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是老闆
脫了廚師服的男人氣質儒雅,不卑不亢:“這位小姐您遇到了甚麼問題?”
女生翻了兩個白眼,眼睛都快飛出去了,一副得理不饒人的態度,拽得二五八萬的:“你誰啊你?”
男人語氣平穩,沒有絲毫被激怒,臉上還掛著恰到好處的,表達歉意的微笑:“您好,我是這家店的老闆,您有甚麼需要都可以跟我說。”
偷聽的寧鶇唯恍然大悟:噢,原來是老闆,怪不得氣質不太一樣。知曉了男人的身份寧鶇唯在心裡吐槽:這老闆挺有意思,長那麼好看不在前面招攬客人,在後廚做菜,白白浪費了那樣一張臉。
女生端著那杯一個杯底的咖啡,直接懟到老闆臉上,拔高了音量質問:“我甚麼意思?你們這咖啡壞了還敢端上來給客人喝?”
老闆面不改色接過咖啡杯:“我嚐嚐。”
女生抱著胳膊等著,她還就不信了,那麼怪的味道,對方敢睜著眼睛說瞎話。
老闆淺抿了一口後,臉上的表情倏然變化,堆滿了歉意:“抱歉小姐,我們咖啡師應該是把鹽當成糖了,我們再重新給您做一杯,然後這杯給您免單可以嗎?”
女生不認可老闆提出的補償,不依不饒:“你說是放了鹽就是鹽啊?要是我吃壞了生病住院你們可少不了得賠錢,別以為我那麼好打發!”
“那要不,今天晚上您隨便點,吃甚麼我們都免單,可以嗎?”老闆還維持著溫柔的淺笑,看得寧鶇唯既替他憋氣心裡又愧疚。
要不是他一時起意,對方根本就不會遭到這種無妄之災。可眼前這女人明擺著就是在訛人了,他怎麼還能露出那樣的笑,身處服務業就得這樣嗎?總不會是故意做給他看,想讓他難受的吧?
寧鶇唯腳步頓住,猶豫著要不他直接衝過去,把自己撒鹽的事說出來算了。然而看到那個女生趾高氣昂的樣子,他承認他還是怯懦了。認錯的腳步過於沉重,以至於他根本邁不出。
老闆蹙起眉,面露為難,隨後又提出了一個方式:“您要是還不滿意,我們附近就有醫院,我們這就陪你去檢查,順便再帶上這杯咖啡去化驗一下。”
女生終於鬆口了,一副打算退一步的態度:“行了行了,就免單吧,再賠我五百塊錢,就算了。誰讓我家羅羅在這裡工作呢。”
寧鶇唯就聽到這裡,氣得要跳腳,可膽小如他還是怕惹事端,只能暗自琢磨著待會兒要是老闆真給了那女人五百塊,他要怎麼才能把這錢給對方補上。
是多來吃幾次飯,讓對方從自己這兒把錢賺夠了,還是私底下找個沒人的時候,老老實實跟老闆承認錯誤,然後把錢給人家呢?
更衣室已經在眼前,服務員把門拉開讓寧鶇唯進去,等門關上,餐廳裡的聲音被完全隔絕。
陪著寧鶇唯進更衣室的是個女服務員,她在一個櫃子裡翻出來一沓捆著還沒拆開的米黃色襯衫,是他們新定做的工作服,上面是女款下面是男款,每個人兩套。為防止之後有新入職的沒有衣服穿,老闆還多定了幾件。
女服務員打量了一下寧鶇唯的身材,找了一件他穿著合身的尺碼給他,然後轉身出去了。
寧鶇唯抖開那件疊出了壓痕的襯衫,摸了摸材質,手感還行,貼身穿著不會難受。具體成份他不是很懂,但衣服上的標籤寫的是純棉。
等他換好了衣服出來,外面餐廳裡,鬧事的女生甩了甩頭髮正準備點餐,老闆把她手邊那個咖啡杯拿起來,找了個密封袋裝上了,喊了距離最近的服務員:“小秦,報個警讓警察帶回去化驗一下。”
女生一聽說要報警,心裡發毛,急忙大聲問:“你甚麼意思啊!我不是說不用了嗎?”
