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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剪刀 林鳳君只覺得腦子裡熱血上衝,她……

2026-05-04 作者:梁芳庭

第59章 剪刀 林鳳君只覺得腦子裡熱血上衝,她……

林鳳君只覺得腦子裡熱血上衝, 她胡亂翻著抽屜和櫃子,像在荒地裡亂刨窩的一隻野兔。屋子裡一片狼藉,她急得直跺腳, 又伸手去摸頭髮。“我記得幾天前還戴過的,一邊一個, 絕不會錯。”

一隻匣子裡擺著許多信箋,摞得很齊整。她翻了翻, 只認得個鄭字。是京城的鄭大人來的信。

京城……她忽然想起甚麼, 從最底下翻出那個紫檀的首飾盒子,裡頭的鳳釵明晃晃的還在,她鬆了口氣,將它遞給陳秉正。

陳秉正在緩慢地翻書架,拄著柺杖弓著腰,很吃力的樣子, 不一會臉上就出了汗。他瞧見這盒子,像被火燒了一下手, 將它丟在一邊:“甚麼?”

“萬幸你的寶貝還在。”林鳳君只覺得這是不幸中的萬幸。“小賊沒偷到這裡。”

陳秉正並不答話,忽然問道:“丟了的簪子你喜歡嗎?”

“廢話。金子,明晃晃金燦燦的金子,換誰不喜歡。”她愕然地問:“怎麼問這個。”

“隨便問問。”

她又踮起腳尖,踩著梯子,往書架最高處去尋。陳秉正將哨子拎起來吹了一聲, 她就停了,愕然回望。

“上頭塵土還有痕跡, 不會在那。”

陳秉正皺著眉頭,說話好像慢了半拍,一句頂一句, “丫鬟們的箱籠我都讓她們開啟看過了。你再仔細想一想,最後一次看見它是甚麼時候?”

“記不得了。”她使勁敲著腦袋,最後還是洩了氣,忽然從抽屜裡抽出一把尖利的剪刀來,“心誠則靈,斷虛妄,歸實物。”

“這是……”

她將剪刀微微開啟,倒掛在房門後,讓剪刀口向下。隨即雙手合十,向空中叫道:“金花簪子,速歸。”

她叫了三聲,又生怕不管用似的,將剩下那支簪子在手中揮著轉圈,“剪刀剪刀你看好,跟它生得一模一樣。”

陳秉正看得直髮呆,“能管用嗎?”

“當然能。”她拉著他合十拜拜,“陳大人,你是這院子的主人,說話管用。跟我一塊說,土地爺爺奶奶請顯靈。”

他很配合地便跟著做了。林鳳君長出一口氣,在椅子上癱坐下來。殘存的理智回來了三分,她又提起筆來,飽蘸濃墨,在紙上寫了一個大字:“還”,貼在門後。

陳秉正愕然道:“這個字……框架筆力倒是有。”

“我練過,以前有人僱我們去討債,就寫欠債還錢四個字。”她想了想,“我爹說了,最後一筆要像刀劍一樣,有力劈華山的氣概。”

陳秉正心裡一凜,忽然想起葉公子的死相,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他閉上眼睛,自己將思緒又拉回來。

他嘆了口氣,將青棠叫進來,黑著臉道:“你回去跟丫頭們吩咐,哪個手腳不乾淨的拿了,自己承認送回來也就罷了,可以從輕發落。若是讓我抓住,即刻將腿打折。”

青棠見他神情冷峻,不敢怠慢,忙不疊地出去了。林鳳君看著他的臉,忽然想起初見時他的高傲情態,苦笑道:“陳大人,你倒沒懷疑我監守自盜。我剛才瞧了,這屋子的丫鬟手裡都有些賞錢首飾,比我體面得多。”

他認真地回道:“貪心之人,不在窮富。”

林鳳君心裡一寬,“這倒還像句正經話。記得你以前冤枉我的時候……”

他咳了一聲,“你不是說過在外頭混臉皮要厚。”

“不許學我說話。”她搖頭,“一人做事一人當,可要是沒做過的,擔個虛名也冤枉的很。”

她無力地在小榻上倒下去,盯著房梁發呆,忽然小聲說道,“這屋子裡最近出入頻繁的,也就是陳秉文。難道……是他隨手拿去做了賭資?”

想起這小賭棍,她就怒從心頭起,“沾上他就沒好事。”

林鳳君一個鷂子翻身站到地上,抱著胳膊走來走去。陳秉正深吸了口氣,“你這樣貿然去問,只怕他不會認。”

“誰說我要去問,我只想去揍他。”

他被嚇了一跳,剛要開口阻止又猶豫了,過了一會兒才悶頭道:“下手千萬別太重。”

林鳳君瞧著他的樣子,苦笑了兩聲,在櫃子上找出一個巴掌大的精緻瓷瓶,往裡頭灌了些涼水。他立即明白了,點一點自己的藥碗:“加點下火的藥,一定對症。”

她將藥湯混著水使勁晃均勻了,黑糊糊的一瓶,才得意地笑道:“我要不去探望,可顯不出關懷。”

