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8章 跟頭 她的願望成了真,第二天果然是個……

2026-05-04 作者:梁芳庭

第28章 跟頭 她的願望成了真,第二天果然是個……

她的願望成了真, 第二天果然是個初冬難得的大晴天,天藍得沒有一絲雲彩。

林鳳君收拾停當,一早就趕著牛車進了鎮子。這鎮子本就不大, 一共不過五六條街,幾千人口。她把幾條街都走遍了, 最後選定了一棵枝葉茂密的榆樹將車栓好。

金燦燦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老牛低著頭嚼著掉落的枝葉, 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她捏著錢袋裡有限的銅板, 還是決定去買了兩個油旋。

陳秉正仍是側躺在棺材邊上,她將油旋用紙包好,送到他嘴邊,他卻搖了搖頭:“不勞你喂,我可以自己吃。”

她又驚又喜:“我就說你快好了。等到了濟州,你可要再寫信給李大夫, 謝謝他救命之恩。”

“好。”

他將油旋握在手裡,小口咬著。這是鐵鏊子上剛剛烘出來的, 入口酥脆,內裡軟嫩。林鳳君坐在他身邊,幾大口就吃光了,仍是意猶未盡:“真想再來一個。最好裡面加上醬肘子肉,咬一口滿嘴的油。要肥的,瘦了不好吃。”

“那就再買啊。”

她猶豫了一下, “待會要打套拳,吃太飽了不方便。”

她閉上眼睛, 似乎在回味這難得的美味,過了一會才睜開,手指著南北兩條街的交匯口:“我看好了, 就在那兒,人流暢旺。”

林鳳君取出黃楊木梳子,將散碎頭髮盡數向上攏起來。晨起的商販們已經來了,多是挑著兩個擔子,在街邊出攤賣菜、賣肉還有各種小玩意兒,叫賣聲此起彼伏。

她轉著圈伸展胳膊,向前踢腿。忽然她鼻子裡悶哼了一聲,彎下腰去。

“怎麼了?”

她擰著眉頭在腳上揉,“沒事。”

她將斗笠取下來遮在他頭上,阻擋太陽直曬,“你在這裡觀敵瞭陣,要是衙役們過來收出攤錢,你就趕緊吹哨子叫我回來,知不知道?”

“嗯。”

“可惜你不能走路,要是混在人群裡給我叫個好也不錯。”她眼珠一轉,“不過就算好了,你也是不會幹這種事的。我爹也是,總是太老實,用的都是真功夫。有些江湖人不是純賣藝,演胸口碎大石賣狗皮膏藥大力丸,他們掙得才多。我爹不叫我學。”

她彎下腰揀起一根較粗的樹枝,自信滿滿地叫道,“那我去賣藝了,你就瞧好吧。”

林鳳君一襲素衣,烏髮高束,她先用樹枝噹噹地敲著鐵盆,再作了個團揖,高聲叫道:“各位兄弟姐妹,父老鄉親……”

有幾個人駐足,往這邊觀望著。她又用樹枝敲了下鳥籠,公鸚鵡可能想到了即將被賣掉的命運,立即熱情表現起來,也跟著叫道:“各位兄弟姐妹,父老鄉親……”

她掏出三個顏色不同的綵球,在手中輪流拋接著,越來越快,很快在空中晃成一道彩色的花影,過路的孩子們率先鼓了掌,湊過來圍成一個圈子,指著說:“要看。”

人漸漸聚攏了,陳秉正勉強把身體挺直了,才看見她立在人群中央,比了個起手式,英氣逼人。

林鳳君笑了笑,將腰刀從背後抽出來,虎虎生風地耍了一套刀法。陳秉正是外行,也瞧得出她的一招一式剛柔並濟,是下過苦功夫的。她的身影在場內繞著圈子游走,時而如蛟龍出海,時而如白鶴亮翅,刀刃在陽光下閃著銀光。

圍觀的孩子們很捧場,踮起腳尖,張大嘴巴,也有大人捋須點頭,目露讚許。約莫一炷香工夫,她賣力地將整套刀法打完,隨即在原地騰躍起身,翻了個跟頭,一個利落的收手勢,收刀入鞘,像是滿天亂飛的鴿子驟然歸了巢。

人群轟的一聲爆發出喝彩聲。她擦了擦汗,擠著眼睛衝他粲然一笑。陳秉正遠遠望著,竟有些心動神馳,自問若是自己在圍觀,便是叫一聲好又何妨。

她又向人群團團作揖,然後拿出鐵盆:“路過貴寶地,盤纏用盡,情非得已,還請各位有錢的捧個錢場,有人的捧個……”

小孩還在呆呆地鼓掌,大人的臉上卻都犯了難,牽著孩子的手快步走開了。經過陳秉正身邊的時候,小孩還在問:“那個姐姐是在要錢嗎?”

“是。”

“她說沒盤纏了。”

“十個賣藝的十個都這麼說,都是騙人的,別信。”

小孩懵懵懂懂地隨著大人離開了。林鳳君捧著鐵盆,挨個對人點頭,有幾個抹不開面子的掏出幾枚銅錢。錢被丟進到盆裡,噹啷作響,她擠出笑容。

一圈過後,人漸漸散開了,她臉上帶了焦急的神情,“各位兄弟姐妹,我這還有會唱戲的鸚鵡,是真的會唱戲……”

她敲敲鳥籠,公鸚鵡賣力地仰著脖子高聲唱道:“逢時對景且高歌,須信人生能幾何?”

