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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自作妖

2026-05-04 作者:三滅相

自作妖

某天,杜棲照常來咖啡店裡幹活。

火火姐這幾天都沒在,不知道忙甚麼去了,還讓她到點走的時候,把卷簾門拉到最底下。

捲簾門一旦扣到最底下那就是鎖上了,那意思就是火火姐晚上的酒吧也不開了。

杜棲對火火姐到底去哪了沒有一丁點兒興趣,她只是覺得有錢人就是自在逍遙啊,開店呢賺錢呢都想甚麼時候開甚麼時候開,想甚麼關甚麼時候關。

這天底下,“自己的心情”竟然真的可以比錢還重要。

不像她,無聊透頂的俗人一個,為了三瓜倆棗的臭烘烘的爛錢,能拼上自己的半條小命,這也就罷了,一停下來玩會甚麼企圖讓精神放鬆下,就渾身難受的想去死。杜棲甚至覺得自己今後哪怕兜裡有了很多錢也很難改掉這個爛習慣了。有些東西就是命中註定的。

想到將將有點感慨的意思的時候,杜棲就不敢往下想了,甚麼階級固化,甚麼貧富差距,甚麼投胎的羊水好,甚麼好爹好媽,太宏大的太細碎的,這些,都不敢想了。

杜棲現在越來越覺得,人,尤其是年輕人,還是不能想得太通透了。

尤其在很年輕的時候,年輕人腦子想得太通透了,就越不想差使這具笨重的身體動起來了。

二十來歲真他爸的是個生不如死的年紀,可偏偏她又就是那麼身強力壯,痛苦歸痛苦,除了夜深人靜和早上必須睜開眼的那幾分鐘,杜棲竟然一點也不想尋死。

可……

杜棲總覺得自己見過汪金兔,在甚麼時候見過的又實在想不起來了。

杜棲覺得自己真是可惡,眼下這麼一件大事,其中和她關係最近的明明是匡昱,她的親表姐,這個從小到大帶著她吃帶著她玩的親表姐,杜棲卻一面和張保龍聊得火熱,又一面對汪金兔的死念念不忘,完全不想著怎麼幫匡昱免除麻煩。

她怎麼就不能講點義氣?她怎麼就不能重點情分?她怎麼就不能安安分分本本分分的,幫最親的人,愛最親的人?

杜棲好像一直這麼“奸詐”。

在家上學的時候,經常拿“我去好好學習了”當幌子,躲避父母親人同學朋友的關注,真好好學習去了嗎?那也沒見的,就是一味地不想被所有人的眼睛捕捉到,她自有一片寂靜又無言的清淨天地。

出去上學了,又從來不主動和人說話,親人也是,朋友也是,不僅如此,還瘋狂在背地裡憑空炮製各種別人對自己的壞話,在交談和見面的時候,再神經質似的對對方下意識的細小舉措過分關注,以此來對自己的“私自炮製”補充進一步的佐證,以此得出“他討厭我”“他們都討厭我”“怎麼我就這麼不討人喜歡”的悲哀結論。

人怎麼能這麼奸詐?可惡?明明是自己把自己推到了荒無人煙的境地,卻又反過來怪所有人拋棄了自己。

大概就是天性如此……

媽媽曾經就說,杜棲在很小很小的時候就很乖,幾個月大,餵飽了奶水,擺在床上,幹睜著眼睛不睡覺,也能不哭不鬧,能足足躺整個半天,後腦勺都硬生生睡扁了。

意思就是,因為她不哭不鬧,所以從小就在她身上能操的心就少,真不怪媽媽在她身上花的心思少,關注少。

哪怕有足足十幾年之久,杜棲是獨生子女存在的,尚未被妹妹弟弟分走的100%的關注都能在奸詐的她這裡化整為零。

其實也不怪他們的吧,杜棲換位思考了一下,如果自己養了一個很省心很省心的孩子,不鬧覺不挑飯,也不哭著喊著要甚麼,更不莫名其妙心情不好了哇哇哇嗚嗚嗚喊一嗓子純折磨人,她真的就不搭理這孩子了,除了到飯點了喂口吃的,平時在隨便買點玩具,除此之外,真不會多再做甚麼,反正人也不用哄。

起碼在心思上面,肯定要少花很多。這幾乎是很順利成章的一件事。

誰知道這個看起來情感要求很少的孩子,其實背地裡要求的更多呢?沒按照她心裡鑽牛角鑽出來的苛刻水平來好好對待她,她能給所有人默默記上一筆罪債,成天成天悶在心裡想著,想著,這世道人心,怎麼他們就這麼的壞,偏偏來輕薄了我?我又是上輩子造了甚麼孽,此生來受這個氣?

天底下,怎麼能有杜棲這麼神經質的人?

到底是真比其他孩子要求的更多?還是每一回欠著的都積壓了起來一年一年越壓越多,一直壓到後面實在壓不住了一股腦全反了上來?

