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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告白 眼前沒有太陽,天是幽暗的藍,灰……

2026-05-04 作者:梁芳庭

第84章 告白 眼前沒有太陽,天是幽暗的藍,灰……

眼前沒有太陽, 天是幽暗的藍,灰白的雲彩壓著地平線,低低地懸在半空。半人高的蘆葦隨著風搖擺著。陳秉正站在一望無際的荒原上, 望著遠處被冰封的河流。河流的對岸似乎有一株盛開的梅花樹,似有若無。風捲著雪花在枯草間遊走, 發出細碎的嗚咽,時而尖利, 時而低沉。

雪落在他臉上也不覺得冷, 忽然空中傳來尖銳的鳥叫聲,他抬頭看去,兩隻五彩斑斕的鸚鵡在空中轉著圈子。

遠方傳來一陣荒腔走板的歌聲,“悶來時,到園中尋花兒。猛抬頭,見茉莉花在兩邊排。將手採一朵花兒來戴……”

陳秉正猛地醒了過來, 胸膛上像被壓住了一塊巨石,五臟六腑攪和在一起, 變成火辣辣的一大片。他睜開眼睛,嘴唇似乎有些熱。一把湯匙正往他嘴裡喂著甚麼。他瞥了一眼,是褐色粘稠的藥湯。湯匙的那一頭,是個女子,模糊著瞧不清臉。

他喃喃道:“鳳君。”

湯匙在空中停了一停,女子溫柔地將手在他眼前晃一晃:“看得清嗎?”

他立刻知道不是鳳君, 發了一陣愣怔。眼前的白霧散了些,他看到一張秀麗單薄的臉。

“能看清。鳳君呢?”

“她沒事。”

女子款款站了起來, 回頭道:“陳將軍,陳公子醒了。”

“這是……哪兒?”他望著屋頂。

旁邊忽然有人搶上前來,握住他的手。陳秉玉兩眼通紅, 神情是顯而易見的憔悴,他沒說甚麼,捂著臉冷靜了一會,才說道:“秉正,這是你……林鏢師的宅子。”

他回頭望了一眼,女子很識趣地退了出去,帶上門。

陳秉正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懷裡摸那兩份口供,如他所料,那裡空空如也,甚麼也沒剩下。“大哥,我拿了兩份口供,被人暗算了。”

“是她們做的嗎?”

“是,但有隱情。你聽我慢慢說……”

“劉嬤嬤死了,我叫怡蘭按家奴護主死難辦理,賞了她家一些撫卹銀子,拉去埋了。”陳秉玉接過藥碗繼續喂他,“那姓黃的賤人重傷昏迷,至今沒有醒過。秉文在家大叫大吵,說外頭人都要害他娘,除了大夫,不許任何人進屋子。我沒法子,只好叫那位萬先生慢慢解勸。”

陳秉正勉強將藥嚥了,斷斷續續地說著那晚的經歷。嗓子火燒火燎地疼,他說得很慢,但很清楚。“我昏昏沉沉的,似乎是著火了,然後聽見了哨子聲,是林姑娘吧?”

“是。”陳秉玉點頭,“她和林鏢師在火場中又救了你一命。”

“那她……”

“手背上被火燎起了泡,沒受傷。”

陳秉正不怎麼相信,他轉著腦袋左右看。陳秉玉苦笑道:“李大夫拍著胸脯說你一定會醒,她才歇下了。要叫她起來嗎?”

“不,不用。”

“秉正,回城的路上她一直握著你的手,心急如焚的樣子誰見了都會動容。你辜負了這樣的姑娘,就該下十八層地獄。我當初就說過你會後悔的。”

陳秉正閉上眼睛,只有眼皮一直在跳。“大哥,清妙觀那邊不能放過。”

“那個道姑……”陳秉玉愁眉緊鎖,“前任住持吧,略有耳聞,聽說已經死了好些年了。這下又是一樁無頭案。”

陳秉正想了想,又問道:“哥,你派給我的兩個人呢?”

