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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夜會 林鳳君推開窗戶,夜風從縫隙裡溜……

2026-05-04 作者:梁芳庭

第106章 夜會 林鳳君推開窗戶,夜風從縫隙裡溜……

林鳳君推開窗戶, 夜風從縫隙裡溜進來,帶著隱約的蟬鳴與草木的清香。她從衣櫃中將一卷銀票拿出來,正面反面看了又看, 鄭重地放在枕頭旁邊,像是怕它突然飛掉似的。

“不行, 萬一我睡得太死,被賊人偷走了怎麼辦。”她忽然覺得不妥。重新起身, 將它放回原處鎖好。

父親對這兩千多兩銀子看得很淡, 沒甚麼特別的表示,只是說:“全給你做嫁妝。上次太倉促了,甚麼都沒有置辦,連累你在陳家受了不少委屈。”

“委屈?其實我都忘了。”林鳳君想了想,她總歸是有特別的能力,對不愉快的事情記性很差。“不就是被人說說閒話, 傷不了我一根寒毛。最沒本事的廢物才在背後議論別人。”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倒真有些睡不著了, 也不知道是因為這一筆橫財,還是因為想起了陳秉正。前一段時間他住在林家,倒真是親力親為,甚麼都肯做。燒火已經會了,買菜還是不大會砍價,喂牛知道將乾草溼草分開。偶爾拌一拌嘴, 他也全讓著她。

林鳳君拿起那本《白蛇傳》,突然有點後悔, 早知道這趟賣布能掙這麼多,當初在省城就不該那麼吝嗇,花一百兩銀子將書印出來。不過, 陳秉正今時不同往日,又開始講起了大道理,這本故事書估計就成為絕版了。

她一頁一頁地翻看,法海誘騙許仙,關在塔內,白娘子叫齊了蝦兵蟹將,攻到金山寺……她摸出一支細細的筆,在白紙上畫著,幾下就描摹出了輪廓。

一隻鴿子在夜空中孤獨地飛行,越過民房商鋪,在幾條街外的府衙內悄然下落。

陳秉正的住處很簡潔,三間瓦屋,傢俱陳設一覽無餘。燈光下,桌上堆了一摞賬本,足有三尺多高。陳秉正一頁一頁地翻看。“稅銀進出的賬目都在這裡了?”

一個雜役畢恭畢敬地說道:“主簿告訴我,這是衙門裡自己的留存賬目,大人可以慢慢驗看。”

陳秉正嗯了一聲,“備造冊揭五本,一送接管,一送部司,一送巡視,一送工垣,一留自照。楊大人簽過字沒有?”

“已經簽過了。”

他繼續埋頭在賬目中,偶爾抬起頭髮問,也是言簡意賅。這雜役在衙門裡混了多年,秉性油滑,不干己事不張口,絕不多說一句。陳秉正既然不肯睡,他就只好強打起精神,忖度著慢慢回答。

耳邊聽見更鼓響動,三更已過。雜役的腦子都有些糊塗了,搖頭道:“小人記不清了。”

陳秉正點點頭,隨手寫了個條子,“這是今日查出的六個問題,你叫錢糧主簿查清楚,明日一早便來回話。順便帶五年內濟州糧倉的明細過來。”

雜役一股勁地稱是,出門時忽然眼前一花,一個白色影子擦著他的臉飛過,把他嚇得兩腿一軟,險些絆倒在門檻上。

“這是……”

等他看清了是隻肥壯的鴿子,正衝陳秉正臉上飛去,慌忙飛撲著去擋:“這禽鳥誤打誤撞進來,不要衝撞了府尊。待我捉住,給府尊下酒……”

那鴿子極其靈活,瞬間便高高飛起,落在房樑上。陳秉正臉有點黑:“這是我養的鴿子。”

“啊,原來如此,鴿子果然聰明伶俐,絕非凡鳥。”雜役撓一撓頭,心想這新來的老爺有些怪癖。

那鴿子咕咕叫著,在房樑上踱步。陳秉正搖頭道:“國喪期間,你口口聲聲吃肉喝酒,實在不妥。”

“小人無心,小人該死。”

“倒不必請罪。”陳秉正想了一下,“明日你叫人去市場,將米糧、蘿蔔青菜的價格抄寫下來,以後按日呈報。若過了國喪,再加上雞蛋、生肉價格,天天如此,不得有誤。”

“是。”雜役擦一擦額頭的汗,慌慌張張地走了。

陳秉正招手讓白球下來,將它腿上的白紙開啟,竟是一副水墨白描的人物畫,畫中浪花狂暴地揚起,高過了金山寺的塔尖,許仙抱著一棵樹,怕得要命的樣子。白娘子怒氣衝衝地指著法海,一襲白衣在風中獵獵飄揚,身後露出一小截蛇尾巴。

這幅畫實在是惟妙惟肖,饒有趣味,他竟是從許仙臉上看見了自己的影子,忍不住笑了起來,“我可比他強得多了。不過……被娘子救的感覺也很不錯。”

