藥？難得見你這麼上進。”姜正弦調侃道，畢竟少女之前，可一直把心思花在練劍上，看到她出現在丹房，他都要以為，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兩位師父，你們說......世界上真有九品丹藥嗎？”
“九品丹藥？！你問這個做甚麼。”
“好奇。”
姜柚淡淡一笑，心中懷揣著一絲希望。
這段日子，她各種方法都試過了，都無法解開蠱蟲。
小蝶說，這種蠱蟲格外霸道，唯有她快死時，蠱蟲無法吸收靈氣，才會自行脫離身體......
雖然史書沒有記載，但九品丹藥藥效強大，有起死回生之效。
有很大機會解除蠱蟲！
姜正弦還未接著答，令淵緩緩道：“傳聞，五千年前出現過九品煉丹師，世人尊稱他為丹聖。”
姜柚眼前一亮，“他還活著嗎？”
令淵搖搖頭，“早在兩千年前，丹聖就已飛昇成功，得道成神。”
姜柚眼中的希望，如蟬翼般，一點點消散......
“這樣啊。”
“你別灰心，我和你二師父可能無法高階，但以你的天賦，五百年內，絕對有希望衝擊九品煉丹師！”令淵欣慰道。
五百歲的九品煉丹師，放在修仙界，也是一個傳奇。
“五百年啊，我恐怕等不了那麼久......”姜柚輕聲喃喃。
“甚麼？”
“沒甚麼。”
今日煉丹結束，姜柚返回庭院，進入屋內便開始咳嗽。
臉色蒼白，眼底下帶著淡淡烏青，狀態極差，又吐出幾口血。
小蝶管不了那麼多，從靈海飛出，著急道：“孃親，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你真的會死的！”
姜柚沒有理會，反手開啟丹瓶，往口中丟入丹藥。
幾顆，十幾顆......不知疲倦，不要命的往嘴裡送，直至臉色恢復紅潤，掩蓋蒼白，她才停下。
但無論吃多少丹藥，她體內的疼痛都沒有好轉。
“孃親嗚嗚嗚，我們想想別的辦法吧，肯定有辦法能解決蠱蟲。”
“沒用的......各種辦法，我們不都嘗試了？除非我肉身死亡，哪怕魔楚，也沒有辦法......我也不願拖累他，咳咳咳。”
姜柚費力從地上坐起。
小蝶哭成淚人，想要告訴爹爹。
姜柚看穿它的想法，嗓音冷漠，面無表情。
“如果你告訴魔楚，我就和你取消契約。”
“我......我知道了。”
小蝶看出孃親狀態不穩定，處在崩潰邊緣，它不敢說話刺激孃親......
姜柚看小蝶害怕，還是心軟，緩緩伸手，小蝶飛到她手心，任由她撫摸。
“小蝶聽話，事情結束後，我便放你自由。”
“小蝶不要自由，小蝶只要孃親。”
小蝶哭唧唧，知道對方說的甚麼意思。
它雖然還小，但心智早已成熟。
姜柚何嘗不知，但現在，她已經沒有退路了......
這段日子。
她身體越來越差，一直用丹藥強撐，旁人看不出端倪。
成日往丹房跑，魔青找她練劍，她都沒去。
“小師妹，你今日還要煉丹嗎？好久沒和你練劍，我手都要生疏了。”
魔青攔下姜柚，眼巴巴看著她，以往他這般說，小師妹肯定答應，但現在——
姜柚笑了笑，“二師兄，你找方師兄陪你練劍吧，最近我比較忙。”
隨後，沒等他說話，便匆匆離去。
留下魔青站在原地撓頭。
“小師妹近日真古怪。”
除了魔青其他人也發現異樣。
比如——
韓安興高采烈，來邀請姜柚下山遊玩，去買吃食，姜柚也能搖頭拒絕。
成日浸在丹房，跟入魔一樣，令淵和姜正弦都有點害怕，因此，兩人還被教主約談，質問兩人手上是不是有姜柚把柄，兩人直呼冤枉！
過了幾日。
眾人找了個合適時間，聚在角落討論。
熟悉的臉龐，有魔曉、魔青、魔言、韓安......江延川等人！
“嗨，你們說......小師妹是不是撞壞腦袋了？”
“我覺得有可能！雖然她以往也去丹房，但沒有這麼勤快，總感覺，在避著我們。”
“難不成......小師妹突然覺醒，覺得男女有別？！”
江延川提出疑問，眾人投來視線，彷彿在看傻子。
“你覺得有可能嗎？”
“反正小師妹最近心情不好，我們得想個辦法，讓她開心。”
“我有主意了......”