“死了。死在火裡,兩個人抱在一起,都燒焦了,解都解不開。”陳秉玉痛心疾首地搖頭,“那是我一手帶起來的心腹,我怎麼向他們的妻子兒女交代。”

“死了?”陳秉正腦子裡嗡嗡作響,他咬著牙沒有出聲。過了一會,他才一字一句地說道:“大哥,我還想徹查。”

陳秉玉沒有接這句話。他伸出手將被子往上拉了一點。

“清妙觀不乾淨,這次的案子一定跟他們有關。我想給死者雪冤。”

陳秉玉站起身來,焦躁不安地在屋子裡來回走了幾趟,終於站定了,眼睛通紅,“秉正,這案子,咱們算了吧,不查了。”

他驚愕地抬頭,“大哥,母親還有那兩個死去的人,怎麼能夠白死。”

“我仔細問過林姑娘了。昨日姓黃的……救出來的時候跟她說你還在火場裡,你才得了這條命。她現在半死不活,只當是已經死了吧。”陳秉玉沉吟道:“我的兩個手下,我只說是試驗火藥出了意外,請軍功犒賞。”

陳秉正嚴肅起來,“你我都知道背後還有主使。清妙觀一日不除,就會一直騙人害人。”

“他們不能再勒索陳家了。以後我嚴格約束下去,府中任何人不得再提,也不準去那裡燒香拜佛。此事到此為止。”陳秉玉冷著臉。

陳秉正不可置信地盯著他,“大哥,你甚麼時候變得這樣畏首畏尾。我險些……”

“就是因為你險些死無葬身之地,我才畏首畏尾,你不明白嗎?”陳秉玉臉色一變,“我是上過戰場的人,血肉碎塊我見得多了,可看到那兩具纏在一起的焦屍,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害怕。萬一那個是你……我不敢再想。”他指著自己鬢邊,“我白頭髮都有了,你教我白髮人送黑髮人。”

“這明明是挑釁。大哥,你是個天生的武將,十三歲就上戰場,提著倭寇首級班師回營,那時候你多威風。”

“武將又怎樣?我早不是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陳秉玉了。實話告訴你,我怕的東西很多,倭寇來進犯,文官要彈劾,上司使絆子,又怕朝中沒人,又怕朝中有人,哪一天都是提著腦袋過日子。我越來越像爹了,瞻前顧後,唯唯諾諾,上司說往東我不敢往西一步。我以前腹誹過爹最後那幾年膽小懦弱,到頭來我跟他一個樣子。”

“大哥。”陳秉正叫了一聲,他就停了。

兄弟二人默然對視,陳秉玉長嘆一聲,“我全認了,我就是膽小怕事。你,還有怡蘭,我不能將你們放在眼皮子底下盯一輩子。那院子中央炸出一個坑,背後的人掌握了甚麼,我不得而知。這是貼著陳家的臉,叫咱們別再查了。如今清妙觀並不是個小廟,去廟裡供養的達官貴人不知道有多少,連知州都去拜過。我不能叫你去冒險,下一回你沒那麼有運氣。”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後得一夕安寢。大哥,這不是辦法。”

“隨你怎麼說。咱們胳膊折了往袖子裡藏,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行不行?”陳秉玉在他身邊坐下,“只說眼前的事。老天在上,就說沖喜管用,你倆做夫妻才能保平安。林姑娘的神情我見了。趁秉文母親沒死,我再去和林鏢師商議,選個好日子大操大辦迎她過門,這才是正事。”

陳秉正愣了一下,隨即搖頭:“母親的大仇還沒昭雪。”

陳秉玉暴躁起來,“母親若是在天之靈,你覺得她是想看見你拜堂成親,圓滿喜樂過一輩子,還是你被人害死,我去撿你的骨頭。她要怨,就怨我沒本事,死了我自去尋她謝罪。”

“我……”

“你對林姑娘,是真心的吧?”大哥盯著他,“還是被我說中了,你真有隱疾?”

