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知錯就改
第一次表白失敗了,溫喻腦子裡一直在反思寧鶇唯一開始拒絕他時給出的理由,渾渾噩噩地度過了一整天。
晚上十點整,客人都走光了的餐廳裡,溫喻邊擦桌子邊琢磨,仍然沒有想出個頭緒。據說人在動起來的時候可以刺激大腦皮層,有助於思考。溫喻自認腦子不是特別好使,希望能以此來提高一點點智商。可他勞動了一天都不見甚麼成效,要麼這句話沒有科學依據,要麼他的腦子已經笨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
餐廳裡服務員都陸陸續續換衣服下班了,只剩下溫喻還在對著昏暗的燈光這擦擦那擦擦。最後一位還沒離開的員工是前臺賈雪,經過她今天的觀察,認為老闆那副遭受了重大打擊的模樣肯定事碰上了甚麼大事。
她還和小秦悄悄打了個賭。小秦說是餐廳虧錢了,賈雪覺得溫喻八成是失戀了。其實賈雪有點作弊的嫌疑,因為半個月前她親耳聽老闆承認過,最近餐廳是盈利的。
賈雪湊到溫喻旁邊,臉上是關心的表情,心裡則帶著那個賭約在打探:“老闆你沒事吧?”
溫喻很快回復她:“沒事沒事。”
賈雪明明看出了溫喻在苦難,他卻沒有跟自己傾訴的意思,賈雪猜他可能是沒想好怎麼開口,決定給他個猶豫的時間,故意走得很慢,等著溫喻叫住她。
果然,在她經過第三張桌子的時候,聽到溫喻在她身後問:“小雪,你有男朋友吧?”
“對啊,”賈雪在心裡打了個響指,跟小秦的賭局她贏定了。她帶著一絲疑惑的表情緩緩轉身,然後在自己的臉上疊加上關心,讓自己看上起異常真誠,“你想問甚麼呢老闆?”
沒有被人關心的時候還好,有人問了溫喻就繃不住了,手上的動作徹底停下來,整個人以一種非常萎靡不振的姿勢坐在了椅子上,頭低垂著,聲音都悶在胸腔裡似的:“我昨天表白被拒絕了。”
賈雪裝出幾分好奇:“哦?”
溫喻看她表情更喪氣了:“你那個表情,怎麼好像在說‘果然如此’?”
賈雪在溫喻對面坐下,儼然一副心理醫生的姿態,“要聽實話嗎?”
溫喻不解:“甚麼實話?”
“我一直覺得你去表白肯定會被拒絕的。”
溫喻瞪大了眼睛,十分驚奇:“你知道我跟誰表白的?”
賈雪心說你追寧醫生追得常客都看出來了,我要是還不知道除非是眼瞎。但她想說的重點不在這裡,於是她示意溫喻安靜認真聽,語重心長地跟他講:“跟誰不重要,結果都一樣。”
“你就這麼不看好我?”溫喻聽了更沮喪了。他這些年因為顏值吃過不少紅利,走在街上都會被小美女要聯絡方式,從沒想過自己會因為在感情上受挫。
不過現在回想一下,以前他都是被追的那個,確實沒有去主動追求過誰。而他那些段感情經歷,最後都不圓滿。
“是啊,老闆。你不覺得你有點那個,討好型人格嗎?”賈雪在這家餐廳工作有一年多了,比溫喻的時間還長。她給以前的老闆打工時,雖說沒有感到受壓迫,卻也沒想過跟老闆友好相處。
直到溫喻來了,這位新老闆不僅在親自下廚當廚師,平時對每一位員工都給予了不少關心和幫助,不知道內情的人肯定不會以為他是老闆。
“我嗎?”溫喻不是第一次聽說這個詞,他驚訝的是這個詞會被用在自己身上,還是從自己員工的口中說出來,當即反問道,“我對你們好不應該嗎?”
“這個事怎麼說呢,像我們這種關係的話,大概是覺得自己遇到好人了,運氣不錯。”賈雪臉色微變,話鋒一轉,“但如果是你的女朋友呢?”
溫喻沒想出來這裡面有甚麼問題,音量不自覺提高了些:“我會對她更好啊!”
賈雪突然就溫喻對感情之事瞭解到如此淺顯匱乏的程度感到頭疼。她有想過老闆憑著那張男女通吃的臉,三觀尤其是愛情觀會有些不健全,但怎麼都沒想到,有所缺失的會是這個方向。
她本來以為老闆是走濫情渣男劈腿八爪魚方向的,近一段時間的觀察也基本上符合,她還以為他自己心中有數,沒想到完全是下意識的舉動?
“不是好不好的問題啊!”賈雪對溫喻的不開竅簡直恨鐵不成鋼,“你不是號稱談過很多段戀愛嗎?不明白愛情是甚麼?”