*
姜柚渾渾噩噩，新品丹藥還是炸爐，她感覺這段時間的心思，都白費了。
雖然二師父和三師父一直在安慰她，但她心裡還是不好受。
姜柚回到寢殿，裡面一片漆黑，窗門緊閉，月光都未滲透進來，原本牆上照明的夜明燈，不知去哪了......
“嗯？”
姜柚反應弧較長，這才發現不對。
她剛往前走一步，唰！
殿內亮起，伴隨禮炮聲，姜柚有點懵，看到眾人圍繞著她。
看到他們手上拿著各種各樣東西，姜柚試探道：“師兄，你們這是......在做甚麼？”
“給你舉辦驚喜啊，我們不知道你哪天生辰，想來你最近心情低落，便給你辦了。”
姜柚沒想到，她這麼努力偽裝，師兄們還能看出她心情不好。
她心頭顫了顫，這段時日緊繃的情緒，緩緩放鬆下來......
“這是給你舉辦的生辰，這些是禮物。”
“以後莫要不開心了。”
“是呀。”
眾人圍上來關心姜柚，很快，她雙手被禮物塞滿，堆成小山，面前的視線都被擋住！
姜柚心中說不感動是假。
生辰？她從未想過，畢竟，連兔妖也不知道自己的生辰......
韓安：“嘿，我還買了很多糕點，都是你喜歡吃的，還有紅燒雞腿呢，反正護法不在，難得享用他的寢殿，不得好好享用？”
“是哦，要怎麼享用？”
“嗨，當然是一邊說護法壞話，一邊吃東西了......”
韓安注意到周圍人臉色變了變，氣氛沉默。
魔楚不知何時來的，拍了拍手。
清脆的響聲，在寢殿迴盪——
韓安臉色煞白，乾笑了兩聲。
魔楚似笑非笑，“趁我不在，搞這些東西？”
眾人連忙把魔曉推出。
“大師兄同意的！”
魔曉：......
沒見過這樣賣隊友的！說好若被護法發現，大家要一起承擔！！
魔楚投來視線，眸光幽幽。
“這個，那個......我們也只是為了哄小師妹高興。”
“行吧。”
求生本能上湧，魔曉精準抓住重點。
姜柚也輕輕扯了扯魔楚衣袖，“你也別怪他們。”
魔楚本就沒有怪罪之意。
“這兩日為何心情不好？”
“因為煉不出丹藥。”
她這不算說謊吧。
如果非讓大家傷心，她不如孤身赴死，起碼，只有她一人會傷感。
其樂融融的氛圍下，姜柚笑容明顯變多。
多虧師兄們。
讓她度過有生難忘的一天。
*
由於師兄們的關照，她心情確實平淡多了。
她也想通，人各有命。
雖然心情變好，但她的身體卻越來越差......
丹藥已經無法掩蓋蒼白的臉色。
紙終究包不住火。
再這樣下去，肯定會暴露。
姜柚萬分火急時，她突然看到熟悉飛鴿。
上面綁著信筒。
姜柚心情沉重，拆開信封，裡面赫然寫著：
【若想活命，來孤寒山莊】
熟悉的字跡，是雲瑾的字。
姜柚眼底劃過暗光，她知道若是去，無論結果如何，她都不可能回到魔頭山。
但在這裡坐以待斃，也是等死......
