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屎
胖阿姨說得聲情並茂,黃小尾在她嘴裡儼然和個虐待小動物的人渣沒甚麼兩樣。
“那老鼠要是跑我腳邊我肯定一腳就給它踩成鼠餅!”胖阿姨一臉嫌棄地道:“但是像他那樣把身上、屋裡整得髒兮兮地就不行!太不道德了!”
杜棲:“……”
杜棲輕輕笑了。
“你還笑呢!你見了那畫面,肯定也覺得嚇人!那可是血!他殺了只老鼠倒也罷了,他精神真有問題……”胖阿姨壓低了嗓子,道:“殺了人怎麼辦?我這生意還做不做了?”
杜棲:“你這有點太誇張了……”
胖阿姨嘖嘖道:“要不說你是學生,看甚麼都像看書裡的東西,不覺得是真的。”
胖阿姨把房間的備用鑰匙遞給杜棲,這個點黃小尾在睡覺,杜棲和他說好了,她要是來就直接問胖阿姨要房卡。
胖阿姨瞥了她一眼:“還是小心一點吧,孩子。”
這句話說的倒是懇切,杜棲不由得心動了一下,“嗯”了一聲。
杜棲像是抓球一樣拿指肚硌著房卡的邊沿。
她倒真不覺得害怕。
她自認是一個道德底線極其低下的人,雖然非常認同社會上主流的價值觀道德觀,但是面對非常黑暗齷齪的事,她也能快速地接受,十分地坦然,不帶一絲震驚和反感。
叮的一聲,伴隨著門鎖開啟的咔咔聲,杜棲輕輕推開了黃小尾的房門,只見屋裡一片漆黑,以及一陣詭異的甜臭味撲鼻而來。
還沒等杜棲看清室內,一隻大手抓住她開門的手腕,將她一把抓了進去,摁在門上。
“呼呼——”
對方的呼吸聲十分的沉重。
一陣口腔味道的水汽撲到杜棲的臉上。
杜棲轉動了一下眼睛,藉著窗簾透進來的光線,看清了眼前人的臉。
黃小尾。
他反摳杜棲的力道很大,杜棲見識到了他想要徹底扼住自己的決心,確認了自己的腿暫時自由,便徹底放棄了抵抗。
本來黑白分明的細長眼裡佈滿了紅血絲,眼白都有些發黃,像是通宵了好幾天的樣子,眼眶都紅了。
黃小尾神色沉重地審視著杜棲,又俯下頭朝著杜棲的脖子狠狠啃了一口。
杜棲一臉淡然,呼吸都很輕,沒有一點動靜,像個假人似的,又像是不在這裡。
見她一動不動,黃小尾終於忍不住啞著聲音道:“你就不害怕嗎?”
杜棲嗓子一時有點幹,好在不影響她發聲。
她道:“怕甚麼?”
杜棲看著他。
黃小尾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你就不怕我和大多數男人一樣,對你……”
杜棲:“……”
黃小尾打量著她的神色。
杜棲聲音很小,但是很堅決地道:“說。”
你都那麼想了,又有甚麼不敢說的。
“侵犯,我說侵犯。”黃小尾又露出了那個表情:“你對我那麼好,很難不讓我覺得你對我有意思,但是你又總是消失不見,一連好幾天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不知所蹤,連個訊息都不給我,我給你發微信,我每天都給你發,你卻只有凌晨才會給我回,還每次都回的那麼敷衍,比淘寶客服還敷衍。”
黃小尾:“你不就是等著我主動嗎?”
杜棲有個習慣,每天去哪裡吃飯,就天天去哪裡吃飯,並且每次都吃同一樣,次次相同,永遠不膩。就那麼吃下去,明明做那個飯的人相同,做那個飯的料也相同,但就是會在某一天,杜棲會突然覺得這飯完全變了味道,變得那麼油膩,隱隱一股抹布和泔水的味道。
很多事情都是這樣,在一個地方待久了,甚麼牛鬼蛇神都會冒出來,和一個人認識久了,他的很多另類之處也會冒出來,所以說,人生若只如初見。
見杜棲依然沒甚麼反應,黃小尾的膽子明顯大了起來,摸著杜棲的頭髮,喃喃道:“你其實挺漂亮的,雖然個子高了點。”
黃小尾:“你不要覺得個子高不好,你肯定聽過很多人感慨‘你怎麼這麼高以後該怎麼嫁人’這種類似的話,但是我覺得女孩子長高點挺好的。”
杜棲沒有躲開他的手,問道:“好在哪裡?”
