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家世
第二天一早,溫喻按照寧鶇唯教他的,在辦公室門口等到了王主任。他跟王主任提了溫競想轉去上級醫院的事,王主任沒多問就同意了。
寧鶇唯知道王主任病人多得看不過來,也不差溫競這一個,所以溫競轉院速度很快也在他意料之中。
溫競身邊只有溫喻一個人,他沒能抽出時間來跟寧鶇唯說再見,兩人直接開啟了長達半個月的異地戀。
對寧鶇唯來說還好,不過是回到了之前的日子。溫喻把車留給他了,他現在每天自己開車上下班已經很熟練了。
就是現在是冬天,小區裡的取暖不怎麼好,尤其是到了晚上,一個人躺在床上就會特別冷,所以他晚上會想念溫喻在旁邊暖和的感覺。
溫喻就過得痛苦多了。
他跟他媽出櫃差點脫離母子關係的事還沒過去,最近有些逃避現實,光享受快樂的同居生活,日漸沉迷,又碰上了他爸生病,被迫跟繼母開始頻繁接觸,怎麼想怎麼難受。
當然他生為人子,父親生病照顧是應當的。但他這些年就沒和溫競有甚麼交流,現在兩個沒比陌生人親近多少的人被迫關在一個房間裡,大眼瞪小眼,光是想想就尷尬得不行。
平時溫喻是個活躍氣氛的好手,但是面對自己的父親,他總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他能感覺到溫競和他一樣,不知道怎麼面對這個突然就二十幾歲的兒子。他比溫喻更難受的是,他是那個生病做了手術的病人,溫喻沒事還能出去透透氣,他大部分時間都只能躺在床上,最多是被扶著在走廊裡慢慢走兩步。
醫生終於說溫競能出院了,他比溫喻還興奮。
半個月後,溫喻回到了鹿城。
溫喻安頓好一切,第一時間來找寧鶇唯,門一開就把人抱住了,未發一言,彼此卻都感受到了對方的心意。
寧鶇唯看著受了一大圈的溫喻,心疼得不行,輕輕揉了揉對方的頭髮,柔聲道:“沒事了,都好了。”
溫喻“哇”地一聲差點哭出來,痛苦嚎叫了一陣後,一句話說得連珠炮似的跟寧鶇唯抱怨:“我那個折騰人的老爸非說自己還沒好,還要在醫院住一段時間。省醫不收他,他就跑來你們這兒了。我至少還得再陪他一個星期,我的命好苦啊!”
“叔叔身體恢復得不錯吧?”寧鶇唯是在明知故問。既然省醫都說可以出院了,肯定是沒有問題的。但不問又顯得不夠關係溫喻的家人,這是基礎的社交禮儀。
“還行,就是有時候動彈大了說刀口還是疼。”
“正常的,做了大手術,刀口長好、人慢慢恢復,都需要時間。”
“我把周姨之前找的護工又叫來了,平時讓他們倆聊吧。我就在店裡給他做一日三餐,算我照顧他了。”溫喻親了寧鶇唯的側臉,“我會一起給你做一份。”
“你們相處還是不太愉快嗎?”寧鶇唯實習的時候輪轉過一些科室,深刻理解“久病床前無孝子”,只是溫喻和他父親的情況要更加複雜。
溫喻歪著頭思考了一會兒:“湊合吧。”
“你上次見我爸和他那些朋友表現得特別好。”寧鶇唯想要透過誇獎引起溫喻的好勝心,可惜他提出的這個辦法,溫喻試過但失敗了。
“我試過把他當完全陌生的叔叔,或許能沒那麼多偏見。可我一看見他總能想起來小時候聽我媽說他的那些壞話,就沒法再想到他的任何優點。”
溫喻說想不到,寧鶇唯就直接擺了幾個他知道的答案:“他不是給你出了留學的學費,給你盤了店,還給你買了車?”
溫喻卻說:“錢都是周阿姨的,這些年他一天班都沒上過。”
寧鶇唯又問:“那周阿姨要不是因為他,會無緣無故給你錢嗎?”
溫喻不說話了。
他自己悶頭思考的時候,腦子裡全都是溫競拋妻棄子,不學無術,簡直惡貫滿盈,從沒在寧鶇唯這個角度考慮過。
“每個人都有年輕的時候,年輕很容易犯錯。”寧鶇唯本來想勸溫喻放下,話說一半他轉念又覺得,為甚麼大人做錯了事要孩子承擔後果呢?他現在是溫喻的男朋友,他希望他家庭和睦,但更應該站在他身邊無條件支援他。打定主意寧鶇唯便換了口氣,“你可以不原諒他,但你千萬不要因為這個自責,好嗎?”
