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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三娘 段三娘勉強睜開眼睛,模糊的視線……

2026-05-04 作者:梁芳庭

第116章 三娘 段三娘勉強睜開眼睛,模糊的視線……

段三娘勉強睜開眼睛, 模糊的視線裡,有個熟悉的臉。她打量著林鳳君:“怎麼是你?”

“我正好在釣魚。”林鳳君提著魚簍給她瞧,沒敢說別的。

她懷疑地看了這父女倆一眼, 伸手將溼淋淋的頭髮隨便一挽,掙扎著爬起來, 晃晃悠悠地走了兩步。林鳳君上前攔住:“你要去哪裡?”

“我要走。回清河幫報信。”

段三娘看了一眼河面,花船已經在兩艘官船的包夾下駛入碼頭。“我得趕緊去, 不然來不及了。”

林東華忽然說道:“何懷遠在船上嗎?”

她搖頭:“沒……沒有。”

“你是個實誠人, 我信你了。”他嘆了口氣,“你在花船上做外面的警戒?”

段三娘深吸了一口氣,嗯了一聲。林東華想了想:“清河幫內規矩極嚴,這次被人截了船,你回去定要挨罰。少則一頓鞭子,多則斷手斷腳。”

她臉色變了, “謝謝林鏢師。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我到底是清河幫的人, 活沒幹好,捱打挨罰是應該的。”

林東華搖頭道:“你倒是很忠心。可是性格太耿直的人,若遇不到明主,多半要吃悶虧。你覺得何懷遠是明主嗎?”

她驚愕地抬起眼來,冷不丁打了個寒噤,她冷硬地說道, “這是我自己的事,與你無關。”

“我只是好心提醒, 忠言逆耳。”林東華輕描淡寫地抄起魚竿,“曲突徙薪無恩澤,焦頭爛額為上客。”

她瞪著他, “甚麼意思。”

“何家不是能容人的。你要是去報信,最好在身上再補兩塊傷痕,說是跟官兵衝突後,力有不逮,無奈跳江。”他笑道:“我女兒願意代勞。”

林鳳君跺腳道:“爹,甚麼時候還開玩笑。”

段三娘怒道:“休要管閒事。”

她甩開林鳳君攔她的手,走得極快,瞬間衝上大路,沒了蹤影。

林鳳君憤憤地說道:“爹,你說甚麼風涼話。她是好人,一直在幫我。”

“並不是風涼話。”林東華笑道:“咱們走吧。”

街道浸在朦朧的月色裡,兩側的白色燈籠早熄盡了,在夜風中簌簌地抖動。偶然有野鼠竄過空蕩的街心,吱吱叫著。更夫的梆子聲自遠處飄飄地傳來,反倒襯得這長街愈發寂寥。

驀然間,遠處傳來一陣噠噠的聲響。清脆、響亮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由疏變密,越來越急迫,越來越密集。數匹高頭大馬風馳電掣般奔來。青銅蹄鐵敲擊著青石路面,火星四濺。它們鬃毛飛揚,鼻孔噴著白氣,宛如一陣黑色的狂風捲過空寂的長街。

他們在濟州府衙門前翻身下馬,簇擁著中間的何懷遠。他穿一身嶄新的青色官袍,右眼戴著一個黑色眼罩,神情格外陰冷。

早有小吏等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引他們進去。

何懷遠朝遠處望去,錢老爺和幾個商人排成一排,跪在院子裡牆根底下,戰戰兢兢地看著裡頭那扇緊閉的門。

噹噹幾聲鑼響,忽然一個士兵抱著一堆衣裳出來,將它們盡數扔在地上。雖然都是白色和黑色,卻也是錦繡綢緞,上好的衣料。

商人們頓時慌了,錢老爺撲上去,“我兒子……你們將他怎麼了?”

