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這青年人的嘔吐聲彷彿一個訊號,不少村民也忍不住一起幹嘔起來,好在他們沒有吐在屋裡,外頭天寒地凍,這些人卻顧不得許多,一個勁兒的往外跑,剛剛還熱鬧無比的馮家小院立刻安靜下來,村民還體貼的帶好了院門,他們是真怕,李梅花這,這跟那面板病似的,搞不好,搞不好傳染了可咋整。
馮夏就這麼帶著笑,用一種欣賞的目光,細細的一寸寸看著李梅花的手,一個個瘡痂交疊著,隱約還能看見裡面鮮嫩的血肉一點點腐敗,然後轉化為灰綠色的面板,乾枯老朽,再無一點活力。
“娘啊,你說說你,想要用我的東西,直說就是,何必做些雞鳴狗盜之事呢?我那搪瓷杯,用著舒服不?”馮夏笑盈盈的問,頰邊小酒窩甜蜜可人,她鬆開了鉗制李梅花的手,李梅花立刻將手重新揣回兜裡,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張玲母女幾人還有些搞不清楚狀況,甚麼搪瓷杯,還有李梅花那手,看著當真噁心極了。
馮夏眉眼彎彎,在堂屋中間的椅子上坐下,一邊從包袱裡往外掏東西,一邊漫不經心道:“你看看你們,哎呀呀,不該伸手的東西別碰啊,小孩都知道的道理,你們咋不動呢?我給這毒取了個名字,新生,好不好聽?最開始只是癢,鑽心的癢,然後呢皮肉一點點的爛,從手爛到全身,再接下來就是皮肉又會長好,長好了接著爛,娘啊,奶啊,你們別擔心,等來年春,你們那手啊,就又長好了。”
馮老太太面上冷汗直冒,哼哧哼哧喘著粗氣,腿一軟也跌坐在地上,她面上都蒙了一層青灰,看著和喪屍還真有幾分相似,尤為可怖,此刻看著馮夏的眼神,是全然的恨加上十足的恐懼,她知道馮夏說的都是真的,她的手真的在潰爛,想到最後自己全身潰爛的痛苦,趙月娥再也堅持不住,四肢用力,像一隻肥大的蜥蜴,爬到了馮夏跟前,一個勁兒的哭求。
“夏啊,奶知道錯了啊!你就可憐可憐奶年紀大了吧,給奶治好了吧,夏啊,奶求你,求求你啊!”馮老太太匍匐在地,不住的給馮夏磕頭,她裸露出的雙手潰爛程度比李梅花更深,連脖子上都帶著一塊塊青斑,看著不像活人,像詐屍。
馮金蓮馮金桂兩姊妹後退一步,緊緊跟在自家娘身邊,眼前的這一幕何其荒誕,趙月娥在馮家的地位僅次於馮石柱,在幾個孫女兒媳眼中更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刀山,此刻卻好似一條敗犬,跪伏在馮夏身前,請求她的原諒。
馮夏還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樣,她也不看跪著的趙月娥,也不搭理恨恨看著她的李梅花,自顧自的往外拿東西,等東西拿完,她把包袱皮收好,才頗有興致的望向兩人,聲音清脆悅耳:“娘,奶,我這個人呢,就是不大喜歡別人動我東西,既然你們拿了,那就算了,誰叫你們是我的長輩呢?但是呢,做長輩理應給小輩發點零花錢吧!我也不多要,你們看著給。”
趙月娥還想哭天抹淚,看見馮夏那晚起的唇,卻沒敢開口,哆哆嗦嗦從兜裡摸出30多塊錢,裡頭有零有整,全給放在了供桌上,馮夏就那麼悠哉的點了一遍,一共38塊六角二分,估計也差不多是馮老太太能拿出來的所有錢,兔子逼急了還要人,馮夏要磋磨他們,也要掌握一個度,這個度過了,只怕趙月娥一根繩子吊死在院門口,那就不太好了。
“奶啊,你放心,你這病我一定給你治,畢竟不管咋說,你也是我親奶啊!”馮夏把錢一張張捋平順,然後放到貼身的布兜裡去,接著朝李梅花道:“娘,你看看奶給我壓歲錢了,你咋沒個表示呢?”