溫喻差點被他後面這個轉折砸出眼淚,捧起寧鶇唯的臉就吻了上去。
“寧哥,你真好。”
接下來的幾天溫喻像是慢慢找到了和父親相處的平衡點,不再糾結兩人之間該有多少親情,人眼見著開朗了不少。
周薇薇出差已經回來了,工作還是很忙,她晚上會過來待一會兒,一兩個小時就又走了。她對溫喻很客氣,溫喻對她也很尊敬。面對這個繼母,溫喻倒是沒甚麼心理壓力了。
這天中午,寧鶇唯像每天一樣,午休時間直接去病房找溫喻。他從門口的窗戶往裡看沒看見人,打了電話溫喻說他在兩棟住院樓側邊的小花園。
寧鶇唯下樓去了那個所謂的小花園,溫喻正裹著羽絨服坐在長椅上發呆。
鹿城人民醫院算是在比較市中心的地方,可謂寸土寸金,有點空間就蓋樓了,自然是不可能有多大的地方搞綠化,溫喻口中的小花園僅有兩小塊綠草地,春夏季裡面會栽些花。現在是冬天,沒了草的空地還被上週下過的一場大雪蓋得嚴嚴實實。
溫喻就坐在靠近住院部大樓的一條長椅上,附近連路過的人都沒有。
“怎麼在這兒?”寧鶇唯在溫喻身邊坐下問。
“這兒人少安靜。”一向愛熱鬧的溫喻開始找僻靜的地方,不是甚麼好兆頭。溫競明天就出院了,一切都很順利,寧鶇唯覺得這對溫喻來說是個好訊息,他應該不會為了這個苦惱。
除了這個,寧鶇唯又想不出來最近溫喻身邊還有甚麼大事發生。
寧鶇唯決定先不去考慮那些,他估摸著溫喻肯定沒吃飯,從拎來的袋子裡掏出一盒牛奶,貼心地把吸管都插好了,塞到溫喻手裡,想讓他喝一點。
溫喻雙手攥著那盒牛奶,半點往嘴邊湊得意思都沒有。突然他盯住了寧鶇唯問:“你想聽我的故事嗎?”
願意傾訴是個非常好的訊號,寧鶇唯順從道:“你想說我就想聽。”
溫喻的父親溫競,年輕的時候是一家國有工廠的廚師。雖然他在廚房工作,但因為長得一表人才,又擅花言巧語,在廠裡很出名,身邊追求他的姑娘永遠都在排隊。
寧鶇唯打量溫喻的側臉,該說不說他這點完美繼承了他父親。
由於身邊的追求者眾多,溫競年輕的時候挑花了眼,浪蕩著過了那幾年。等他反應過來,身邊的朋友都結婚了,他也想趕緊找個人成家,不甘落於人後。
最後他選了不怎麼起眼的溫喻母親何曉綿。
何曉綿長得算不上漂亮,身材也一般,學歷工作沒一樣出彩,但有兩點,她特別會照顧人,又特別會過日子。
她能賺錢會管賬,知道如何讓生活更舒服。和她在一起,溫競甚麼都不用操心,甚至他嫌上班太累了自作主張辭了職,何曉綿也沒說甚麼。
她只是自己更努力地工作,賺的工資從夠一個人花到了夠兩個人花,溫競徹底過上了無所事事的生活。他本該滿足,但人的本質就是會想要不停追求自己沒有的東西。
平淡的日子過久了,溫競又動了花花心思。他開始出門閒逛,到處認識些狐朋狗友,然後透過他們結識新的姑娘。
但是這些姑娘和他以前認識的可不一樣,大多看不起沒多少錢的溫競,他折騰了一圈,感到十分挫敗,短暫回歸了家庭。
直到溫喻出生之後,一切又有了變化。
家裡多了張嘴要吃飯,嗷嗷待哺的孩子需要人時刻照顧,何曉綿的生活重心轉到了孩子身上,對溫競的關心和照顧都少了,能分出來給他的錢也少了。但哪怕這樣,溫競也沒有想著要出去工作,幫何曉綿分擔一下壓力。
這點何曉綿沒說甚麼,她兼顧著工作和家庭,有時候難免騰不出手,就讓溫競幫忙帶一下孩子。
溫競一看自己的生活水平下降不說,還要分出時間和精力照管一個小孩子,這樣的日子他過不下去,只想逃避。
勉強忍受了兩年,溫競提了離婚。
何曉綿也受夠了。
打她提出要和溫競結婚那天,父母就對她說,溫競就是長了副好皮囊,不是個可以託付的,日子早晚過不下去。
她本來憋足了一口氣想證明他們說的不對,這幾年對溫競是一忍再忍,終於忍不下去了。
別人家都是夫妻倆同心協力照顧一個孩子,到了她這成了她自己帶個小的還不算,還要照顧一個巨嬰,巨嬰還不滿足,總給她甩臉子。他憑甚麼?
於是兩人一拍即合,一拍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