“愛情就是兩個人互相喜歡,然後在一起。”溫喻說出了他淺顯的理解。
愛情說複雜真的很複雜,每個人會有自己不同的理解,賈雪沒指望溫喻能說出甚麼驚天地泣鬼神的言論,卻怎麼都沒想到他只能講出童話故事。賈雪真想買幾本言情小說塞溫喻腦子裡,她強忍住沒有吐槽,追問道:“還有呢?”
“還有,人家要是不喜歡你別死纏爛打;對方要是提了分手,我就見好就收,好好道歉,營造最後的美好印象……”
“都甚麼跟甚麼啊!” 賈雪忍不住打斷了溫喻,“中間呢?你們兩情相悅在一起了,到分手之前,如何經營一段感情,不讓它走向滅亡?”
溫喻沉思了好一會兒,結果還是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他當然不知道,他要是知道就不會每次戀愛都草草收場,到現在還是單身了。
“好吧,我給你舉個例子。”賈雪放棄了用道理說教,她認為對溫喻這樣的學生,還是要深入淺出他才能理解,最直觀的方式就是舉例項,有助於複雜的問題簡單化。
溫喻拿出了這輩子最認真的學習態度,瞪大了眼睛乖乖聽著。
“就說上次吧,你請假說去幫忙,參加了個婚慶公司的活動,對吧?”
不知道賈雪為甚麼忽然提起夏天時候的事,溫喻感到奇怪,但還是點了點頭。
“是場集體婚禮,你給人當新郎去了?”賈雪繼續問。
溫喻聽出來賈雪有批評他的意思,猜測可能是她覺得自己對婚禮儀式不夠重視,試圖給自己挽回一些顏面,把寧鶇唯搬了出來:“可是寧醫生也去了啊。”
“甚麼?”賈雪直接被轉移了視線。她在餐廳裡見過不少次寧鶇唯,在認識溫喻之前就眼熟這位客人了,一直以來寧醫生都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態度,買單的時候都不會多說一個字,而且她已經從溫喻哪裡得知了,寧鶇唯現在單身,那他為甚麼會在那場集體婚禮的現場?去當工作人員的?
賈雪被震驚的同時想不到答案:“他去做甚麼了?”
溫喻:“給他妹妹當新郎。”
賈雪激動得一拍手掌,然後指著不爭氣的溫喻數落道:“看看看看,差距出來了吧。人家那是妹妹,是親人,有血緣關係的,你呢?”
溫喻和任默秋的關係確實連朋友都算不上,於是他老實答道:“同學。”
賈雪認為不給溫喻掰開了揉碎了說他怕是理解不透徹,特意從婚慶公司的公眾號裡把當天的照片翻出來,翻出一張溫喻和女生的雙人合影,指著女生質問他:“一看照片她就喜歡你,你感覺不出來嗎?”
“有一點吧。”溫喻不是特別遲鈍的人,從小就有人給他遞情書,甚麼樣的表現是喜歡他他很清楚。只不過任默秋從沒跟他表白過也沒寫過情書,最多就是上學那會兒對他很照顧,在收作業和考試的時候都會悄悄給他開綠燈。
賈雪心裡想著要是溫喻說不知道,她就好好教教他如何分辨他人的眼神含義,沒想到溫喻說知道,她頓時火就上來了:“那你還同意?”
溫喻似乎是知道自己理虧,也可能是被賈雪的氣勢嚇到了,憋憋屈曲地小聲解釋:“我不是想著,人家喜歡我那麼多年,就這麼一次求我幫忙,不好意思拒絕嘛。”
“我要是你女朋友現在都被你氣死了。”賈雪接著敲打溫喻,“你回憶回憶,這種事你還幹過多少次。”
溫喻縮成了一團,半天沒有出聲,不知道是在認真回憶,還是又想到了甚麼其他的糟心事。
賈雪看他那副模樣,氣消了不少:“換個角度。假如明天我和寧醫生去拍婚紗照,照片拿給你看,你甚麼感受。”
“好像有點難過。”溫喻撇了撇嘴,不大情願的樣子,“為甚麼他不和我拍呢?”
賈雪心頭憋著的那口氣終於通了,情不自禁地打了個響指:“就這個意思。”
“愛情是具有唯一性的,我是你的唯一,你只能對我一個人好。那些亂七八糟的曖昧不清,哪怕在你眼裡只是一份人情禮往,在他人眼中卻未必是同樣的輕重。”
賈雪伸出手在呆愣的溫喻眼前晃了晃,試圖讓人回神:“老闆?”
“讓我想想。”
賈雪擺擺手:“我先下班了,你慢慢想。”
這個夜裡,經過賈雪的分析,溫喻感覺自己醍醐灌頂,但仍需要繼續接受教育,於是他衝著賈雪的背影喊:“明天再給我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