李梅花對這個女兒恨得深入骨髓,看著她恨不得生啖其肉,又怎麼會主動給她錢,但是視線觸及自己的一雙鬼手,心理又湧現出無可奈何,她知道這個女兒說的都是真的,她知道如果她不給治,自己來年真的會爛成一堆碎肉,李梅花不自覺打了個寒顫,緩慢的從自己的衣兜裡取出了兩張大團結,這還是她大女兒給她的,她一直沒捨得花,早知道會便宜這個小賤人,她就該花個乾乾淨淨。
李梅花捏著錢,手臂機械麻木的把錢放到了桌上,眼眸垂下,眼瞳深處翻湧著毒液,裡面是怒火滔天。
馮夏收起20塊錢,然後看向了馮家的三個男人:“爺,大伯,爹?你們咋看呢?”
他們咋看,他們後悔啊,後悔馮夏走了就霸佔她的東西,生了一手的瘡,但是他們到底是要下地的多,瘡沒有李梅花他們嚴重,別人看了只以為是生了凍瘡,但是三個大老爺們都體驗過那鑽心徹骨的癢,癢得恨不得把兩隻手砍下來,他們也去衛生所看過,周大夫開了藥,完全不管用,三人沉默半晌,各自掏了一張大團結,沉默的放在桌上,露出來的手背滿是抓痕,看著也是遭了大罪。
馮夏一拍手,笑容更盛一分:“好,看來大家都很想給我壓歲錢,我很滿意,那我這個做姐的,也不能小氣,馮秋和馮承宗兩個,就沾你們的光了。”
馮夏話音剛落,李梅花瘋了一樣衝出去,把正在玩雪花的兩個揪了回來,果不其然,馮承宗的嘴角和馮秋的手上,都有一個新生的瘡疤,兩個小孩不明所以的站在堂屋中央,眼神看著自家姐姐帶回來的吃食,眼神火熱。
他們絲毫不知道,厄運早已降臨己身。
李梅花抱著兩個孩子,氣的直打哆嗦,她很想衝馮夏怒吼,這特麼是你的兩個弟妹啊!你怎麼可以這樣心毒!但是她不敢,她怕馮夏,不得不承認,這丫頭實在邪門,她害怕了!她怕自己的這個女兒!
馮夏扭頭招呼張玲:“大伯母,去燒一鍋開水來,麻煩你了。”
張玲聞言,機械的去燒水,一顆心飄忽著,今天這一切都出乎她的意料,高高在上的公婆,強勢的愛打人的馮愛華,尖酸刻薄的李梅花,都被這麼個小丫頭玩弄於股掌之間,匍匐在她腳下,張玲心中的堅固的甚麼東西,“嘭”地一下,全碎了。
等待的時間是煎熬的,張玲提著一桶水進門時,收穫了所有人焦灼的視線,她將水提到馮夏身前,馮夏不緊不慢地從兜裡摸出一顆綠色藥丸,投擲進水中,一桶冒著熱氣的水立刻冷卻下來,純淨的水變成一桶深綠的藥,馮夏慵懶的斜斜依靠在椅子上,掃了他們一眼,道:“一人一瓢,喝吧。”
最先迫不及待的就是馮老太太,剛剛還要死不活的躺在地上,這會兒矯健的起身拿起桌上的水瓢舀起滿滿一瓢,張嘴往肚子裡灌,這藥湯苦的很,她喝的艱難卻不曾停下,喝完滿滿一瓢,就感覺自己的手一陣鑽心的疼,然後雙手就腿了皮,露出下頭的肌肉紋理,竟然見效這麼快,趙月娥的一顆心總算是回到了肚子裡。
還不等她如何,又感覺後頭一陣洶湧,立刻跑到了院子裡扶著牆就擱牆角吐上了,嘔吐聲震天。
其他人有樣學樣,連馮承宗也被灌了滿滿一大瓢,被灌得直翻白眼,李梅花可不敢放鬆,應是看著一雙兒女喝了個乾淨,才放心的自己灌了一大瓢,馮家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去外頭吐去了。
趙月娥第一個回來,手上的青黑已經褪掉了,幾個疤痕卻留了下來,但是馮老太太哪裡會計較這些,能活下來就好,對上這個心狠手辣的孫女,她是真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