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壞訊息
大年初八,春節後第一天正式上班,溫喻的餐廳年後第一天開業。
寧鶇唯本來跟溫喻約好了中午過去捧場,沒想到還沒到中午下班時間,他接到了溫喻的電話。
“寧哥,你,你現在忙嗎?”
溫喻一句話說得吞吞吐吐的,一點不像平時的他,引起了寧鶇唯的警覺:“出甚麼事了?”
“我爸,我爸他好像生病了,現在在你們醫院。”
溫喻的父親鮮少出現在他們彼此交談中的,這會兒溫喻會特意打電話跟他說起來,想來應該是病情比較重。所以他當即追問:“在甚麼科?我過去看看?”
“我不知道,我也是剛聽說。他現在住院了,在住院部,我正要過去。”
溫喻的語氣聽起來怪怪的,寧鶇唯一時沒想那麼多:“幾號樓?房間號告訴我。”
馬上到午休時間了,寧鶇唯跟海心翹請了會兒假直奔住院部,在病房門口見到了溫喻。
因為是高階病房,這層樓幾乎都是單間,雖然快要住滿了,走廊上的人卻不多,比起樓下的普通病房安靜不少。
寧鶇唯穿著白大褂走過去,路過的病人家屬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他一直走到溫喻身邊,見溫喻臉上沒有太多悲傷的情緒,但也跟平時的熱情燦爛不一樣。硬要他總結一下的話,他覺得溫喻現在好像很糾結。
寧鶇唯往病房裡看了一眼,除了病人還有好幾個家屬。他看溫喻不是很想進去,先把人帶到了樓梯轉角沒人的地方。
寧鶇唯直入主題:“甚麼病,確診了嗎?”他儘量放輕了語氣,試圖緩解病人家屬的情緒,這都是他在腫瘤科和呼吸科實習的時候學到的。
溫喻來得比寧鶇唯早幾分鐘,提前瞭解了一下他父親的情況:“拍了片子醫生說懷疑是肺癌,讓他去驗了個血,現在還沒出結果。下午還要拍增強CT,可能還會拍核磁,都是他們說的,我來的時候醫生都走了。”
“別擔心,腫瘤有輕重,還分早期晚期,還有些良性病變與腫瘤的CT表現很相似,叔叔看著狀態不錯,應該會是個好結果。”寧鶇唯安慰溫喻。
“真的嗎?”溫喻一聽說他爸可能得了癌症人都懵了,見到寧鶇唯才好像又能穩住了。他對疾病沒甚麼瞭解,在樓梯上坐下來,仰頭問寧鶇唯,“有甚麼區別啊?”
“早期治癒率高,病人不遭罪。”
溫喻撓撓頭:“這是常識,我還是知道的。我是想問,你說那個良性病變是甚麼。”
寧鶇唯在他旁邊坐下,耐心地給他講起來自己學過的知識:“肺癌的分型不一樣,病理裡面可以看到癌細胞,小細胞癌的體積小,核染色深,增值速度快;像我說的那種肺炎性假瘤呢,腫塊一邊邊界較清晰,內有肉芽組織的多寡不等,可能由炎細胞、纖維化、血管增生等組成。”
溫喻搖頭:“聽不懂。”
寧鶇唯知道這種抽象的東西語言形容是乏力的,他乾脆開啟手機在網上搜了幾個圖片給溫喻看。
溫喻反覆看了好幾遍,最後仍是沒能看出區別:“好像都差不多。”
本來寧鶇唯跟溫喻說這些也不是想他懂,是想說點甚麼分散他的注意力,讓他別一個人瞎想。
兩人安靜坐了一會兒,溫喻突然問寧鶇唯:“寧哥你還沒吃飯吧?我們先去吃飯。”
寧鶇唯有點奇怪,看了眼病房的方向問:“你不用進去陪著嗎?”
溫喻眼睛轉了轉,語氣有些不情不願:“不去了,人都夠多了,本來也沒我甚麼事。走吧。”
兩人在醫院對面的後巷找了一家早餐店,寧鶇唯點了一屜包子,溫喻點了份炒麵。
這一路不遠,卻也夠寧鶇唯想明白溫喻在彆扭甚麼。
包子先端上來,寧鶇唯夾了一個放進溫喻的盤子裡:“我看病房裡有兩個女人,年長的那個是你母親嗎?”
“不是,是我爸的三婚妻子,算是我繼母吧。年輕那個是她女兒,過年特意從國外回來的,攤上這麼件糟心事,應該煩透了。”
寧鶇唯回憶了一下,那個女兒的年紀看上去比溫喻年長,可能跟他差不多,那就是說這個女兒不是溫喻的父親的孩子。
一個男人生病了,明明有兩個兒子,偏偏誰都不在。寧鶇唯設身處地替溫喻的父親想了一下,心裡應該不好受。他問溫喻:“那你還是應該在比較好吧?”
