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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輪番 陳秉正在裡面剛拔開門閂,門就被……

2026-05-04 作者:梁芳庭

第150章 輪番 陳秉正在裡面剛拔開門閂,門就被……

陳秉正在裡面剛拔開門閂, 門就被急急地推開了,帶起一陣涼風。

出乎意料,外面是身著便服的鄭越, 披著一件黑色披風,帽子遮住了頭臉。他回身吩咐下人:“到馬車裡等著, 沒有吩咐不得走近。”

“鄭兄怎麼深更半夜突然來訪?”

“仲南,你在衙門裡辦公事, 卻鎖著門。”他答非所問。

“我喜歡清淨。”

門被重新閂上。鄭越一句話也沒有說, 眼神掃過這不大的屋子,角角落落都不放過。屋子裡有個高大的書架,擺著案牘,一張書桌,放著筆墨紙硯。角落裡有一個雕花的櫃子,他大踏步地走過去, 將櫃門一拉,裡面空無一人。

“你在找甚麼?”陳秉正擰著眉頭。

盆架上的臉盆裡殘存著沒有燒盡的一張紙, 邊緣處的火苗還在冒著煙,鄭越並不猶豫,一把就將它抓起來。那張紙在他手中四分五裂,閃了幾下紅光,才最終熄滅,化為灰燼。

鄭越將紙灰丟下, 搓了搓手,深吸了幾口氣, 定定地看著他,“仲南,你我之間, 是多年的朋友嗎?”

陳秉正點頭:“至交好友。”

鄭越眼睛紅了,“府學同窗,進士同年,在京共事,風風雨雨十餘載,是過命的交情嗎?”

“當然是。沒有你,我活不到現在。”

鄭越忽然暴躁起來,“你……你在盆裡燒的是甚麼,能不能明明白白地告訴我。”

“不過是寫得不滿意的字紙罷了。”陳秉正指給他看,鎮紙下面的宣紙上依稀有痕跡,“吾日三省吾身。”

鄭越伸出手摩挲著那幾個大字,喜怒哀樂在臉上飛速流轉,最終凝成一個複雜難言的表情,“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仲南,你半夜在這裡省的是甚麼?是這三個問題嗎?”

“你怎麼了?”陳秉正板起臉來,“案子查的不順?”

“沒有不順。”鄭越冷笑一聲,“實在是太順利了。我實在沒想到,抽絲剝繭,最後竟查到了你的身上。”

忽然頭頂輕微一聲響,有一縷灰塵從半空中簌簌飄落。鄭越向上看去,只看見黑漆漆的房梁,牆角有石子的滾動聲。“耗子?”

“鄭越,甚麼貓和耗子,你給我說清楚。”陳秉正抱著胳膊,“你好端端半夜跑來發瘋幹甚麼。”

“我入府學第一天就認識你。你是老師最得意的學生,有口皆碑的神童,眾人仰望。我出身寒門,天資平平,你卻能選了我同居一室,我內心深感驕傲。我閉上眼睛就能想起來,是誰敲著桌角,一句一句念著《離騷》,寧溘死以流亡兮,餘不忍為此態也。”

陳秉正的臉越發黑了,“你到底查到了甚麼?”

鄭越向前一步,眼睛裡泛著紅,整個人有種發瘋前的平靜,“楊道臺是你派人殺的吧。”

“鄭兄,你瘋了。”陳秉正喝道,“我殺他幹甚麼?”

“我在辦案,我千不該萬不該到這裡來。”鄭越咬著牙道。“我確實是瘋了。仲南,你看著我的眼睛說一句,這案子與你無關。”

“的確與我無關。”陳秉正忽然有種莫名的心慌,鄭越很少這樣失態,“鄭越,你信我的人品操守嗎?”

“我信你,我更信證據。”鄭越雙手抓住他的胳膊,他使了大力氣,將陳秉正抓得疼了,“是你教我的,不許以自己的情感帶入案子。你怎麼那麼糊塗。”

“你手裡有甚麼證據?”

“我不能說。”他使勁搖頭,喉結來回滾動,“仲南,這次跟你重逢,我就覺得你變了,再不是那個鐵骨錚錚的人,像是被鬼怪附身了一樣。是因為認識了那個女鏢師嗎?一定是她把你帶壞了。當日你還說過,她是個女騙子,嘴裡沒有實話……”

“那是誤會。”陳秉正肅然道:“鄭越,我和林姑娘要成親了,詆譭她就是詆譭我。”

“好,好。”鄭越往後退了一步,“楊道臺的事……”

陳秉正一臉狐疑,“我跟他往日無冤,近日無仇,為甚麼要殺他?對我有甚麼好處?”

