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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擁抱 林鳳君回頭一望,是周怡蘭帶著幾……

2026-05-04 作者:梁芳庭

第69章 擁抱 林鳳君回頭一望,是周怡蘭帶著幾……

林鳳君回頭一望, 是周怡蘭帶著幾個丫鬟來了。她端正地站在中間,脊背挺直。

“秉正,是不是真的?”

陳秉正只是嗯了一聲。林鳳君上前一步, 微笑著解釋:“莫要怪陳大人,是我同意的。”

“我也是過來人, 年輕夫妻哪有不吵鬧拌嘴的。動不動就和離,這還得了。”周怡蘭板著臉, “秉正, 一定是你矜持太過,傷了新媳婦的心。”

林鳳君笑道:“也沒有。好聚好散,我們商定的。”

周怡蘭愕然地瞧著這倆人的表情,看上去的確一團和氣。她想了想,將林鳳君叫到一邊:“是不是秉正他……跟誰有些首尾?你放心,丫鬟們多半是賣倒的死契, 若是不規矩,只管跟我講, 有的是法子轄制她們。”

林鳳君聽的稀裡糊塗,一直襬手否認:“沒有的事。丫鬟們很好。”

“你是主母,要是察覺到甚麼,尋個錯處打發出去也就罷了,不值得動肝火,也別跟男人置氣。”周怡蘭壓著聲音, “你們還年輕,甚麼情情愛愛都是虛的。”

林鳳君瞧見她眼神裡的失落, 小聲道:“大嫂,你要好好的。我以後進廟拜神,也祝你早得貴子。”

周怡蘭看她一臉天真誠懇的樣子, 眼圈不由得一紅,握著她的手道:“弟妹,別聽別人挑唆,說甚麼家世根基。天下事從來都是得失參半,沒根基不見得是壞事。官場比江湖險惡多了,平地也會起波瀾。像我這樣的,又得盼夫家太平,又得求孃家安穩,哪一邊出了事,都只有死路一條。秉正不當官,跟你就是一千一萬個匹配,誰敢說甚麼,我替你出頭。”

林鳳君懵懵懂懂地聽著,周怡蘭嘆了口氣:“我已經派人去軍營叫你大哥回來了,請親家老爺也過來商議。這樁婚事當日是你大哥一力促成的,不能說散就散。和離是天大的事,得有長輩見證。”

林鳳君和陳秉正都無奈地低了頭。

正房花廳裡,幾個人面面相覷。黃夫人坐在上首,也是一番勸解的話。不知道為甚麼,林鳳君覺得她臉色蒼白,說起話來帶著幾分虛弱,反而顯得真誠許多。“鳳君,我性子也是急了些。”

她只是陪笑:“是我心直口快。”

黃夫人絮絮地說道:“女人這輩子還得看命。嫁個好夫家,年輕時生兒育女,待年紀大些,防著丈夫出去拈花惹草,打一打拉一拉,僥倖過得了這一關的話,就開始為了兒女的親事打算,安心做個老封君,任誰瞧著都是圓圓滿滿。我聽說你以前走鏢,風裡來雨裡去,十分受罪。倒不如……”

林鳳君微笑道:“母親,我性子野慣了,那些待人接物的規矩,我實在學不會,只怕給陳家抹黑。”

黃夫人忽然從鼻子裡哼的一聲,“陳家?抹黑?說得好像……”劉嬤嬤在旁邊趕緊提醒,“夫人,親家老爺到了。”

陳秉玉和林東華幾乎同時進門。陳秉玉一進來便衝著陳秉正發難:“真是自作主張,竟然連救命之恩也不念了。這樣傳出去,讓我們陳家如何做人。”

陳秉正垂著頭一聲不吭,反而是林東華攔在頭裡,“將軍,二公子沒有錯處,不必為難他。”

陳秉玉懷疑地打量弟弟,“陳家祖訓,四十無子才準納妾,要是他敢對不住鳳君,我來動手罰他。”

她哭笑不得,“是我與陳大人商定的,沒有誰對不起誰。以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陳秉玉十分窩火,盯著二弟看了半天,見他一直咬著牙沉默,忽然回過味來,湊上前去貼著他耳朵說道:“你不會是……有甚麼隱疾……”

陳秉正立時撥浪鼓似地搖頭,“我好得很。”

林東華笑道:“當日沖喜,實在是無奈之舉。如今二公子身體康復在即,兩家和離,好聚好散,也是一段佳話。以後便當是親戚往來走動,不是更好。”

陳秉玉思來想去,實在想不通,見他這麼說,便擰著眉頭道:“就快過年了,人人都求團圓美滿。俗話說,寧拆十座廟,不破一樁婚。何況當日弟妹對我家情深義重,實難報答。”

