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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他死了

2026-05-04 作者:三滅相

他死了

杜棲從實驗室出來,剛從牆上的手機保管盒裡拿回自己的手機,就看到了姐姐打來的五個未接來電,大概是知道她在忙,姐姐又換成了微信交流。

杜棲劃開手機,點開一看。

【姐姐:棲棲……】

【姐姐:你說我該怎麼辦啊棲棲……】

平日裡,姐姐並不是和杜棲很有話聊的關係,有時候好幾個月一句話不說。

但是每次姐姐遇到了甚麼難解的事情,不論大事小事,總是會第一個和她講。

杜棲每次碰到了,都是作為一個非常合格的“傾聽者”出現。姐姐畢竟已經結婚,還剛剛懷了寶寶,已經跨入了新的新階段,還是杜棲這輩子都不會跨入的陌生階段。

姐姐在現實中遇到的麻煩事,杜棲只能做到傾聽和理解,實在提不出甚麼建設性的意見。

所以她能做到的,只有接受姐姐傳輸過來的情緒,難過了就哄,傷心了就勸,生氣了就跟著一起生一下氣,實在是幫不上甚麼實在的幫。

基本上就和,姐姐說“我好難受啊”,杜棲直接回“那就別難受”差不多。

杜棲覺得,做為一個局外人,她已經十分地盡心盡力了,她已經很努力很努力地把“別難受”這三個字做得拐彎抹角,沒那麼生硬、敷衍了。

對此,杜棲早已見怪不怪。

【杜棲:怎麼啦?發呆·jpg】

姐姐幾乎是秒回的。

【姐姐:棲棲。流淚.jpg】

杜棲覺得,自己和姐姐之間也並沒有特別的要好,她覺得姐姐其實更多地是在柔和地“利用”她。

只是覺得她好說話,且願意毫無怨言地、毫不抗拒地聽她絮絮叨叨,所以,姐姐才有事沒事就把一堆沒經過腦子的“廢話”,不加篩選、不假思索地倒給她滿滿一籮筐。

有時候,姐姐完全不顧及杜棲有沒有在忙,直接就哐哐打電話過來,一直打都沒人接,才會轉微信交流。

能不能有事說事啊,真是磨磨唧唧磨嘰煩死人了。

杜棲心裡生出一絲莫名的反感,但是沒有辦法,她還是得和聲和氣地好脾氣地問。

【杜棲:到底怎麼啦?發呆·jpg】

姐姐這次沒有秒回了。

聊天介面頂部的“對方正在輸入中”保持了好一會兒,姐姐才繼續道。

【姐姐:棲棲。】

【姐姐:他死了。】

???

杜棲上一秒還在盼著姐姐快點發完牢騷。

她對於哄姐姐開心已經掌握了一套專門的“話術庫”供自己使用。

結果,姐姐一席話直接給了上一秒的杜棲致命一刀。

一瞬間,杜棲的腦海裡閃過了兩個人。

一個是一直死纏爛打追求姐姐的初戀,一個是姐姐的現任老公。

兩個人的臉,同時出現在杜棲的腦海中,蒙上了一層陰鬱的死人灰。

杜棲的心情霎時變得不可言喻。

【杜棲:是誰死了?】

又是一陣愈發漫長的“對方正在輸入中”。

【姐姐:汪金兔。】

竟然是他麼。

其實,這兩個人,無論死了哪一個,都讓杜棲感到意外。

這畢竟是兩個有手有腳、四肢健全的成年男性,在不缺活幹不缺飯吃的和平世道下,並沒有那麼容易死掉。

雖然,從一個女人的角度看,他們倆並不正常,且足夠病態,噁心。

但是從社會標準上看,他們倆雖然並不足夠正得發邪,卻絕對是個“合格”的男人。

合格在哪裡?合格在不是“太監”,合格在長了個屌,即性功能正常。

其他的區別,僅在現在有無或者未來有無社會地位和權力上。但這些都是後者。重要的還是在於他們多長了那麼個玩意兒。

一時間,杜棲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和姐姐繼續交流下去了。

能說點甚麼?繼續像之前那樣,捕捉到姐姐低落的情緒,然後拐彎抹角地讓她別低落嗎?

在如今,這樣做好像並不合適。

【杜棲:你怎麼知道他死了的?有人告訴你的嗎?吃驚·jpg】

和姐姐說話的時候,杜棲用的賣萌表情包格外的多。

她比較害怕在姐姐面前,暴露出她倆之間思想不同層的破綻,怕自己的冷漠在姐姐那裡暴露。

所以,她每次只能靠頻繁使用表情包,來軟化掉一些落差,好顯得自己足夠懵懂無知些。她不確定自己這樣做是不是一種自視過高的“傲慢”。

【姐姐:警察來找過我了。】

杜棲又吃了一驚。

【杜棲:警察為甚麼要來找你?】

【姐姐:他們說,汪金兔的死,和我有關係,因為他襯衫口袋裡裝著我之前給他買的手機。】

【杜棲:你之前給他買過的東西還少嗎?你們在一起的時候,你甚麼沒給他買過?總不能因為這個,就斷定他的死和你有關係吧?】

【姐姐:警察也沒有斷定我怎樣。】

是啊是啊。沒怎樣。

說“斷定”只是在加深語氣啊!並沒有甚麼值得你糾正、需要注意的點啊,為甚麼一定要在微不足道的點上特意反駁我一下呢?

