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路見不平
寧鶇唯工作的鹿城人民醫院食堂供應早午餐,餐費不貴,但伙食一般。肉菜不給多,素菜不限量。能吃飽,可吃久了寧鶇唯總覺得好像欠了些滋味。
雖說寧鶇唯不是那種奉行“人生在世吃喝二字”的饕餮教徒,他確實也沒有太多的業餘愛好,自認為對飲食有點追求算是情有可原。
為此他差不多每週的中午會在外面吃一頓好的補償自己。晚飯他一般會和童蕊一起,除非童蕊晚上有約,他才會自己找地方吃飯。
上個月的一天中午,他收到了童蕊的資訊,說晚上要加班讓他自己解決一下晚飯,於是寧鶇唯下了班就去了他在醫院實習後常去的那家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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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名叫西西里,是個既做西餐簡餐也做奶茶咖啡的店,不是甚麼高大上的西餐廳,在寧鶇唯看來跟街邊快餐差不多,出餐可能會慢一些,味道好一點,價格很客觀。
那天寧鶇唯照例在前臺點好了餐,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等。
正值晚飯時間,餐廳里人不少,幾乎要滿座。好在餐廳面積不小,座位之間距離相對寬敞,大家基本都能文明用餐,沒人大吵大鬧,寧鶇唯待得還算舒適。
忽而一陣手機遊戲開局的嘈雜音傳過來,嚇了他一跳。
他起初還以為對方是忘了關閉或是調小手機音量才弄出這麼大動靜,誰料幾分鐘後遊戲裡的聲音絲毫不見小,玩手機遊戲的女生還跟對面罵了起來。
寧鶇唯循聲望去,那女生就坐在他前面的位置。仔細聽了一會兒,她不光罵敵人,還罵隊友,說話難聽,嗓門賊亮。
寧鶇唯很煩,他美好的晚餐時光就這樣被人打破了,可他又不是很敢於在外面和他人發生爭端,尤其是對方還是一個小女生,他一個大男人直接去批評人家好像在欺凌弱小。
未免成為路人的飯後談資,寧鶇唯思慮半天想出了一個解決辦法。他叫住了一個路過的女性服務員,表明希望她能幫忙去跟那個女生說一下,能不能把手機小點聲。
服務員在聽完寧鶇唯的要求後露出了了然的神情,看上去也是忍耐多時了。她走到女生桌邊,特意彎下了腰和對方保持在同一水平線,聲音很輕,態度很禮貌:“女士,能不能請您稍微控制一下音量?”
女生完全不聽勸說,還反過來質問服務員:“關你毛事啊?我是你們店裡的客人,客人不是上帝嗎?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她還冷哼了一聲,諷刺起其他客人來,“嫌吵去對面的高檔餐廳咯,沒錢又嫌外面人多就回家,哪兒那麼多事!”
說完她繼續我行我素,甚至寧鶇唯覺得她罵隊友的時候比剛才更起勁了。
服務員勸說無果,只得朝寧鶇唯苦笑了一下,表達她的無奈。
彷彿是為了對抗耳邊環繞的噪音,寧鶇唯拿起了桌上的研磨瓶,嘎吱嘎吱轉了起來。他為了不弄髒桌子給服務員添麻煩,特意提前在桌面上墊了一張餐巾紙,扭出的海鹽紛紛落在上面。
寧鶇唯點的蛋包飯終於端上桌,就著吵嚷叫罵的聲音他吃得心堵,感覺今天飯菜的味道都變差了。
就在這時,寧鶇唯的視野裡出現了一位男性服務員。
只見他走到了寧鶇唯前面那個女生那張桌邊,沒為她提供任何服務,也沒有出言勸說,而是直接坐在了她身邊,胳膊搭上女生的肩膀,在她化著濃妝的臉頰親了一口,開始指點她打遊戲,更陪著她一起吐槽隊友的操作。從兩人之間的親暱表現來看,儼然一對熱戀中的情侶。
寧鶇唯當即又開始在心裡抨擊起這個男服務員來,還給他列了三宗罪。
第一,看見女朋友的不道德行為,不規勸就算了,還縱容,甚至參與其中;
第二,身為服務員上班時間不好好工作,當著客人的面和女朋友打情罵俏;
第三,他明明還沒跟海姐分手就談了別的女朋友,劈腿男都該下地獄。
是的,寧鶇唯認出來了,這個男服務員是海心翹的男朋友,那個小導購員。
寧鶇唯對人臉的記憶力很出色,幾乎是見過一次的人都能記得。而且這個男人還長得特別好記,標準的小白臉長相,海心翹的手機屏保又是兩人的合影,寧鶇唯時不時就能在海心翹亮起的手機螢幕上見到,他肯定自己不會認錯。