“胡說八道。”他梗著脖子。

“那就好辦了。林鏢師是個通情達理的人,既然肯救你,那就萬事好說。我讓怡蘭去操辦,一切周密妥當。”他把聲音壓的很低,語氣愴然,“這話我不敢在家裡說。父親殉國那一年,我也受了重傷,怡蘭本來有了身子,驚嚇勞累過度就掉了。等你成了親,多生幾個孩兒,過繼一個給我,算我這房也有香火……”

陳秉正看著大哥的鬢角,的確有星星點點的白髮冒出來,他心裡一酸,便說不出話來。

“秉文在家裡鬧,我想著正好順水推舟,將你送到這裡。林鏢師並不反對,這就成了三分。你再殷勤些,別一味嘴硬……”大哥絮絮叨叨地說著,全不像個叱吒沙場的武將,又從袖子裡掏出幾張銀票塞給他,“你自己掂量吧。”

陳秉玉悶悶地咳了幾聲,垂下頭轉身出去。陳秉正看著他的背影,千言萬語直湧上來,可是說不出,只叫了一聲,“大哥”,聲音啞啞的。

陳秉玉回過頭,眼圈也紅了:“好好過日子,大哥再折騰不起了。”

他走了。陳秉正呆呆地環顧這間屋子。黃花梨獨板架几案,福字紋四出頭官帽椅,眼中的每一樣都是他精心挑選過的。當時還以為自己有這個福氣,可以守在她身邊看她在紙上描描畫畫。

他提起一口氣,自己扶著牆下了地,破天荒地沒用柺杖,竟然也走了幾步。牆上掛著條幅,“聖人不利己,憂濟在元元”,他盯著自己龍飛鳳舞的筆跡苦笑,寫這幅字的時候是多麼不知道天高地厚,做起來又是何等艱難。

陳秉正一瘸一拐地走出門去。再往前走就是臥室。他輕輕推開門,床前的帷幔低垂著,夕陽從窗邊射進來,帶著點金紅色。她大概是累壞了,睡得很沉,全沒有半點動靜。

他猶豫了片刻,伸手挑起帷幔,林鳳君……根本不在,床上是空的,被子堆疊在一側,枕頭邊扔著那本《白蛇傳》,他拿起來翻了翻,裡面圈圈點點,似乎是認真閱讀過了。他微笑起來,總算是沒有白費。

飯菜的香味直傳上來,他走下樓梯,嘎吱嘎吱地響,深深淺淺。

林東華從廚房裡走出來,手在圍裙上擦一擦,眼神很疑惑,“陳公子,你這是……”

“晚輩多有叨擾。”他斟酌著用詞,“我不能住在這裡,於林姑娘的名聲恐有妨害。”

林東華愕然地注視著他,指著桌子上的一個青花瓷盤,裡頭裝著滿滿的白色元宵,最上端頂了大紅的剪紙,鸞鳳和鳴圖樣。“今天過節,留下來吃飯。”

外頭鞭炮聲適時地響起來,他晃了晃神,“林姑娘她……”

“剛看見一個身影,也許是出門買點心了,一般買吃的才跑得那麼快。”林東華微笑著說道,“我掌的勺,要是不嫌棄的話,就吃兩口。住宿的事,飯後再議。”

陳秉正忽然作了個長揖到地,林東華猝不及防,只好也跟著作揖還禮。“伯父和林姑娘對陳某有再造之恩,雖肝腦塗地未足為報。”他掏出幾張銀票,“區區酬金,不成敬意。”

林東華臉色變了,“陳公子,你說清楚,這是甚麼意思。”

“我與林姑娘已經和離,不便再次打擾伯父。”他將銀票放下,向外便走。林東華喝道:“你大哥跟我說……”

“大哥大概是有所誤會。”陳秉正咬著牙說道。

“誤會……”林東華冷笑幾聲,“那很好,陳公子慢走不送。”

陳秉正狼狽地出了門。“這下真的孤家寡人了。”他自嘲一般地安慰自己。沒了柺杖,走起路來略費勁,但也能撐住,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他茫然地向南走,找了幾家客棧才找到一間有房的,匆忙定下了。