他翻開魚鱗圖冊,將手放在林家的位置,正胡思亂想間,忽然嘩啦一聲響,窗戶被人推開了,一個人輕飄飄地跳了進來,一身短打扮,蒙著臉。

他又驚又喜,險些脫口而出“鳳君”二字。來人將臉上的黑布揭開,竟是寧七。

“原來是你啊。”陳秉正不鹹不淡地說道。

寧七笑道:“陳先生,師姐說大人今天招呼我,子時已到,我這就來了。”

陳秉正嘆了口氣,“以後你可以正經走進來,有衙役通報給我。不用翻牆跳窗戶,叫人瞧見了,又是一番官司。”

寧七撓撓頭,“我也想,可看見衙役,腿比腦子都快,轉身就想跑。”

陳秉正很無奈,“你……師姐怎麼樣?”

寧七笑道:“這也怪了,你怎麼不直接開口問。”

他被這句話堵得全無話說,只好咳了一聲,換了話題,“濟州的白布現在甚麼價錢?”

“都降價了。”寧七將桌上的米糕揀了一塊,放在嘴裡嚼。“我師姐高高興興的,說完了還跟著唱小調。”

“運河上的清河幫是怎麼發跡的,你可曾聽說。”陳秉正壓著聲音道。

寧七眼睛瞬間亮了,“江湖上傳說,他們幫主姓何,原本就是個鏢師,也是濟州人。後來有一回走鏢的時候遇到山匪,姓何的出力氣救了主家,就被提攜到了京城。不知道怎麼又結識了些達官貴人,創立了清河幫。這人很好客,江湖上有點名氣的人物,只要去投奔,多半都能給個位子,鏢銀也多。他家有不少船隻,運河上南來北往,掙錢如流水。別的我就不知道了。”

陳秉正默不作聲地聽著,過了一會兒,他小聲道:“你認不認識在清河幫裡有身份的人?”

寧七搖頭,“我連個丐幫的嘍囉都沒混上呢。要不,問問我師父?”

陳秉正搖了搖頭,“清河幫發家太快,背後一定有大靠山。你再想一想,甚麼細枝末節都可以。”

“先生,你打聽清楚又能怎樣。”寧七繼續吃米糕,“那姓何的狗崽子都當上官了,以後人家就是官。你也是官,官官相護。”

他輕輕笑了一聲。寧七忽然從腰裡扯了個東西給他,“那天我在船上救師姐的時候,順手從清河幫的人身上摸出來的。”

陳秉正仔細看去,是一個香囊,紫色錦緞製成,繡工十分精緻,外面是連綿的雲紋,裡面繡著纏枝蔓藤,一對喜鵲落在藤上。

“這是女人的東西,多半是相好送的。”

寧七從裡頭倒出一枚銅錢,上頭刻著“風花雪月”四個字。陳秉正捏起來瞧了瞧,“不是錢幣。”

“先生,這你就沒見識過了。這是堂子裡的春錢。”

“堂子……”陳秉正反應過來了,“你倒是懂行。”

“以前我師父……不是現在這個師父,是教我偷東西的老乞丐,教我後半夜去堂子外頭候著,有些喝多了花酒的客人,醉得一塌糊塗,最好下手。”寧七將銅錢擰了一下,在桌上轉成一道影子,“我還差點成了堂子裡的龜公。”

陳秉正將那個香囊湊在鼻子邊聞了聞,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能查出那個女人是誰嗎?”

寧七笑道,“濟州大小堂子怎麼也有幾十家,怎麼查得出。說不定是老鴇買了幾百個,凡是進來的客人都發一個。”

陳秉正搖搖頭,“這香味很特別,醇厚悠遠,合香的時候用了沉香。沉香價值不菲,一般女人買不起也捨不得用。只是國喪期間,查問起來不方便。”

他將香囊丟回給寧七,“你收著吧。下次記得走門。”

翌日,林鳳君一大早就醒了。她打了個哈欠,嘟囔道:“以前我說過,等發了財就天天窩在床上混吃等死。”

林東華坐在客廳,手上拿著一封精緻的請柬,“東家,錢老爺請你到商會,有事相商。”

“錢……”她反應過來了,“我不去,必然是他家將白布砸在自己手裡了,要藉機生事。”

“東家既然這麼說,那我就回了他。”父親取出一張白紙,“適染微恙,未能赴約,深負雅望。”

“不。”林鳳君擺擺手,“要是不去,人家會以為我怕了他。我可是開武館的,傳出去就太丟人了。”

她昂首挺胸地接過請柬。“怎麼是青色的?哦,紅色犯忌諱。請我吃飯?茶樓酒肆都關了。原來是他自己家。難道要來個甕中捉鼈?”

她臉色陰晴不定,最後一拍胸脯,“爹,關雲長還能去東吳單刀赴會,我義薄雲天,也不怕他玩甚麼陰謀。”

林東華笑眯眯地說道:“鳳君,你要扮關公,那我就做周倉,扛著大刀,跟你一起去會一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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