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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失序的

2026-05-04 作者:三滅相

失序的

杜棲默默聽著,沒有說甚麼。

她平生最討厭被人強加價值觀,大概是因為從小到大很少被人這麼幹過,所以她對強加價值的感覺,有著相當顯著的感觸。

在她明顯缺愛的童年曆程中,最不缺的就是“廉價的自由”。

很多時刻,她都會不由得悵然,這種“廉價的自由”,到底是成就了現在的自己?還是始終在迫害?

杜棲並不會因為黃小尾幾句話,而改變自己對於火火姐先入為主的印象。

黃小尾也看出來她的意思:“我說的都是真的啊,你這麼機敏,肯定也能感覺到。”

“嗯……”杜棲點點頭。

黃小尾:“你信不信?”

杜棲眼皮都不眨一下地道:“我當然信了。”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是“討好型人格”最基本的道德操守。

現在的杜棲,早就今夕不同以往,現在的她,已然成了“討好型人格”的最變態發育的一個變種。

好在吃完飯,黃小尾就走了,沒有繼續再糾纏杜棲。

杜棲回到宿舍,又收到了張保龍發過來的訊息。

【張保龍:棲棲,多虧你發的訊息啊,我們調查了汪金兔的媽媽,這個女人果然很有問題。】

【杜棲:哦?怎麼說?】

杜棲總有一種“錯覺”,這些警局裡的能人大亨,竟然從匡昱嘴裡拷問不出來一點有用資訊,就因為她是前局長的女兒嗎?就連找死者母親問話的突破口,都要找一個無關緊要的外人去撬。

匡昱的嘴是長在她杜棲的臉上嗎?

【張保龍:怎麼說呢,這個女人的精神狀態不太正常,警局裡的人之前是專門領著她確認過汪金兔的屍體的……之後就沒找她聊過了,之後又找她聊,她情緒一直都很高漲,我們就問她,是不是因為她拒絕就醫的事,和兒子起了衝突,她說是啊,就因為她不想去醫院花錢割瘤子,汪金兔和她鬧了翻臉,好長時間不搭理自己了……】

【張保龍:甚麼叫“很長時間不搭理自己”?負責審訊的警官就告訴她,你孩子死了啊,是我們的受害者啊,您忘了嗎?那女人突然就瘋了,蹦起來,蹦的老高,指著警察,說他們胡說八道,還說要馬上回家給孩子做飯,不想接受審訊了,嗷嗷直叫,她的情緒波動太快,怎麼勸說都平復不了,審訊只好作罷。】

【杜棲:精神有問題?】

【張保龍:大機率是,我們安排了精神醫生給她做了專門的精神測評,現在還沒出結果。我估計大機率是有點精神失常。】

【杜棲:你是有別的看法吧?】

【張保龍:哈哈哈,還得是高材生啊,一下子就看出了問題的關鍵。】

說是“精神失常”,其實很有可能真的就是有“精神病”,這種精神疾病除了遺傳,對身邊人日常生活中的精神狀態的干擾也是不容小覷的,尤其在沒有確診的情況下。

所謂“確診”,也就是給過往的失序一個準確定義,好讓它強行在一個抽象的領域重歸有序。看起來是一個很無聊且晦澀的操作,實則意義重大。

杜棲曾經就痛恨自己為甚麼不是一個真正的精神病,這樣話,她所有的困苦都能夠被外人真正地認識到,並且因此得到一定的包容和理解,而不是被冷淡漠視。

她病了,她是個病號,病號就是需要別人照顧的。

然而沒有。當她認識到自己的精神出現問題時,她的問題就好像不再是問題了,精神沒有朝著更危險的地步趨於惡化,而在最瀕臨崩潰的凌門一腳,被一張無形無相的大網兜住了,她很難受,但是她還是該死的健康的,吃多了會發胖,不吃了會餓得心慌,她還是和個正牌動物一樣,耽於吃喝玩樂。

這就導致她在媽媽面前表現的一切激烈的詭異行為,都像是博取親情關懷的拙劣表演,媽媽還是一以貫之的一言不發轉頭就走像是沒看見一樣,而她感覺自己的靈魂也跟著飄出了粉色肉泥糊成的軀殼,嚴厲地審視著躺在床上亂翻亂叫拿指甲瘋狂撓紅面板的自己,只覺得相當搞笑。