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起來。他走出客棧,立即被喧囂的聲音淹沒。街道上已經是密不透風,人潮洶湧。轎馬在路中間擠擠攘攘,商販的吆喝聲與砍價聲音此起彼伏。

他好不容易擠進那家餃子館。老闆娘叫道:“只能拼座。”

他和一家三口擠在一起,一對夫婦帶著個小女孩。大概是進城觀燈的村民,身上的棉衣打著補丁,但漿洗得非常乾淨。

男人極瘦,可脖子上有個巨大的癭瘤,紅腫發紫,將臉擠得歪到一邊。陳秉正聽見周圍的人小聲議論:“怕來。怪模怪樣的。”

小女孩頭上扎著個小圓髻,開心地吃著餃子,邊吃邊道:“娘,你快吃,咱們早點去佔橋頭看燈。”

“對。”農婦夾著一個餃子,半天沒動嘴。

“聽說今年有大煙花,有仙鶴燈,飛天燈,可好看了。”她奶聲奶氣地說,“我要我爹當大馬給我騎著,去年就是。”

“不行。”農婦一口回絕。“你爹他……”

“沒事。”農夫拍拍手。“別人誰都不給騎,我寶兒例外。”

農婦沉默了一會,低聲道:“要不咱們把牛賣了,去妙清觀求一求……”

陳秉正聽在耳朵裡,忽然雞皮疙瘩起了一身,他本能地說道:“不要去。”

一家人全詫異地盯著他,他擺手道:“這種怪力亂神千萬信不得。”

農婦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然後推一推女兒,“快走。”

他著急了,“那地方……不靈的。”

農婦往地上啐了一口,雙手合十,“菩薩千萬別怪罪,這瘋子胡言亂語,不敬神……”

陳秉正無奈之際,忽然有個熟悉的聲音從後面響起來,“這病能治。”

李生白微笑道,“這種癭瘤我見得多,從後面下刀,切除便是,只餘下拳頭大的疤痕。”

農婦又用一種看騙子的眼神看著他,李生白提了一下手中的藥箱,“我是大夫。”

陳秉正附和道:“他是京城來的,很有名氣。”

夫婦倆帶著女兒快步往外走,李生白在後面叫道:“我住在大通客棧,想通了來找我。”

一家人走得更快了。陳秉正苦笑道:“實話沒人信。”

李生白在他對面坐下來,用熱水沖洗筷子:“路過,不介意吧。”

“那很巧了。”

李生白點頭:“信神佛的人都苦,苦到分不清是非對錯。”

他招手叫夥計點菜,陳秉正卻說道:“李大夫,謝謝你又救了我一次。今天是元宵節,滿城觀燈,你不應該在這裡。”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我沒有這個打算。”李生白語氣很平和。

“你當面對我承認過。”

“陳公子,你是好人,但我還是不大喜歡。我開出來殺滅跳蚤的藥,本意是治病救人,你偷偷拿去做別的用途,我不能接受。”李生白虎著臉,“何況她自從跟你成了親,就沒沾上甚麼好事。”

“我大錯特錯。”陳秉正臉色很嚴肅。“李大夫,你性格豁達,又有雅量,是難得的良配。”

“但是陳公子,身為大夫,我從小明白一個道理,就是病人的性命,不是醫者的私產。不可挾術而迫人,不可執己而逆志。如病人執意不治,當喻以利害而終從其志,不得強施針砭。”李生白不疾不徐地說道。

陳秉正內心震動起來,“你問過林姑娘了?”