黃小尾一愣,沒想到她會在這種場面下反問他,想了一下,道:“腿長。”
杜棲幾不可聞地朝上看了一下,用餘光瞟到了一隻支在牆角的挑衣杆。
黃小尾終於把手摸上了杜棲身前的扣子,就和黃片裡的男人一樣的步驟。
杜棲一眯眼,照著他的□□猛地一頂,腳一挑,那根杆子就出現在了她的手上。
黃小尾大驚失色,直達命門的疼痛讓他瞬間臉色發白,手不由自主地捂上了那裡。
杜棲可沒給他疼的機會,掄起來那根杆子就朝他腦袋上打,打還是太皮實了,杜棲橫起來杆子拿尖頭往他肉上捅,捅得他滿屋子跑,杜棲黑著臉追,身姿敏捷,大步流星,幾乎是發了狠的。
黃小尾撲騰撲騰地上躥下跳,忍不住叫出身來,杜棲從始至終一聲沒吭,呼吸有些重了,但依舊很靜,從屋外聽,還以為這位精神有些問題的腦男子又發病了,在巴掌大的房間裡跳大神呢。
“啊!啊啊啊啊啊!別打了別打了!!!我錯了還不行嗎!!!”黃小尾嚎著。
杜棲不聽他的,黃小尾皮真厚,打了這麼多下才稍微有點發紅,杜棲覺得可以加重點力道。
“啊!啊啊啊啊!!!!”打得還沒有黃小尾喊得聲音大。
杜棲停了一下,低聲問他:“再說說還有甚麼好處?”
黃小尾完全想不明白杜棲又問他這個幹甚麼,慌不擇言地抓起幾個詞就開始扔:“腿長!啊啊不是,手長!啊啊啊啊,我不知道啊!!!”
杜棲把杆子頂上黃小尾的肚子,往裡推,推到一定程度,停了下來,趁著黃小尾的注意力被轉移,一直轉手朝他的頭又敲了一下,黃小尾一把捂住頭,蹲了下來。
杜棲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把杆子戳在黃小尾面前的地上,道:“這就是好。”
黃小尾力竭似的癱坐在地上,依舊捂著頭。
杜棲眯起眼睛看著黃小尾,她如願聽到了抽泣的聲音。
杜棲:“哭甚麼?”
杜棲問他:“誰先不當人的?你以為你天生找個棍,就能隨便戳了?也不怕折了?”
杜棲拿腿碰碰他的肩膀,讓他吭聲。
黃小尾依舊在哭。
杜棲心一橫,一腳踩在黃小尾的肩膀上,往後一踩,讓他強行揚起來頭。
黃小尾一把鼻涕一把淚糊了滿臉,嗚嗚地叫著。
杜棲剛才打他,其實更多是樣子唬人,並沒有用甚麼力道,她可不像給人爆頭,太麻煩,她只是在自衛。
但之所以要唬那個人,也是因為杜棲覺得黃小尾肯定吃這一套。
有些男的,你揍他,他不光不怕,還會紅眼,起了殺心,但是黃小尾不一樣,他骨子裡就是慫逼一個。
但就算是慫逼一個,也會在一個女人面前壯起色膽,這膽子是誰給他的?
杜棲就這那個姿勢把他踩倒在地上,剛剛動了武,她一時也執拗了起來,咬緊牙關,又問:“你哭甚麼?我問你呢?”
黃小尾哭得更傾盆大雨了,哽咽著道:“你不要這麼看我,我害怕……”
杜棲:“你還知道怕?”
“我我,我,我上大學那會兒,迷上了電腦遊戲,成績一落千丈,沒有一科不掛科,險些被開除,我爸媽就把我送到戒網癮的學校裡,我一不聽話,那裡的老師就是這麼對我的……”黃小尾一抽一抽地道:“你可以踩我,但是不要這麼看我……求你了……我真的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害怕……”黃小尾又道。
杜棲把腳挪開了,蹲下,把黃小尾從地上揭起來,扶到床上,撥了撥他到處飛揚的捲毛,開啟燈,看到屋裡的髒亂一愣,一聲不吭地開始收拾起來。
黃小尾又哭了起來。
杜棲聽到聲音瞥了他一眼,決定不搭理這個愛哭鬼。
黃小尾的目光跟著杜棲移動,片刻,他才哽咽著道:“棲棲,黃小巴不是我殺的……你要信我……”
“那它是怎麼沒的?我聽老闆說,是你扒了它的皮。”杜棲不太情感地道:“我記得是你說的,叫我來看它,這才幾天啊,它都沒了。”
“不是我殺的它!”黃小尾突然尖叫起來,膝蓋一軟,又跪回了地上,抱起來頭:“我回來的時候,它就死了,我回來的時候,它就不在籠子裡了,裡面的木屑撒了一地,我就拼命找它,我還以為它跑出來了,我就找它,沒找到,晚上刷牙的時候,我就在牙杯裡看到它了,它背上的肉是翻出來的,那塊皮是在我的枕頭底下發現的……”
杜棲想了一下那個畫面,還怪噁心的。
杜棲:“你有想法沒有?誰幹的?”
黃小尾摸了摸臉,看著她:“肯定是那個大哥的人,他還在計較我之前騙過他感情的事。”
杜棲一語道破:“人家大哥混跡圈子這麼久,錢不少被騙的,怎麼可能還記得你。”
“那肯定就是,就是那條簡訊!!!”黃小尾大喊起來,蹦起來翻出自己的手機:“肯定是因為那條簡訊!!!”
黃小尾雙手顫動地舉著手機給杜棲看,杜棲使勁眯起眼睛才看清。
【還記得我嗎?】
杜棲倏地睜大了眼睛。
發件人:汪金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