士兵全不答話,笑眯眯地站到一邊。從後面來了個魁梧的武將,用靴子將那堆衣服踢了一腳,笑道:“令公子還沒用刑,只是關了幾個時辰,就耐不住肚餓,將衣裳交給我們,只要換兩個窩窩頭吃。”

錢老爺瞠目結舌地看著他,“陳將軍……”

“我還勸他來著,一件衣裳換一個窩窩頭,一天也就換完了,無以為繼,總要有點打算。回頭在牢裡衣裳沒了,倒是一身細皮嫩肉,冰雪肚腸,你說怎麼辦。”

錢老爺面如死灰,癱軟在地上,兩行老淚奪眶而出,平日的囂張氣焰全不見了,“我……我想面見陳大人。你們乃是同胞兄弟……煩請高抬貴手。”

“我弟弟忙著呢,在等待一位貴客。”陳秉玉斜眼往外看去,就看到何懷遠站在走廊下面,臉色不善。

他微笑著上前,“這位想必就是何少幫主吧。聽說又升了千戶,可喜可賀。”

何懷遠拱手道:“陳將軍安好。以前遠遠見過,不曾拜會。”

“陰差陽錯,不曾撞見。”陳秉玉笑道,“有緣必能相逢,請。”

他帶著何懷遠穿花引路,一路走到衙門後身,這是陳秉正的住處,青磚墁地,掃得乾乾淨淨,連半片落葉也無。

屋內四壁蕭然,只懸著一幅字“惠風和暢”,底下設一張榆木書案,案上筆墨紙硯排列整齊,纖塵不染。牆角立著個素漆書架,壘了滿滿的書。

何懷遠抬頭看去,只見樑上還有個燕子窠。

陳秉正面無表情,只是叫長隨倒茶。那長隨遞上茶,便乖乖地走出去,將門帶上。

何懷遠坐在下首,思前想後,只得開口道:“陳大人,多日不見。”

“的確如此。十分有緣。”陳秉正微笑道。

何懷遠咬了咬牙,他平時最憎恨向人低頭,尤其是陳秉正乃是血海冤仇,實在開不了口。他料想陳秉正也不會輕易鬆口,便垂著頭不說話。

不料陳秉正喝了口茶,臉上表情竟是十分溫和,慢悠悠地說道:“昨天晚上,有人向官府送信,說運河上有花船奏樂,又有女子彈唱。國喪期間,茲事體大,我便令官船將它攔下了。從船上帶回來幾個人,其中三個原不肯說話,用了刑才供認是清河幫的人。”

他望向何懷遠,“不知道是真是假。這年頭,江湖術士混冒出身,也頗為常見。”

他這樣坦誠布公,何懷遠反而僵住了,若不承認,那幾個人在幫中地位不低,在陳秉正手上受了刑罰,萬一吐出甚麼,後果不堪設想。他嘆了口氣,“我手下有幾個鏢師不懂規矩,被人引誘,上了花船,還望陳大人高抬貴手,輕輕放過。”

“被人引誘?”

“好色罷了。”何懷遠搖頭,“江湖人飄飄蕩蕩,難免有些露水姻緣。”

“知道了。”陳秉正笑道:“何幫主不必憂心,我並沒有向貴幫問罪的意思。濟州在運河邊,來往貨物,全用水運。你如今在漕運衙門任職,又是清河幫的首領,下官是濟州的父母官,有個不情之請。”

何懷遠心中一動,忽然一股涼意從後背直衝上來,“陳大人請講。”

“清河幫自此以後,不再阻攔濟州的船隻。”

何懷遠愣了一下,眨了眨眼道:“濟州的官船,我們不僅不會攔,還會保駕護航。至於每年的收成,清河幫決計不會忘了陳大人。”

他說到後面,便用指甲沾了點茶水,在桌面上畫了兩道。陳秉正搖搖頭,“我說的不光是官船,還有民船。濟州大小貨船成百上千,往來省城乃至京城,往來貨運,一刻也不能缺。請何幫主看在我這番誠意上,將保運金一律抹除。我將三位幫眾,即刻釋放。”

何懷遠沉默了。陳秉正道:“濟州產桑麻茶葉,多虧這條運河,才能送往各處。百姓賣了貨物,繳納賦稅,已經是所剩無幾。若再加三成保運金,大戶自不必說,小本生意的商戶,怕是有半數都要賠本關張。這樣算起來,五百商戶,便有三千以上工人,牽連不下萬人。數萬人嗷嗷待哺,我作為濟州知州,又於心何忍。懇請何幫主大發慈悲。”