她剛把信封收起，魔楚迎面走來。
“站在這裡做甚麼？準備練劍，還是去令淵那？”
“打算去找三師父，我最近覺得練劍乏味。”其實是因為，體內的靈力，已經無法支撐她練習。
這種話，姜柚不會和魔楚說。
姜柚甜甜一笑，魔楚看著她，柔情似水，“要下山逛逛嗎？前兩日我在忙宗門的事，今日剛好有空。”
“不用啦，今日，我和二師父、三師父約好，一起探究新品丹藥。”
“好吧。”
魔楚有些失落，不料，下一秒少女峰迴路轉，笑臉盈盈。
“我有點想念鎮上的綠豆糕了，你幫我買點回來吧。”
“好，我這就去。”
聽少女說想吃，魔楚即刻動身。
姜柚看著魔楚離開的背影，臉上笑意漸漸消散，心情低落......
隨後，她返回寢殿準備。
她給每一位師兄，都準備了禮物，大部分是古劍。
她是將死之人，帶這麼多劍下黃泉也沒用。
又把之前尋到的仙草拿出，包裝好，準備送給二師父和三師父。
對於敬愛的大師父，她沒甚麼可送，寫了封手寫信。
已有靈劍的師兄，她按照每人喜好，額外準備了禮物。
白日，師兄們基本不在庭院，而是外出執行任務或在廣場練劍。
姜柚把禮物放到他們庭院外，隨後轉身離開。
即將魔頭山，她回頭看著熟悉的點點滴滴，心中泛起苦澀。
此去一別。
不會再回來了......
小蝶見少女執意要去赴死，緊緊抱住她的雙腿。
“嗚嗚嗚，孃親，你不要走啊，你走了，我和爹爹怎麼辦？”
“小蝶，照顧好自己。”
姜柚不敢提魔楚，怕自己捨不得離開。
最終。
她還是狠心，撇開小蝶，獨自下山，前往孤寒山莊。
她也該和雲瑾做個了斷！
小蝶害怕的身體發顫，不敢想孃親接下來的遭遇！
它知道，如果自己不做點甚麼，孃親絕對回不來！！
“爹爹......”
想到甚麼，它彷彿看到希望！
對，找爹爹！
爹爹那麼厲害，一定有辦法幫孃親！！
小蝶慌亂尋找，就在它慌亂無神時，撞上一抹身影！
正是離開的魔楚。
他手上拿著糕點，看到小蝶有些詫異。
魔楚環顧四周，沒看到姜柚，小蝶又如此著急，他有種不好的預感，心臟傳來刺痛......
“孃親呢？”
小蝶還沒來得及說話，又有人來尋找姜柚。
魔曉著急，“小師妹呢？”
魔楚神色凝固，感覺非常不對勁！
“你有何事？”
魔曉連忙道：“我們到處找不到她，我們練完劍，返回庭院，發現小師妹分別給我們送了禮物，放在我們的庭院，我們回去才看到，令長老和姜長老也說，今日小師妹沒到他們那邊煉丹。近日，小師妹行為古怪，我擔心她幹傻事......”
小蝶哭得眼睛都腫了，兩人才注意到它。
“爹爹，你快去救救孃親！”
“她在哪？！”
“孤寒山莊，孃親她......”
魔楚心頭一跳，小蝶講清楚來龍去脈，他越聽越驚心，臉色也愈發難看！
事不宜遲！
“魔曉，召集弟子，即刻下山。”
“是！”
魔曉明白事情的嚴重性，不敢遲疑！
魔楚則動身下山！
*
孤寒山莊。
周圍雜亂不堪，雜草叢生，半空繚繞黑色霧氣，散發幽藍色暗光，十幾抹人影，伴隨細細簌簌的聲音，出現在空地。
雲瑾眯起眼睛，遙望前方，“既然來了，就別躲了。”
這時，一抹倩影才從樹後出來。
少女臉色蒼白，經過這段時間的蠱蟲折磨，她神采奕奕的眼眸，失去光輝，死寂沉沉，宛若行屍走肉，但曾經的氣焰還在！
“你還是這麼卑鄙。”
姜柚無情的話語，把雲瑾從回憶拉到現實。
雲瑾看到姜柚憔悴的面容，心漏了半拍，有些心疼......