然而人群還是沒有駐足,她垂下眼睛,去撿鐵盆裡的銅錢,一共幾十枚,剛好夠早上的油旋錢。

林鳳君吸了吸鼻子,臉漲得通紅,汗水順著臉頰滑落,但還是按規矩給每個打賞的人躬身道謝:“謝謝。”

忽然嘩啦一聲,一把銅錢被扔進了鐵盆。這聲音在她耳朵裡猶如天籟,她循聲望去,大概有兩百文,趕忙上前去行禮。

打賞的人是個二十來歲的男子,大概是個富家少爺,穿著一身綠色杭綢直裰,腦滿腸肥的樣子:“刀耍得不錯。”

“謝謝誇獎。”林鳳君陪笑,“這位公子真是懂行的。”

“懂行倒是說不上,剛才你原地翻了個跟頭,挺好看的。”少爺伸手在空中轉了個圈子,“我就好這個。”

幾個家丁圍著起鬨,“再翻兩個給少爺看看。”

她眼神有些猶豫,沉吟著沒答話,少年的臉拉下來:“不想翻?”

她連忙擺手,“公子,我不是……”

“那就翻吧,一口氣翻夠十個,我給一兩。”

“一兩?”她眼睛亮了,“真能給一兩?”

“本少爺還能騙你不成,翻二十個給二兩。”他懶洋洋地說道。後面家丁起了哄,“翻,翻,翻。”

她隔著人群看了陳秉正一眼,他披著一件父親留下的破舊外衣,焦急地盯著她。她想了想破廟裡的蚊蟲鼠蟻,還有那一碗黏糊糊的蘿蔔粥,還有他縮在篝火邊的慘狀,咬著牙道:“好,我翻。”

林鳳君將腰帶緊了緊,兩腿略彎,調整了身體,然後卯著勁蹬地向上起跳,在空中轉了個圈子,最後微微轉了一下方向讓腳掌落地,身子控制著下蹲。

腳掌觸地,火辣辣地疼起來,像是有幾百根針同時刺進去了,疼得鑽心。她用力咬了咬牙,用力起跳,又是一個。

家丁們數著數:“五個,六個,七個……”

腳底像是被刀割成了幾塊,起跳和落地那兩下,整個人的力量都壓在腳上,頃刻間彷彿就要四分五裂。豆大的汗珠子都出來了,甩在半空中,落在地上。

“八個,九個……”

她忽然腳下踉蹌了一下,沒有站穩,險些跪下去。陳秉正心中一緊,遠遠望著,她臉色也變了,蒼白得沒有血色,眉毛全擰在一處,極痛苦的樣子。

她肯定是哪裡不舒服。他忽然想起吃油旋的時候,她伸手去揉腳。昨天晚上她說腳疼,怕是生了凍瘡。對了,那天她狼狽不堪地趕回來,渾身都是溼的,鞋子裡頭淋淋漓漓也都是水。初冬天氣,那涼水的滋味……

“十一個……”她將手放在膝蓋上歇了歇,調勻了呼吸,順便讓腳掌也鬆快些。少爺頓時不樂意了,家丁們也在起鬨,“說好一口氣的,別偷懶啊。”

她將下巴抬起來,深吸了口氣,又翻了一個,落地歪歪扭扭,“十二個。”

陳秉正愣怔怔地看著空地上那個掙扎著起跳的身影,腦袋裡忽然一陣發空,接著便是不知道甚麼感覺,滔天駭浪一樣撲來,將他淹沒了。好不容易在浪裡冒出頭來,他醒過神,抖著手去摸胸前的哨子,放到嘴邊。

“十五個。”她幾乎就跪在地上了,仍然在陪笑:“我接著來。”

有尖銳的哨聲從街對面傳過來,長長的,帶著顫音。熟悉的聲音讓她抖了一下,哨子的意思很明確,“快過來,快過來。”

她定了定神,他在吹,是不是出了甚麼事?

林鳳君停下了,隔著街道和他對望,他吹著哨子,做著手勢,像是怕她聽不見似的,手揮得很急。家丁們不太滿意,“就十五個,不到二十個。”

她抖抖索索地開口,幾乎說不成句子,“那就一兩。”

一錠碎銀子落在鐵盆內。她心裡火燒火燎的著急,但還沒忘記彎腰端起鐵盆,拎起鳥籠,穿過零星過路的人群向他奔過來,腳下有點瘸。

“甚麼事,你發病了?還是……”她左右看著,沒有衙役過來。

“沒有,我餓了。”他看著她慘白的臉,只有兩頰是潮紅色,汗像湧泉一樣從額頭一路向下,沿著下巴墜落,在塵土中濺起細小的水花。

她忽然怒氣上來了,氣沖沖地說道,“那你搗甚麼亂,眼看就能多掙一兩銀子。這一下,我就白折騰了。”

她將鳥籠重重地往旁邊一放,胸脯一起一伏。他眼睛落在她的腳上,鞋底都快磨破了,受力真的不輕。

“你這餓肚子怎麼就不挑時間呢?”她怒氣未平,“富貴人家的公子哥都這樣,想一出是一出,半點忍不得。”

陳秉正深吸了一口氣,“對。”

“你還沒有鸚鵡有用呢,連它都會攬客,你……”

她突然意識到這句話說得冒撞了,但又收不回來,只好扭過身體不看他,兩個人都沉默著。

“把我的釵子賣了吧。”

她轉過頭和他四目相對,“你說過不是你的。”

他生硬地說道,“是我的。賣了咱們的盤纏就有了,今晚住客棧,我受不了跟老鼠住在一個屋子。”

她露出一種“我就知道”的神情,苦笑道,“我再想想辦法。”

過了一會,她才悶悶地說道:“好歹掙了一兩多銀子,夠吃頓好的了。中午你要吃甚麼?”

“油旋夾醬肘子肉。”

“嗯?”

“嗯。”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