“因為……”

鄭越頓了一頓,沒有說下去,忽然房門又被敲響了,十分急促,他吃了一驚,倉皇地四處看去,然後奔向櫃子。

櫃門吱呀一聲被關上。陳秉正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思緒紛亂得不成形狀。他看了一眼房梁。

“噹噹,噹噹。”

樑上的林鳳君將自己縮成一團,做了個手勢,示意他開門。

他開啟門,外面卻是馮昭華,也披著玄色披風,遮著頭臉,額頭微微出汗,顯然十分匆忙,丫鬟也沒有帶。

“仲南,讓我進來。”她開口道。

“不行。孤男寡女,深更半夜……”陳秉正搖頭。

馮昭華完全不為所動,徑自擠了進來,反身將門閂上。陳秉正又重新將門閂開啟,“這不合適。”

“我有話要說。”她堵在門口。

“白天我也在這裡。”陳秉正很嚴肅,“你來衙門,鄭越知道嗎?”

“他不知道。”

“那就更不妥當。昭華,你如今是他的夫人,夫妻本為一體。鄭越一向處事謹慎,你不能這樣冒失……”

“來不及了。”她急急地說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千萬不要告訴外人。他在楊道臺府上有發現,線索都指向你。”

“你怎麼收到訊息的?”

“我就是知道。”

他嗯了一聲,表情並沒有驚訝,馮昭華的眼睛瞪得極大,一臉絕望,“果然……果然沒有錯。”

他開啟門,絮絮地勸說,“昭華,你回家吧。奉旨辦案是鄭越的公事,你私下前來告訴我,是觸犯律例的。萬一被人瞧見了告發,是死罪。”

“但我也不能眼睜睜瞧著你去死。更何況……鄭越他辦案心切,下手沒有輕重。我心中實在害怕……”

陳秉正咳了一聲,“慎言。”

“他在楊府查到了一本私賬,上面牽涉到你和楊道臺一起,倒賣倉庫的糧食。”馮昭華聲音都發抖了,“是真的嗎?”

“我沒有。”

“不管真的假的,改天要是帶你過堂,就算證據拋到你臉上,你都不要認。我爹說過,朝廷辦案,真與假沒那麼重要,關鍵是能自圓其說。”

“於公於私,你都不該來。”

“我無法坐視不理。”馮昭華急急地說道,“我心中特別後悔,去年夏天你來府上找我,要是我答應給你名帖就好了,是不是你就不會走上這條歪路。一定是那個女鏢師把你帶壞了……”

陳秉正忽然笑了一聲,“昭華,謝謝你來提醒我。我很清楚自己在做甚麼,慢走不送。”

馮昭華立在原地,淚光瑩瑩,將落未落,神情悽然至極,“仲南……”

“我還沒死。”他搖頭。

忽然噹噹兩聲,房門又敲響了。馮昭華臉色瞬間變了幾層,慌慌張張地奔向櫃子,開啟櫃門。

一瞬間,她和鄭越四目相對,她幾乎尖叫出聲,卻及時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鄭越斜靠著坐在櫃子的一端,因為空間狹窄而伸不開腿。他面無表情:“你我果然心有靈犀一點通。我可以給你騰點空,娘子。”

房門被敲得更急。櫃門被重新關上。林鳳君合上眼睛,只覺得心跳得越來越快。她伸手到腰裡,摸著匕首的柄,若是有兵來抓他,挾持首領、鄭越還是挾持馮小姐?

陳秉正卻淡然地向她遞了個眼神。她能明白,是叫她不要輕舉妄動。

今晚訪客層出不窮,門外是誰他也不意外了。只是……他看向櫃子,再裝不下另一個人了。

門開了,答案揭了盅。是布政使孫大人,神情是幾個人中最平靜的,身材發福,估計塞進櫃子有些困難。

孫大人揹著手,閒閒地轉了一圈,“陳道臺,這麼晚了,還在衙門,真是循吏楷模。”

陳秉正微笑著指向書架上的文書,“江南錢糧關乎千萬人性命,尤其是東南戰事加劇,我軍不可一日無糧草,陳某絕不敢掉以輕心。”

“聽說你婚期在即。”

“陳某正準備向大人告假,回鄉成親。”

“大登科後小登科。”孫大人臉上露出笑容,“好事,豈有不準的道理。”

孫大人笑微微地在屋裡轉了一圈,忽然在書桌前坐下了,“吾日三省吾身。字寫的很好,舒展闊朗,不拖泥帶水。”

“陳某不才,有所思。”

孫大人忽然說道,“漕運衙門有個叫何懷遠的,你認識嗎?”

“我與何千戶打過幾次交道,不算很熟。”

“哦。不熟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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