真不知道了。

習慣了沒人搭理的感覺,又總想要找點情真意切的愛來享受享受,真不知道緣木求魚能找到甚麼魚。

木魚嗎?

反正這幅奸詐的模樣兒,就這麼四面楚歌地刻好了。

一個胖乎乎的女人這事頂開玻璃門,將自己嬌小圓潤的身體進來,看起來很焦急的樣子。

杜棲抬頭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是來幹甚麼的。

“你是不是認識黃小尾?”胖女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杜棲,試探地道。

“啊,認識啊,怎麼了?”杜棲莫名其妙。

一瞬間,杜棲感覺胖阿姨的神色變得貶義了,嘟囔了一句“原來就他麼是你啊”,又道:“你快跟我過來!”

杜棲蹙起眉心看著她,手裡一下一下擦著案臺上的水,依舊不知道她想幹甚麼。

“你快點的吧,我真是服了你們這些小年輕了!”胖阿姨踮起腳,肥厚的肚子壓在桌子邊沿,越過案臺,一把薅住杜棲的圍裙繫帶,道。

“我靠,你幹甚麼啊?!”杜棲嚇了一跳。

“出來!出來!”胖阿姨一個勁喊著,根本沒有想和她再廢話幾句的意思。

“好好好,我出來我出來,你先撒開手啊,別把杯子碰倒摔碎了啊,我就一個打工的,,打碎了你賠錢啊?!”杜棲道。

“你還知道你是打工的啊,這麼不老實!”胖阿姨嘟嘟囊囊。

“???”杜棲真是莫名其妙。

“哎哎哎。”杜棲小心著案臺上的各種易碎的器皿,被人薅住尾巴繞到了外面。

“跟我走!”胖阿姨這還不作罷,又往玻璃門外拽,一路把她拽到了街對面。

這塊地方都是上世紀九十年代留下來的老房子了,老破舊的程度難以想象,房子像是全部用泥土壘起來的,赭石色的掉渣牆皮上都能生出一大片草毛,迎風浮動。

“你到底要幹嘛啊?!”要不是知道火火姐坐高鐵走了,不會突然出現在店裡,她早就翻臉了。

“瞧瞧你乾的好事吧!!!”胖阿姨劈頭蓋臉就扇了她一句狠話,腳下一個急停,轉手把她往前面一搡。

杜棲被胖阿姨喊得腦子裡一收一收的,像是腦仁化成了個人形,跑出去跑了個800米回來,正蹲在腦殼裡呼哧帶喘。

這是個甚麼地方啊?杜棲飛快地掃了一下四周,這是個賓館啊,那種大床房一晚上只要70塊,很髒很爛的多層居民房改出來的那種小賓館。

“帶手機出來沒?”胖阿姨跑到櫃檯那裡,拿了個房卡出來:“說好了退房的,這都下午四點了,下一個房客行李箱都拉到大廳了,看他還沒走,直接退房走了!打掃衛生的那姐也真是的,看見有人沒到點退房也不和我說一聲,這不給我毀了一樁生意,來來來,掃這個碼,70,掃吧。”

胖阿姨把手裡的貼著付款碼的板子往她面前一遞:“微信還是支付寶?”

杜棲還懵著呢,看胖阿姨將手裡貼付款碼的牌子一翻,正面是綠色的,反面是藍色的。

“我為甚麼要給他付房費?”杜棲道。

“啥玩意兒?!”胖阿姨臉肉一顫。

胖阿姨:“你不是他女朋友嗎?不是你付誰付?他要是按時退房了,我不過甚麼,他這都睡到下午四點了,就賴在那裡,報警都不好使,我不找你找誰啊?!快付錢吧!70塊錢的事兒。”

杜棲擰著眉看她。

“你快別這麼看我了!我也很無辜啊,我本本分分掙錢的老實人,你要知道,這個位置的賓館沒幾個人來住的,就因為他白佔著這個房間,給我趕走了一樁生意,他怎麼也得給我補上。”胖阿姨又把付款碼往她面前懟了懟。

杜棲:“先讓我看看他。”

“行啊,房卡給你,你快去看看唄,別再讓他死我這兒了,真晦氣死了。”說著,胖阿姨把房卡遞給了杜棲。

巴掌大的房間,潮溼溼的,還沒有窗戶,床和牆的距離窄到只能橫著走。

黃小尾頭擺在床尾,腳朝著床頭,倒著躺著,被子團在地上,他蓋著一張枕頭巾,整個人團著。

有人開門進來,他抬起眼睛瞄了一眼。

見來人不是做保潔的大姐,而是杜棲,黃小尾的目光肉眼可見的一閃。

杜棲背過手扣上門,貼著門站在那裡,看著黃小尾。

“你到底在幹甚麼?躺在床上幹甚麼?”她道。

黃小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無聲地搖了搖頭。

杜棲:“怎麼了?”

黃小尾向上聳聳腦袋,揚起下巴,大概是想讓杜棲看見他的嘴巴。

杜棲看見他嘴唇動了動,帶著一絲苦笑,說了句不出聲的話。

——我動不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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