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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歸來 太陽已經往西邊轉了,蟬鳴聲還……

2026-05-04 作者:梁芳庭

第125章 歸來 太陽已經往西邊轉了,蟬鳴聲還……

太陽已經往西邊轉了, 蟬鳴聲還在無力地響著。楊家後院裡,林鳳君選了一截最粗的木柴,深吸一口氣, 揮刀劈落。她雙足立定,用腰腹發力, 手腕一抖,刀光挾帶著風聲呼嘯而下。咔嚓一聲, 木柴斷得乾脆利落, 斷口平滑。

她將劈過的柴火整整齊齊摞好,柴刀丟在一邊,望著院牆發呆了一會,下定了決心:“爹,我想先出去探路。”

“不能莽撞。”林東華搖頭。“往濟州的官道已經被流民把持住了。咱們人數雖多,有四五個重傷, 十餘個輕傷。再帶著鏢車上路,一定是眾矢之的。”

“爹, 說點吉利的。”

“……”

她焦躁起來,壓著聲音道,“陳大人以前跟我說過,濟州城內的糧食,挺不了幾天,估計城裡早就亂了。咱們辛辛苦苦從關中運到這裡, 只差一步,就一步。”

“不能心急, 心急就會犯錯。”

“一天運不到,就會多幾百條人命,我於心不忍。”林鳳君急得搓手, “爹,趁今天夜裡他們不防備,咱們闖出去。”

“不準意氣用事。夜晚行山路,本是大忌。”林東華冷下臉來,“鳳君,你要擺清楚自己的位置。你現在不是鏢師,闖到哪兒全隨自己心意。你是鏢局東家,身後四十幾個弟兄都看著你的眼色行事。你不謹慎,他們就會受傷送命。做首領的人,必須比別人更沉得住氣,耐心等待。”

“那我不做首領行不行?”林鳳君的肩膀塌下來,“爹,我不是那塊料,脾氣急。”

“我女兒聰明機變,講義氣,又肯為別人著想,莫要看低了自己。只是……”他拍拍她的肩膀,“最大的慈悲是先護住自己,自己安全了再挽救別人。況且鏢行已經回信了,援軍正在路上。”

她咂摸著這句話,說不出甚麼滋味。“好。”

楊家郎君在埋頭做飯,滿頭滿臉都是汗。媳婦挺著大肚子,在旁邊給他扇風,他卻笑道:“你出去,這裡熱。”

林東華遠遠望著他們倆,有些失神,半晌才道:“鳳君,你出去撿一些牛糞,曬乾了冬天要用。”

她應了一聲,提起竹筐,小媳婦擦了擦汗,笑微微地說道:“咱們一同去。”

村後本來有溪水潺潺流過,現在都快乾涸了,連草都發了黃。林鳳君看得心中焦躁,嘆了口氣,“姐姐,這幾日給你家添了不少麻煩。”

“你是我家的福星才是真的。上回給了賞錢,我家又新買了三間屋,村裡人人都羨慕,說是我救人有好報。”小媳婦用夾子撿起一塊幹掉的牛糞,放在鳳君提的竹筐中,“你別掛心,只管住在這裡,等你相公來接。”

她猶豫著答道,“他還有更重要的事。”

“胡說,哪有比自己娘子的性命還大的事。若他真這麼說,那就靠不住。”小媳婦顯然生氣了,臉漲得通紅,“難不成還要你去搭救他?”

林鳳君心想這倒是真的,只得笑道:“小心動了胎氣。”

“傻妹子。”小媳婦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她,“他有甚麼好,俗話說嫁漢嫁漢,穿衣吃飯,他竟然還要你在外頭掙錢養他。我知道了,無非是長得好些,小白臉。”

“是。”林鳳君點頭承認,趕緊轉移話題,“你看那邊還有牛糞,還有這……”

她忽然起了疑心,“姐姐,這不像是牛散放的時候留下的,分明是一條路直通外頭,草都比別處淺些。”

“是啊。我們趕牛上鎮子,圖快就走這條路。”

林鳳君心中一動,她翻出地圖,指著問道,“這裡……不是隻有一條路嗎?”

“官道自然就一條。這條小路太窄了,走不了車。”

“能趕牛……”一個想法像閃電一樣從她腦海中劃過,她將手一拍,“我有主意了。”

當晚,她指揮著沒受傷的鏢師,將三輛車上的糧食分裝到幾十個麻袋裡,馱在馬上,用蓑衣蓋住。所有行李都撇下了,只剩下貼身武器。

“鏢車先存在這裡。”她拍拍手,“咱們輕裝上陣,走這最後一程,黎明前就能到濟州境內。鏢行若是出城救援,正好和我們在分界處會合。”

段三娘掙扎著要起床,被她按住了,“你只管在這裡養病。”

“我在清河鏢局是做先鋒的。”

“你在這裡帶人守衛後面的十幾輛車,比我重要得多。”她擺出一副首領的架勢,模仿林東華勸說陳秉文的口氣,“我不過是去探路。”

她戴上斗笠,牽著馬匹,像一個馬幫的夥計,往那條小路上走去。草在她的腳下沙沙作響。父親緊跟在她後面。

楊家媳婦已經守在路邊,手裡提著一盞燈,將她的影子照得很長很長。她看林鳳君的模樣,知道她去意已決,只得搖頭道:“妹子,你有甚麼風吹草動,就趕緊回來。”

“知道了,姐姐。”鳳君伸手在她肩上按了一下,小聲道:“我會回來喝你家孩子的滿月酒。”