杜棲很是憤懣。

姐姐的腦子總是在無關緊要的地方,過分智慧;又總是在非常緊要的地方,離家出走。

杜棲又感覺自己,開始有點聊不下去了。

不是尷尬,不是自負,她努力活動嗓子裡的肌肉纖維,就是一個字一個拼音都憋不出來。她都快要背過去氣去了。

她多麼希望自己是個天賦異稟的啞巴,或者是一個真正做到沒心沒肺的“鐵公雞”。不想搭理的人,說拉黑就拉黑。

【姐姐:棲棲,你說我該怎麼辦啊?】

【姐姐:我怎麼會遇上這種事情啊?】

又來了又來了。杜棲最煩姐姐和她絮叨這些沒有用的東西了,姐姐每次說起,她就渾身刺撓得想死,想要罵人的慾望指數級飆升,即將衝開天靈蓋。

這有甚麼好“怎麼辦”的嗎?

汪金兔和姐姐就談過幾年戀愛而已,又不是她的正派老公,頂多算是個被甩了的“前男友”而已,都她爹的前男友了,都她爹的是“過去式”了,過去到她姥爺家去了。無關緊要的一個人罷了,想他做甚麼???他活了死了都和姐姐沒關係啊?沒有任何的任何的關係啊?

至於“為甚麼會遇上這樣的事”?這有甚麼“為甚麼”?因為你蠢因為你笨啊,親愛的,還能因為甚麼。

【棲棲:和你沒關係就好啦。一切交給警察的,他們會查清案件的真相,給小汪哥哥的死一個說法的。摸摸頭·JPG】

又是一段冗長的沉默。

正好幾個同實驗室的同學走了出來,問她要不要一起去附近的民族食堂吃午飯去,民族食堂有個視窗賣紅油牛肉麵,特好吃。

然而,杜棲正好在減肥,便拒絕了她們的邀請,她準備回宿舍吃自制的油醋汁拌水煮菜。

研究生和大學不太一樣,上的課相對較少,沒課了就算是放假,學校已經放暑假兩個星期了,杜棲所在的實驗室組還沒有放假,他們還有重要的實驗專案必須要在年前基本搞完,還有一大堆的資料要跑,每一臺電腦都在24小時無休,更何況是人。

不過也沒有多久了,就剩下這幾天,緊一緊,大家再通通宵努努力,就能搞完。

到時候,碩士低保、各種獎學金加上導師給的工資,她就能有一筆不少也不多的存款在兜裡了。

她不想那麼快放假回家,她要拿著錢出去好好玩一圈兒,等到快到年關了,再火急火燎地趕回家裡去,敷衍一下自己的相思。

去哪裡玩好呢?先去一趟昆明叭,聽說那裡有個很可愛的地方,叫“狗街”,有一條不怎麼寬的路叫“小狗公路”。那個地方拿趕集的日子所屬的屬相命名,農曆的一四七號,屬於狗日,小狗公路的小,是小哨村的小。一切都存在得那麼合理合規又惹人憐愛。

如果她真的有一條狗就好了,她要養一條黑白兩色的邊牧當旅行搭子,邊牧的大名就叫“橋”,隨她的姓,這樣,她就可以和杜橋在小狗公路的路牌下合影了。她們會一起哈哈地吐舌頭,擺奇怪的拍照姿勢。

【姐姐:棲棲……】

幻想自己已經擁有了一隻旅行搭子的杜棲,現在心情大好,完全忽略了姐姐那邊的陰鬱又糾結的情緒。

【棲棲:怎麼啦?】

杜棲覺得姐姐那邊的事那都不叫事,一個無關緊要的死男人而已,死纏爛打了姐姐這麼多年,不該死掉也早該消失了。她絕對不是冷血,她真的搞不明白有甚麼再糾纏的必要。

愛來愛去的,你們到底在愛甚麼啊?

真是搞不懂你們。

正經的一個人,正經的活不去幹,正經的錢不去掙,把甚麼愛啊甚麼情啊當“人生目標”,本來就是一個不可能存在的東西,還當人生目標。混成這個樣子屬實也是活該。

離譜的是,姐姐竟然也信,信那畜生是真的愛她。怎麼可能啊?愛情是假的,拿愛情當藉口的男人說愛情更是假得不能再假了。

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如今那畜生真的死了,那隻能怪世事無常,只能怪他命不好,還能有甚麼辦法。沒有辦法就是最好的辦法。

完美解決。

杜棲正暢想著去完昆明再去哪裡玩,她有點想去桂林……

誰知……

【姐姐:棲棲,我還是放不下他。】

杜棲對著手機螢幕,用力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她實在有些忍不住自己說話的語氣了。

她努力忍住。

【棲棲:這有甚麼好放不下的呢?】

杜棲努力保持柔和的腔調。甚至掛起溫暖的微笑。

【姐姐:我懷的是他的孩子。】

【姐姐:他是我寶寶的爸爸。】

杜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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