如果一切都能恰如其分就好了。

【杜棲:但是,僅憑汪金兔的媽媽,就能導致他的死亡了嗎?】

【張保龍:怎麼沒可能,他從小是媽媽帶大的,三觀都是她給培養起來的,汪金兔怎麼看世界的,基本上就和帶他長大的那個人一致。】

【杜棲:“那你去死啊”這句話最先是汪金兔媽媽說的,你有沒有想過,他為甚麼專門找匡昱,讓匡昱對他複述這句話呢?】

【張保龍:我明白你想說甚麼,這事我也考慮過,既然汪金兔要給自己脫敏,光找一個人難免有些用量過輕,很有可能也找過其他人。】

【張保龍:警局裡的人調查了汪金兔的認識的人,他異性朋友很少,他不是很社交達人的那類人,他同學對他的印象就是話少,有些內向,不太愛表現自己,但是因為模樣長得還不錯,經常被宿舍裡的男生們打趣,一來二去就被很多女生看上了,但是他性格又太悶,不主動,沒正經處過幾個女朋友。匡昱是最後,也是最長久的一個了。】

張保龍像是在正經分析“嫌疑人”一樣在最後帶上了匡昱,彷彿忘了她是自己有過肌膚之親的妻子,他一直都這樣。

【杜棲:所以說,汪金兔就找了匡昱一個去說那句話。】

【張保龍:目前來看是這樣。匡昱還是有嫌疑。】

【杜棲:但是沒證據,隨口的一句話,又不是切切實實的兇器,可證明不了甚麼。】

張保龍發來一個扶額嘆息的表情包。

【張保龍:是啊是啊,沒有證據,但是啊,哪怕是隨口的一句話,也會傳成流言蜚語,定不了性的疑罪,即便從無了,也難免會有別的枝節,影響不好啊。】

影響甚麼,影響工作,影響賺錢,影響名利,影響自己在別人眼裡的形象。杜棲還能不知道影響甚麼。

這就和“確診”一樣的,把各自的名分確認出來,無序劃歸有序,該被人討厭的被討厭,該被人喜歡的被喜歡,有病的去治病,沒病的去清閒。各自安好。

【張保龍:這種小案子就這樣,每年總有幾個不想活的去自殺,一般沒甚麼其他的線索,定個自殺結案就了事了,很正常的事。天底下窮兇極惡的大案子也很多,警局警力有限,很難給這種小案子多派人手,說實話,大家寧願豁出自己一條命去跑大案子,也不太願意浪費大把時間去磨這種小案子,說句不好聽的,就是出力不討好,就算最後結案了,結的非同凡響,寫滿好幾張紙,也不會得到甚麼功勳,說不準還會落一肚子的埋怨。】

張保龍又發來一個扶額嘆息的表情包,和剛才發來的那個一模一樣。

【張保龍:這個案子也一樣。】

最開始也能和其他自殺案結案的。

那到底是出了甚麼岔子,以至於如今呢?

【張保龍:就因為你姐說的那句話。】

——“我懷的是他(汪金兔)的孩子。”

張保龍這話說的,讓杜棲感覺,比起匡昱肚子裡的孩子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張保龍更在意的是這個牽扯到自己的案子沒能默不作聲的結束了事。

【張保龍:我他麼真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

這張保龍還是第一次當著杜棲的面對匡昱爆粗口。

【張保龍:我也沒得罪她吧,她不想做家務,我也沒逼她,不做就不做唄,誰實在受不了了,誰做就好了,她一開始也不想要孩子的,為了不要孩子一直胡吃海塞,縱容自己胖下去,我也沒說甚麼吧?不想要就不要嘍,我家本來就不我一個男的,不缺生孩子的人,我媽也不缺孫子抱。】

【張保龍:我已經最大限度的向著她了,也許我性格確實有缺陷,但是也不見得她就有多好啊,我也沒就這事斤斤計較吧,我只想和她好好過日子,然後我好好工作,順順利利的……】

【張保龍:誰知道,她麼的給我整這麼一個事,杜棲,你姐是不是就是想整我,才這麼幹的?】

杜棲記起,匡昱和張保龍剛開始同居那會兒,張保龍單位有線上測試,貌似是限時的,重要和緊迫程度未知。

汪金兔沒帶電腦,就借來匡昱的筆記本一用,結果匡昱的筆記本不知道出了甚麼問題,死活登不上線上測試的那個網址,張保龍嚷嚷匡昱來看看怎麼回事,匡昱更是不知道怎麼辦,一個勁的說“我不知道啊我也不知道啊”,張保龍直接無助地哭了。

匡昱和杜棲提這件事時表示很無語,她十分不理解張保龍身為一個男的,為甚麼會因為這麼一件小事掉眼淚。

然而,張保龍的工作是他好容易衝破大片的題海戰術考出來的,張保龍很自然地會對這個工作保持敬畏,總共才上了不到一年的班,這股敬畏還處於居高不下的位置。

到底誰整誰的?這很難講。說實話,杜棲也經常覺得匡昱在故意整自己。

同樣在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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