他語氣溫柔謙和,說到最後,便起身作揖。何懷遠嚇了一跳,也起身還禮,嘴上道:“這如何使得。”

“為了濟州百姓,這禮你受得。”

何懷遠臉色陰晴不定。陳秉正上下嘴皮子一碰,便是每年一萬多兩的收入沒了,向上無法交代。若真免了濟州商戶的保運金,嚴州、江州商戶鬧起來,更是無法彈壓。他猶豫再三,只得打了個哈哈,“陳大人,您真是高看我了。我在幫內雖說是少幫主,其實全做不了主。容我回去向父親告知,他老人家拍板定奪。他如今忙著往宮裡送鮮魚的差事,他老人家正在監督徐州船廠造冰船。陳大人多等幾日,我必能回話。”

陳秉正聽其言觀其行,已經摸了個大概,微笑道:“那三個人在幫中多年,可是說是少幫主的師父輩。如今在牢裡受苦受難……”

何懷遠從袖子中取出兩根金條,拱手道:“請陳大人關照。”

陳秉正斜著看了金條,冷笑一聲,並不去接。一時屋內萬籟皆寂,忽然一聲咕咕,何懷遠望了一眼,一隻白色的鴿子從燕子窠中間探出頭來,見他在座,就把身體往後一縮。

他心中一震,知道是林家的鴿子,新仇舊恨一時都翻上來,不由得開口道:“久聞陳大人學識淵博,雜學旁收,連江湖上的手段也學會了不少。”

“我自求我道,聖賢道也求,江湖道也求。”

“莫要念錯了經,將頑石作了珍寶。”

陳秉正笑道:“秉正自知眼光短淺,不如何幫主高瞻遠矚,目光獨到。”

何懷遠聽見他陰陽怪氣,句句直指自己眼睛,登時大怒,脖子以上都漲紅了,強忍著說道:“陳大人若沒有別的吩咐,懷遠這就告辭了。”

陳秉正端起茶來,“送客。”

何懷遠站起身來,一炷怒氣往上頂。院子裡錢老爺本還眼巴巴望著,見到他出來,便撲過來道:“少幫主……”

他將衣服下襬甩開:“你兒子做的席面,必是哪裡走漏了風聲,被人做了局。你倒還來求我。”

錢老爺不敢說話,嗚嗚咽咽地哭起來。何懷遠一扭頭,大踏步出門去了。

東方剛剛露出一點魚肚白。他出來得匆忙,險些在後門的門檻上絆了一跤。忽然有人叫道:“少幫主。”

他回頭看去,是段三娘,頭髮散亂,一身都是溼淋淋的。他一時怒火又高了數倍,“你去哪裡了?”

“少幫主,不是屬下無能,當晚中了埋伏……”

他忽然喝道,“我自然知道有埋伏。為何昨晚你本來在船上警戒,卻不來找我報信?”

段三娘愣住了,“我筋骨痠軟,想著跳船逃生,所以遲了片刻。屬下已經快馬加鞭趕了過來……”

何懷遠臉色發青,“你可有人證?”

段三娘張了張嘴,自然不敢說林鳳君,只得垂著頭道:“一路不曾遇見其他人。”

何懷遠道:“船上三個人盡數被捉,唯獨你逃了,你莫不是官府的細作?”

段三娘瞠目結舌,說話都支吾起來,“少幫主,這……實在冤枉。”

“冤不冤枉,回去查明。”何懷遠望著左右,“給我押起來。”

兩個鏢師上前要抓段三孃的胳膊,冷不防她雙臂一縮,使出一個拖字訣,兩人便抓了空。兩個人抄起兵器,一左一右又上,段三娘抽出腰間軟劍,如靈蛇吐信,直取對方腋下。

兩個人躲閃之際,段三娘身形一折,用起輕功,飛快地逃進一條小巷。

何懷遠惱羞成怒,叫道:“兩個廢物,快給我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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