老闆微微笑道:“保險起見,讓客人們吃個心安,不是針對您,您放心用餐。我們會賠償您五百元的精神損失費,這點您不用擔心。”
他話說得客氣,姿態又低,女生不是個腦子好使的,沒聽出他話裡有話,嘟囔了兩句接著點餐了。
剛才那位女服務員手裡拿著一個紙袋朝寧鶇唯走過來,指著他手上拎著的衣服說:“我們老闆說了,請您把弄髒的衣服留下,我們這邊給您送去幹洗。麻煩您留個地址,等衣服洗好了我們給您送回去。”
寧鶇唯不想麻煩別人,這事本來就是他惹出來的,自己的衣服髒了、被咖啡燙都是他自作孽,還讓餐廳老闆“無緣無故”搭上五百塊,他心裡已經很過意不去了,根本不想再讓餐廳幫他做甚麼了,忙拒絕:“不用了,我自己回去洗一下就行了。”
女服務員笑得很甜,勸起人來有理有據:“咖啡漬不好洗的,別毀了您的衣服。我們有專門合作的乾洗店,很方便。”
“好吧。”對方態度實在太好了,寧鶇唯輕易就被說服了。他確實只會用洗衣機洗衣服,要是洗不乾淨,這件襯衫報廢了他會感到可惜。但後面那個送貨上門的服務就實在沒必要了,“洗好了不用給我送,我不急著穿,放在店裡就行。我下次來吃飯的時候取走。”
這時候寧鶇唯已經決定好了,他總還得來店裡幾次,不管是讓對方從自己身上多賺些錢也好,還是找機會把錢補給人家也罷。
“都聽您的。不過還是請您留一個聯絡方式,可以嗎?”女服務員收好了他的衣服放在一邊的空椅子上,從口袋裡掏出筆和小本子遞給寧鶇唯。
寧鶇唯想到自己剛才乾的事其實有點心虛,對方老闆該不會要了他的聯絡方式之後,私下對他進行甚麼報復吧?
他承認自己錯了,能接受對方提出賠償,但要是搞那些陰暗作風的東西,他認為還不如直接綁了他去見警察叔叔痛快。
為了以絕後患,寧鶇唯留電話號碼的時候故意寫錯了最後一位數字,將筆和本子還給了那位服務員。
寧鶇唯回去自己餐桌邊,沒吃完的飯徹底冷了,老闆兼廚師提出再給他重新做一份。
本來,寧鶇唯知道自己應該拒絕,現在他就應該趕緊回家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做了虧心事的他現在有點像驚弓之鳥,趕緊回窩才能有安全感。
但當他對上老闆那張笑意盈盈的臉時,鬼使神差就忘了該如何做,像被下了蠱一樣就點了頭。
寧鶇唯正等著老闆重新給自己做蛋包飯,忽然看見門口進來兩個穿警服的人,他人都傻了,沒先到他們真的報了警,警察來得還這麼快,忙低下頭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其實寧鶇唯沒甚麼必要這麼做,他那位置幾乎被巨大的植物遮擋,他這個人臉被擋住蜷縮起來的是時候真的是仿若空氣一般。加上他這會兒還穿著店裡的制服,跟他同樣衣服的人好幾個,更沒人去會多看他一眼了。
兩個警察徑直朝前臺走過去,並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被推出去的寧鶇唯默默在心裡規劃好了逃跑路線,馬上就要起步,老闆突然親自端著他的蛋包飯到了他的桌前,放下的時候還特意說了句“慢慢品嚐”。
這下子寧鶇唯不好意思走了,他還沒買單呢。
他只得硬著頭皮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往嘴裡塞著飯,機械地咀嚼著。上一盤是因為噪音品嚐起來口味不佳,這一盤他根本無心去品味了,光顧著豎起耳朵聽前臺那邊的動靜。
他給自己做了好半天心裡建設,決定要是警察刨根究底,他就站出來。
最多就是挨那女人罵一頓,外加警察叔叔的一番教育,應該不住於被抓進去關幾天。
寧鶇唯越想越後悔,咋就鬧成這樣了?他那隻垂在腿上的手已經給自己掐出了好幾個印,隔著褲子看不出來痕跡,但疼痛感十分明晰。
還是再看看情況。
“你報的警?”兩位警察中年紀稍微大一點的那位問站在前臺裡面的收銀員。
收銀員搖了搖頭,遠處一個女服務員端著剛收拾好的一摞餐具跑過來:“我報的。”
中年警察又問:“怎麼回事?”
警察語氣嚴厲,服務員眼看著是有點被嚇到了,老闆及時走到了警察旁邊,歉意地微彎了腰:“我是老闆,我來說吧。”
溫喻把剛才女生懷疑咖啡變質了,他嚐了下覺得應該是咖啡師操作不當把鹽當成糖放錯了的事說了一遍,最後提出了請求,希望警方能幫忙好好檢驗一下里面到底有沒有甚麼有毒的東西,證明他的話,他可以付檢驗費。
中年警察看他說話條理清晰,態度良好,要求不算過分,當場就答應了:“行吧。”他揮手讓一起來的年輕警察收好咖啡杯,又跟老闆說,“你跟我去警局做個筆錄。還有那個女生,一起去。”
剛才還天不怕地不怕的女生面對警察懼意明顯,但人還是架子拿慣了,只是說話聲音小了些,態度並沒有多好:“我就不用了吧,又不是我報的警。”
警察一瞪眼,霸氣道:“相關人員都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