“我陪你同去。”

“大人,你歇著吧。”她搖頭,“你只管放心,我吃不了虧。”

“我自然放心。”

她換了一身普通的襖裙,手裡拎著這隻瓷瓶,晃悠著出去了。院子裡點著燈,路上不時有丫頭來來往往,她很順利地就到了三房的院子。

丫鬟見了她,十分意外,只得帶著她進了臥室。熟悉的氣味撲面而來。陳秉文趴在床上,大呼小叫不疊,一會要酸梅湯,一會要冰。她皺著眉頭暗道:“相比之下,陳大人實在堅強,是條漢子,比這小雞仔不知道高到哪裡去了。”

病人瞧見了她,打了個寒戰,瑟瑟縮縮地往床裡頭躲。她見他臉上紅腫著,屁股上也開了花,忽然想起自己在客棧下房裡替陳大人切腐肉敷藥,心裡頓時柔軟起來,忍著想抽他的心思,在一旁椅子上坐了,將瓷瓶重重地頓在桌子上。“給你的神藥。內服,百試百靈。”

陳秉文說話都虛了,點著頭道:“多謝二嫂。”

他掙了一下,湊過來說道:“二嫂,令尊武功極高,風采卓然,是不是師出名門?”

林鳳君嚇了一大跳,指著他怒道:“把你的痴心妄想從腦子裡挖出去,想也不要想。”

“我知道,令尊真乃神仙中人,我不配。”陳秉文縮著脖子。“飛劍沒事吧?”

提起霸天,她滿腔的痠痛又上來了,又是憤怒又是自責,冷著臉不吭聲,過了一會兒才說道:“它不叫飛劍。受了傷,找了大夫,在治。”

她自己自然是不能開脫,可秉文到底是罪魁禍首,怎麼也不能便宜了他,“玉佩也給你贏回來了,該給的錢還是要給的,還有治病上藥……”

“給給給。”陳秉文指著床頭一個螺鈿櫃子,“二嫂只管去拿。”

林鳳君開啟櫃子,裡頭又擱著幾個多寶格,銀票、金銀餜子、珠串玉佩、金帽頂亂七八糟地塞滿了,她二話不說,取了幾張銀票出來,“二百兩。”霸天捨命,比自己捨命護鏢一趟掙得還多些。

她翻了翻,沒見那支金花簪子,便將疑心放下了。她本想教訓他兩句,轉念一想自己也沒資格,只得冷臉道:“你重新做人便罷了。”

陳秉文小雞啄米似地點頭。她嘆了口氣,又問道:“那天在賭場裡,看你倒是好勝得很。我也看出來了,你倒不在乎錢,只是想贏。將這份心思放在讀書上,比甚麼都強。”

他不敢說話,只是聽著。林鳳君道:“你爹不讓你學武,總有道理。”

他忽然悶悶地說道,“甚麼道理。六指被剁掉了,根本沒妨礙,無非是我爹原配的孃家敗落了,他心裡害怕,覺得當武將兇險,不是在沙場戰死,就是被人進讒言害死,朝不保夕,倒是當文臣還穩妥些。”

林鳳君才反應過來,說的是陳秉正的母親,她心中一凜,聽他繼續講道:“陳家世襲將軍,大哥是沒辦法了,只能子承父業從軍。二哥跟我只能學文,所以給我起名叫秉文。只可惜我哪裡是那塊料。”

陳秉文說完這一串話,自己也覺得說得多了,將頭悶在被子裡小聲道:“不過,要是沒那件事,也就沒有我了。”

倆人到此無話可說,她起身告辭。

出了院門,石板路上清清冷冷,漫天都是星星。她心裡默默算了算,陳秉正和他的年紀差八歲,估計六歲上就沒了娘。爹……有了後孃就有後爹。

她一路走一路想著,猛然間抬頭,竟不知道走到哪裡了,旁邊幾間屋子,瞧著都差不多。正慌亂之際,忽然一隊護院帶著兵器迎面走過來,她來不及思索,立時退後兩步,飛快地從一棟房子的後窗翻了進去。

落地很輕鬆,只是踩著裙襬晃了下。她將窗子掩上,忽然反應過來,自己這一身是正經打扮,大大方方去探病,根本不需要躲任何人。只是平日翻牆太多,身體早就比腦子快,不由自主就偷雞摸狗起來。

她笑了笑,剛要翻出去,忽然嘩啦一聲,是門鎖的響動。

門開了一道縫,有光透進來。林鳳君想走已經來不及,連忙蹲下去,指望光照不到。

有個人進來了,走路很緩慢。然後有輕微的動靜,那人點了蠟燭,將室內照得昏黃一片。

這屋子很小,但擺設精緻,設著桌椅百寶架,中間擺著一張大榻。林鳳君躲在櫃子旁邊一動不動,只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響,是裙襬搖動的聲音,來人是個女人。

她偷眼望去,瞧不見臉。過了一會,女人在榻上坐了,林鳳君心裡著了急,“她不是要在這裡過夜吧。”

她正猶豫要不要出去從背後點xue,忽然一股幽幽的煙升起,空氣裡起了奇異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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