“不用問,我看見她的眼神,一千一萬個明白,那是九頭牛也拉不回來的倔強。”李生白笑道:“人之患,在好為人師。陳公子,你是聰明人。”

“我……一肚子不合時宜。”

“她想選你,自然有理由,世間多的是稀奇古怪的病症,難以用常理解釋。”李生白將餃子放進醋裡滾了一滾,“真是不甘心。”

他倆出了餃子館的門口,天上忽然飄飄乎乎灑下些雪片來。李生白微笑道:“假以時日,你的腿會好的。”

“多謝。”

“快走吧,省得我骨子裡的嫉妒泛上來,將殺跳蚤的藥再噴給你一些。”李生白丟給他一把傘,“留神別滑了。”

文山寺後身的山腰上,紙灰凌亂地飛向空中,又緩緩落地。林鳳君從樹洞中把那張白紙掏出來,又換了一張進去。

“娘,我跟爹已經搬了大房子,日子越過越紅火。我跟人成親了,就是畫上那個不能動彈的男人。他身體不大好,可心腸不錯,也有學問。你不用擔心,是假夫妻,後來就和離了。本來這是小事,不值得跟你說。可是……你要知道了肯定笑我,他有危險的時候,我是真的著急,說書先生說牽腸掛肚,就跟腸子被線吊著似的,可難受了。你說我是不是傻。”

她閉上眼睛,沒有迴響,只有樹林中隱隱的風聲。雪片落在她臉上,頃刻間就化了。她含著淚微笑,“好了,我聽到了,一點不傻。”

忽然,她聽見有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越走越近。這裡只是一條狹窄的山路,平時就少有人來,這樣的夜晚,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偷墳掘墓的。

夜色昏暗,只看到隱約的黑影。她渾身的血液都衝向腦子,從腰間抽出匕首,飛身出去,將人攔住了,明晃晃的刀刃抵在他一步之外。

她忽然愣住了。

陳秉正將傘舉起來遮在她頭上。雪片打在傘面上嗤嗤直響。

她醒過神來,將匕首趕緊收在腰裡。“你……”山路不短,他怎麼爬上來的。

“瘸子也能走長路。”他開口了,不問自答。

“你……”她搜腸刮肚地找詞,“你吃了嗎?”

他點點頭,“林姑娘,謝謝你又救了我一次。”

她忽然詞窮了,“我……我是做鏢師的。”

“我沒給過你鏢銀。”

“人命關天。人命比銀子重要。”

“對不起。”

她愕然地抬起頭來。他看著她的袖子,裡面隱隱露出一截紗布,是包紮過的痕跡。

“在我身邊只有倒黴和災禍。李大夫也說,沒遇見甚麼好事。”

“他胡說。我就發財了,還學了唸書,寧七他們不做小偷了……”

“還不夠。”陳秉正搖頭。“林姑娘,我能不能斗膽請你等我幾個月的工夫,我還有事情要做,如果我能回來……”

她叫道:“要是不能呢?”

“那就下輩子……”

她忽然狠命推了一把,他吃不住勁,險些就摔倒在石階上。“下輩子你變牛變馬都說不定。”

他一臉嚴肅地說道,“我做牛做馬也伺候你。”

“就這一輩子,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他猶豫不定地說道:“再等我幾個月,我怕……連累到你,危及性命那種。如果你有事,我這輩子也不會原諒自己。”

“我不怕。說書先生講了,人爭一口氣,佛燒一炷香,對兄弟講義氣,對朋友兩肋插刀……”

“噢。”

她眼睛亮亮地望著他,“陳大人,你是要去抓壞人嗎?”

“是。”

“那就行了。”林鳳君坦然地笑起來,“咱們一塊抓,更快。我陪著你。水裡水裡去,火裡火裡去。”

她笑得像整個世界的花兒都開了一樣。他深吸一口氣,摸一摸她的頭,俯身將她抱進懷裡。“我何德何能。”

她愣了一下,隨即把臉埋在他胸膛上,雙手緊緊環抱住他。“你就是德,就是能。”

在他們身後,節日的煙火沖天而起,如金蛇狂舞在空中。先是嗤嗤的迸射聲,繼而轟然炸裂,火星四濺,花團錦簇,宛如流星雨照亮了半壁天空。

作者有話說: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後得一夕安寢。——蘇洵《六國論》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歐陽修《生查子》

聖人不利己,憂濟在元元——陳子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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