陳秉正卻忽然站起身來,向他躬身一揖:“大哥,我與林小姐有緣無分,性情不和。今日只求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陳秉玉臉都漲得通紅,指著他道:“你……你一定會後悔的。”

陳秉正將臉扭向一邊,並沒反駁。黃夫人卻忽然說道:“親家老爺,這世道女人終究不比男人。雖然和離不是出妻,鳳君回了家,難保外人不會說長道短,更難再嫁。”

林東華笑道:“親家母,我家都是江湖人,寧要實芯銅錢,不鍍表面金箔。我這輩子也只得一個女兒,難免嬌慣了些,只要女兒暢情肆意,痛快活著,外頭的閒言碎語我一力承擔就是。至於再嫁,有緣有情的人自然不在乎,若碰不到也就罷了。我供養女兒一世,也不過幾十年工夫,料也不難。”

林鳳君聽了這話,兩行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周怡蘭眼圈也紅了。

黃夫人望向虛空,像是在回憶甚麼往事,嘴唇有點發抖。她終於嘆了口氣,聲音有點哽咽:“到底是他們夫妻關起門來過日子,那就……自行決斷吧。”

林鳳君步出花廳,望一望天空,天色還是那樣半陰不晴。陳秉正隔了一步,在她身後跟著。

牛車停在大門前,來喜安靜地等在那裡,鼻子裡頭噴著白色的霧氣。它轉眼看著他,似乎還認識,將頭向著他扭一扭,像是跟熟人打招呼。

他走過去拍一拍它的脖頸,“來喜,來喜。”

林鳳君微笑著打量他,他穿著黑色斗篷,頭上戴著一頂白玉冠,臉色蒼白,滿眼血絲,五官深刻,比初見的時候似乎老了一些,但仍然算是好看的。

她上前拱手:“陳大人,我這就走了。”

他點一點頭:“走吧。走了也好。”

“保重,記得多走多練,早日康復。”她拍一拍他手裡拄著的柺杖,那柺杖是木頭拼接的,她往前一湊,正好瞥見夾縫裡塞了白白的甚麼東西,定睛一瞧才發現是當時那個遺落的蒜瓣,忍不住笑起來,指給他看:“也許過兩天它就能長出苗來呢,你說巧不巧。”

陳秉正笑著將它捏起來,揣進袖子裡,“希望如此。”

兩個人對著笑,撥出的白汽交織成一大團,風吹過來便消散了。

忽然一點銀白色的輕絮從空中落下來,打在她鼻子上,隨即又是一片。她驚喜地伸手去接,“下雪了啊。”

雪飄飄蕩蕩地灑下來,落在兩個人肩膀上。他順手幫她拂去頭髮上的一朵。“快走吧。有緣再會。”

林東華戴上斗笠,往車上一坐。陳秉正只覺得恍惚,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她的背影,針從四面八方刺進心裡去。

她轉過身走了兩步,忽然回過頭奔到他面前,“還有……”

陳秉正突然一陣心情激盪,情不自禁地伸手抱住了她。他的手臂像藤蔓一樣纏住了她,連帶呼吸和熱氣,從手掌直直地傳到她後背。這擁抱來得猝不及防,林鳳君愣了愣,忽然心跳如鼓,卻沒有立時推開,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陳秉正的臉很涼,在她脖子裡蹭得有點發癢。雪無聲地落在兩個人的頭頂,像在造雪人。

他醒過神來,退了一步,顛三倒四地說道:“我……是我失態了,我……”

林鳳君只覺得心在肋骨的間隙裡來回碰撞,她定了定神,伸手道:“哨子。”

“哦。”他抖著手去脖子裡解,不大順手,但還是取下來了。他鄭重地給她掛在脖子上,“總算是完璧歸趙了。”

她僵硬地走了兩步,跳上牛車,叫道:“爹,咱們走吧。”

來喜不待揚鞭自奮蹄,拉著父女倆行進,瞬間已在百步開外。她回身望去,一切都變成模糊的一片。雕刻精緻的門洞裡,陳秉正孤獨地站在臺階上,大紅的燈籠下面,黑色的斗篷在雪中極其分明。

哨子尖銳地響起來了,穿破雪霧。她從懷裡掏出一條帕子,在手裡使勁揮著,“陳大人,天氣太冷了,你快回裡頭去……”

他愣了一下,才慌亂地揮手致意。風揚起雪花,眼看著牛車在視野中迅速遠去,變成一個極小的黑點,和天地融在一起,再也分不出了。

雪紛紛揚揚地落在大地上,像是掩蓋了一切不為人知的疾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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