沒想到她變成這副模樣，還不願來找他。
若他沒靈鴿傳信，對方可能到死，都不會和他見面。
他記憶中的兔妖，確實變了很多。
雲瑾沉默許久，嗓音冷冽，帶著幾分柔和。
“為甚麼，為甚麼我們不能回到從前？”
那時候，兩人的關係是那麼美好。
雲瑾投去視線，想看到熟悉的崇拜和憧憬......奈何，他的希望落空。
面前精緻漂亮的少女，嗤笑一聲，手腕反轉，召出長劍，礙於身體難受步伐虛浮，但還是執劍，直勾勾對準他的脖頸，意思明確！
寧要玉碎，莫要瓦全！！
“你不是我的對手。”雲瑾淡淡道，如若可以，他不想這樣。
“滾。”姜柚咬牙切齒，“別用這種可憐目光看著我，我不需要你的憐憫！”
少女身形凝聚劍訣，雲瑾伸手，把她攔下，緊緊抓著她的手腕，把她控制！！
僅一招，雲瑾就察覺到她靈力空虛，再這樣下去，絕對變成廢人！
其他仙門弟子已經把她包圍。
雲瑾想用威壓，令姜柚屈服。
“看清楚局勢了麼？世界之大，你不過一隻小兔妖，若不是我把你接回宗門，你早餓死了。”
雲瑾字字誅心，沉著聲，狠心道：
“你當真以為，魔楚能護住你麼？雖然我利用了你，但你怎麼能保證，他沒利用你？？”
少女眼眸充滿憤怒，雲瑾看得心中難受，但這是他唯一挽回關係的機會。
若他不強勢，對方肯定不會低頭！
他逼近身位，冷冷道：
“你難道真的不怕死嗎？”
“呵呵......”
面前的少女突然笑出聲，由於抵禦強大威壓，她眼眶和耳廓出血，勾唇，乖巧甜美的笑容下，令人感到深深寒意，眼底盡是嘲諷！
“怕死？到了這種地步，你覺得我會怕？”
“哼，從離開仙門的那一刻，我就想到會有今日......”
“我哪怕是死，被萬箭穿心，被凌遲焚身！我也不會原諒你！絕不！”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輕賤。”
雲瑾忍無可忍，一道靈力，反手打在她腹部，姜柚倒飛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她吐出幾口淤血，眼眸帶著不甘和堅定，冷笑一聲，繼續出言嘲諷。
“虛偽之徒，還真把自己當仙尊了？”
“天道讓你這種人飛昇成功，才是愧對天下！”
仙門弟子聞言，紛紛垂眸，不敢多聽。
嘶......
這隻兔妖膽子真大，竟公然辱罵仙尊，要知道，仙尊為了能成功飛昇上界，佈局天下......
如今，仙尊願為她收斂鋒芒，放棄殲滅魔教，她卻如此不領情！
仙尊一而再再而三寬恕她，她還這般囂張。
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果然！
雲瑾聽完她的話，動怒！
周杜等人煽風點火，他們本就不喜歡兔妖，若不是對方天資聰慧，早把她殺了！
這次機會難得，他們不會放過！
姜柚被狼狽包圍，她連戰鬥的力氣都沒有。
長老們義正言辭！
“請仙尊動手！”
“妖丹珍貴，她死後變回本體，還能剝掉她的皮肉，拿去熬粥，皮毛能製成防禦型馬甲，妖獸屍體，樣樣都是寶。”
“她還有極品冰靈根，仙尊離晉升高階化神，只有一步之遙，若獲得妖丹和極品靈根，肯定能成功突破！”
周杜等人見雲瑾沉思，他們互看一眼，下一秒，跪地道：“懇請仙尊殺了此妖！”
雲瑾手持靈劍，緩緩逼近——
長劍挑起她的下巴，尖端劃過她的脖頸，一滴猩紅的血，從脖頸流下，觸碰劍柄。
他收斂心中的痛心，嗓音冰冷。
“你禍亂人間，背叛仙門，性子又頑固不靈，今日，本座便替天行道，殺了你這隻兔妖。”
“要殺就殺，說這麼多廢話。”
姜柚表情更加嘲諷。
親手處決弟子，放眼整個修仙界，也是個傳奇。
對方為了清譽，竟編出這種理由。
禍亂人間......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