“吃完飯我就回去。”溫喻包子塞了滿嘴,“不過有我繼母和那位姐姐在,其實我幫不上甚麼忙。”
“好歹你們有血緣關係。”寧鶇唯還有半句話沒說,他看得出來溫喻心裡其實很焦急,他不是不擔心不想照顧自己的父親,他只是不知道該如何與他,或者說是他們相處。
離了婚又再婚的父親,哪怕血緣關係斬不斷,在倫理上那邊才是一家三口,他去了多餘。
所以他中午會出來給寧鶇唯打電話,詢問病情是一方面,他更多是想要逃避。
“下午結果出來了你隨時聯絡我,我看看有甚麼能幫上忙的。”
溫喻笑望著寧鶇唯:“嗯。謝謝你寧哥,有你在我感覺好多了。”
“不想笑不用笑。跟我不用裝假。”寧鶇唯話音一落,果然溫喻臉上的笑瞬間消失,比變臉藝人還快。
寧鶇唯一直等到下班都沒等到溫喻的電話,他只好主動一邊撥打溫喻的電話一邊往住院部大樓走。
溫喻接電話還算快。得知他還在病房,寧鶇唯加快腳步往那邊去。
寧鶇唯到的時候溫喻正在門口等他,一見他來就將他帶了進去。寧鶇唯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站在病房裡了。
病房裡除了溫喻的父親、繼母、繼姐還有兩位醫生。
其中一位寧鶇唯認識,是腫瘤科的王主任,另一位看樣子是他今年帶的學生,寧鶇唯沒見過。
王主任正在給病人做進一步的檢查,做完了回頭示意病人家屬跟他去辦公室詳聊。溫喻的繼母跟了上去,寧鶇唯拉上溫喻要一起,溫喻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走了。
經過下午的檢查,醫生得出結論,病人溫競體內很可能是一種良性的腫瘤,但他仍然建議做手術。
“當然到底做不做呢,還是要你們家屬和病人商量,你們要是堅持不做,我可以開藥。”王主任頓了頓繼續說,“不過他這個瘤體直徑快五厘米,不小了,在身體裡肯定不舒服。而且這個位置是絕對可以手術切除的,手術難度不大。”
溫喻的繼母,周薇薇女士問了一個幾乎所有家屬都會問的常見問題:“要是保守治療的話,能治好嗎?”
王主任的回答也很官方:“雖然這個腫瘤是良性的,但良性腫瘤也可能會有惡化的風險。他這個挺好切的,我們覺得還是徹底治療更好些。”
“那我去跟他商量一下。”
寧鶇唯非常敬佩周薇薇女士的行事作風,一點不拖泥帶水,情緒穩定辦事牢靠,是醫生眼中非常好溝通的家屬。想來她平時做生意也是這樣。
跟回到病房再一看病床上的溫競,對比慘烈極了。
五十幾歲的大男人,一聽說要動手術,聲音馬上帶出哭腔:“不手術行嗎?”
周薇薇像哄孩子那樣哄他:“小溫,醫生都說了做完手術能治好,要是不做反而更危險。咱們不能因為一時的害怕,再留下隱患。”
溫競還是低著頭不說話,周薇薇看起來非常知道他在想甚麼,繼續勸:“真的沒事,你不信,這位醫生一直跟著我們的,他說的話你肯定信吧?”
周薇薇說完在溫競看不到的角度衝寧鶇唯眨了眨眼,寧鶇唯領會意圖,當即上前把王主任的話大概重複了一遍。
寧鶇唯的話溫競看上去還是相信了大半的,但還是沒答應手術,表示想要再換一家醫院,去省會的大醫院再看看。
周薇薇有些無奈,但還是答應了溫競的請求。不過她接下來要出差,女兒馬上要回國外,所以陪溫競看病這個任務就落在了溫喻肩上。
臨走前周薇薇向寧鶇唯表示了感謝,她看出來他是溫喻的的朋友,就順便利用了一下。
她說到自己跟溫喻這也是第一次見面,以前從沒交流過,但好歹他是個二十幾歲的成年人,身為人子,還要寧醫生這麼靠譜的朋友,安排溫競去省會看病的事溫喻應該能搞定。
她給溫喻留下一張銀行卡,就和女兒一起離開了。
因為寧鶇唯在溫競面前裝了醫生,不好當著溫競的面跟溫喻多說甚麼,只好也離開了。
病房裡就剩下溫喻和周薇薇找的護工大哥。溫喻越待越覺得尷尬,找了個去吃晚飯的藉口把溫競扔給了護工大哥,跑出來找寧鶇唯了。
寧鶇唯給他發了訊息,說他正在西西里餐廳。他還問溫喻要不要吃甚麼,待會兒給他打包回去。
溫喻徑直走向寧鶇唯,寧鶇唯替他點了餐,溫喻沉默吃了一會兒,沒怎麼說話。
“怎麼樣了?”
“我爸要去省裡再看看,我還沒跟王主任說。”
“他每天都來得很早,你可以在辦公室等他。”寧鶇唯怕他沒理解自己的意思,解釋道,“他每天都很忙,要是去上手術了你得等幾個小時。”
“嗯。”溫喻十分沮喪,可憐巴巴地望著寧鶇唯,“寧哥,我又不能和你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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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鶇唯拍了拍溫喻的手:“別這樣,未來還有幾十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