寧鶇唯最後一次來西西里是上週五,他不記得服務員裡有這個人。可能那天不是他當班,或者他是週末剛入職的。
在吐槽過餐廳老闆面試服務員的標準太低之後,寧鶇唯心生惡意,突然想要給這對狗男女一點小小的教訓。
說巧也巧,可能老天都在幫忙。寧鶇唯正猶豫該如何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就見那個服務員被人叫走了,女生也起身要去廁所。
這時候另一個服務員剛好端了杯咖啡過來,是女生剛才點的。女生讓服務員把咖啡先放桌上,她一會兒回來喝。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寧鶇唯當機立斷,提著鋪了一大攤海鹽的餐巾紙的兩角,裝作不經意路過前桌,順手把鹽粒都撒到了女生的咖啡裡。
為了不讓自己的行為看起來異常,寧鶇唯準備沿著女生的腳步往餐廳盡頭的洗手間走去。
然而就在他收起紙巾抬頭的一瞬間,他注意到了餐廳裡有一道視線在盯著他。
視線的主人在前臺斜後方的出餐口,戴著廚師帽和餐飲人員會戴的那種透明口罩,穿著白色圍裙,一看就是店裡的廚師。
他剛才應該是做好了一道菜端出來放在出餐口,順便掃了一眼餐廳內的情況,盯上了自己。
寧鶇唯不確定他是否真的看到了自己剛才的動作,但對方沒出來質問他他決定就按沒看見處理,絕不可能不打自招。
裝模作樣去洗手間洗了手,把那張“作案“紙巾扔進垃圾桶,寧鶇唯強裝淡定走回自己的座位。
後面發生的事讓寧鶇唯深深認識到了錯誤,這人真不能做壞事,現世報來得也太快了。
女生從洗手間回來,牛氣哄哄地坐下,抱怨了句甚麼,寧鶇唯聽著大概是抱怨洗手間太小人太多要排隊之類的。
寧鶇唯等著看女生喝了加料咖啡的反應,女生好一會兒都沒喝,可能是怕熱。
他等得無聊,就想去拿自己的水杯喝水。
不湊巧他的手碰倒了自己剛才隨手放到了桌子邊緣的研磨瓶。他彎腰去撿,正趕上那女生喝了第一口咖啡,嚐出了味道不對,端著那杯咖啡大發脾氣,最近的服務員沒來得及趕到勸解,一杯溫熱的咖啡半數倒進了寧鶇唯的脖頸。
姍姍來遲的服務員沒空管撒潑的女生了,趕忙先來處理寧鶇唯這邊,拿起一沓紙巾幫他擦,邊擦邊問:“客人您沒事吧?”
寧鶇唯不太喜歡與其他人產生肢體接觸,從服務員手中搶過紙巾自己擦,慌忙起身的過程中頭還撞到了桌沿,簡直是倒黴到了家,嘴上還說得輕鬆:“沒事沒事。”
女生還在不依不饒地大聲嚷嚷,另一位服務員跑過來處理,周圍混亂不堪。
寧鶇唯突然聽到從前臺那邊傳來很有穿透力的喊聲:“咖啡是熱的先帶客人去衝一下別燙傷了,後面有新到的襯衫,給客人找一件換上!”
“哎!”剛剛給寧鶇唯擦咖啡的服務員應了一聲,就要扶著寧鶇唯往洗手間走,“您跟我來。”
其實那杯咖啡的溫度不是特別燙了,能入口的溫度不足以讓人燙傷,只是有輕微的痛感。但有人給了他一個可以離開混亂現場的理由,寧鶇唯當然願意順坡下。
他躲開服務員的手,跟著服務員去洗手間的。路上他見到了剛才穿著廚師服的男人。
男人已經脫下了圍裙摘掉了帽子,裡面穿的是和其他服務員一樣的制服,腳步匆匆往隔了兩條路的出事地點趕。
寧鶇唯總覺得那人的氣質和那些服務員不太一樣。大概是長得比較出眾吧,寧鶇唯心想。
對方注意到他看過來的目光,和他對視了一眼,露出了一個心中有數的笑。
寧鶇唯心裡一沉,脖子上被燙的疼痛都感覺不到了。他覺得對方肯定是看到自己剛才做甚麼了,他會不會把自己扔出去,面對那個討厭的女生?
寧鶇唯一想到那種可怕的場面就害怕連帶著後悔,他真不該一時衝動往人咖啡里加鹽。不就吵了點嗎?快點吃回家不就好了?
心裡揣著事,服務員拉著他沖水,水順著脖子淌了一身寧鶇唯都無所謂了。
約莫沖洗時間差不多了,服務員看寧鶇唯脖子上雖然還有些紅,但沒有起泡的跡象,跟他說好了,要帶他去後面換衣服。
更衣間在餐廳的另一頭,寧鶇唯跟著服務員再次路過前臺。
雖然此時離他剛才的座位隔了條路,中間還有隔斷,但這會兒餐廳裡很安靜,大家都或明目張膽或暗自悄悄地看著女生鬧事,寧鶇唯還是能清楚聽到那個廚師和女生之間的對話。
寧鶇唯:我以為我是見義勇為。
溫喻:淨給我添亂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