“那敢情好。”她擦了擦眼角的淚,貼著鳳君的耳朵,“天下男人千千萬,這個不行咱就換。”

鳳君大笑起來,“先不換了。”

小媳婦頓了頓,忽然將頭上的金釵拔出來,給鳳君插在頭上,“妹子,這是當年沾過喜氣的釵子。保佑你平平安安。”

林鳳君鄭重地點頭。她接過那盞燈,緩緩走下山坡,走了很久,回頭看見小媳婦還站在草叢裡,扶著腰。她笑著說道:“姐姐,我答應你的,一定能做到。”

“哎。我等著。”

濟州運河邊,兩艘大船停在河心,幾十個船伕跳入水中,將碗口粗的繩索捆綁在沉船上。

何懷遠站在碼頭棧橋上,遙遙看著這一幕,“太慢了。”

他向身邊的陳秉正問道:“陳大人,還有沒有更大的船隻?”

“我已經傾盡所能。”陳秉正搖頭。“濟州商會連夜徵集了幾艘船,只有這兩艘還算勉強能吃水。”

“若是誤了戶部的期限……”

“我從容領罪罷了。”陳秉正冷冷地說道,“何幫主的事,我一向看得比天還大。你若是還覺得慢,自己到岸上去拉縴繩,多一個人,多一份力。”

何懷遠被這句話給噎住了,半晌才道:“漕運通暢,少不得地方支援,一體同心。”

陳秉正剛想說甚麼,忽然有個親兵飛奔過來,將一封信塞到他手上。

他走到一邊,展開信件,臉色立刻變了,手也在抖。親兵道:“府尊老爺不必掛懷。將軍吩咐了,加派一百精兵隨鏢隊出城。”

“一百精兵……”他焦躁起來,“城外有數萬人。”

他望著打撈的河面,將拳頭握緊了,咬著牙思考了片刻,下定了決心。

他叫了一個衙役過來,“你拿著我的手書,告訴主簿,在城外增設十個施粥處,就設在官道旁邊。”

那衙役跟在他身邊也有一段時日了,知道些內情,神色為難,“大人,平安倉裡的米,怕是明日就……”

“你即刻去辦。”他不由分說地打斷了。

衙役走了兩步,又回身道:“大人,不瞞您說,若是官府一直不施粥,倒也罷了。萬一施了一天,明天供應就斷了,流民打上門來,第一個就找府衙算賬,燒殺搶奪,我們……實在抵擋不住。”

陳秉正閉上眼睛,搖頭道:“現在就去。”

“恐怕……”

“沒甚麼好怕的。”他微笑道。

衙役沒有辦法,只得惶惶然地答應著去了。陳秉正拿著那封信,竟像是有千鈞重。他定了定神,又吩咐陳秉玉的親兵:“到府上找我弟弟秉文,讓他將兩隻鸚鵡放出來?”

“鸚鵡?”親兵瞪大了眼睛。

“是,兩隻虎皮鸚鵡。秉文知道怎麼做。”

太陽照在每個人身上,火辣辣的。對所有人來說,這都是漫長的一天。沉船在緩慢地上浮,上到一半,繩子忽然斷了。

何懷遠急得將手裡的扇子都摔了,“沒用的廢物。”

他不敢出言催促,只是在棧橋上走來走去。

陳秉正卻站定了,目光專注地望向離碼頭不遠的山坡。太陽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影子漸漸變成一個圓,又漸漸拉長。天黑了,棧橋上點了燈,兩隻大船終於將沉船打撈上岸。

碼頭上一片歡呼聲。何懷遠走到他身邊,“多謝陳大人。”

他維持著那個姿勢不動,臉上毫無表情,“這就要走了?”

“是,船期有限,改日我再上門拜謝。”

陳秉正忽然說道:“濟州城裡已經哀鴻遍野。草根啃盡了,便是樹皮。甚至……何幫主若是有心,能不能施以援手。”

何懷遠嘆了口氣,“大人,我尚且自顧不暇。各人有各人的命數罷了。”

“命數。”陳秉正頓了一頓,“幫主如果願意發善心……”

“我若是動了漕糧,便是人頭落地的罪過。”何懷遠搖頭,“我不能以自己的命拿來賑濟災民,陳大人的請求,只有觀音菩薩這樣捨身飼虎、割肉喂鷹的修為才能做到。”

忽然半空中傳來一陣鳥鳴。何懷遠抬眼望去,兩隻五彩斑斕的鸚鵡在漫天的彩霞中上下翻飛,隨即精準無誤地落在陳秉正肩頭上。

其中一隻尖聲叫道:“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陳秉正僵直的身體忽然晃了一下,險些站不穩。一絲微笑在他臉上滿溢開來,像是水裡加進了一塊糖。“何幫主,你見過活著的菩薩嗎?”

“陳大人說甚麼笑話,哪裡會……”

“她來了。”

西邊的雲像是火燒透了半邊天,金色的火焰翻騰。一騎身影從天盡頭奔襲而來,闖入視野。

馬蹄聲嗒嗒作響,每一次踏落都像是濺起一片迷離的金紅色碎影。馬上的人一身短打扮,脊背挺直,在烈焰般的天幕下,全看不清五官,只有堅毅的剪影落在眾人眼中,那漫天燃燒的雲是她的絕佳背景。

剪影的輪廓被光勾勒得越來越分明。她的眼神銳利如刀鋒,劈開眼前的道路,直直地向他們掃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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