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楊爍和辛濤也已經回了團裡,一團長錢軍正在軍部指揮室裡看訓練計劃,看見他二人一臉喜色的進門,就知道人找到了。
室內還有幾個連長都在,辛濤和楊爍一路趕回來,水都沒喝幾口,喉嚨乾的冒煙,拿起桌上的搪瓷缸牛飲了一罐子水,才開口說話。
“團長,人已經找到了,真的是一個小姑娘,今年才10歲。家在大壩村,這個村子就在那山脈下頭,你不知道,這小丫頭可厲害。”楊爍一臉興奮,太過激動咳了兩聲,然後換辛濤繼續說。
“對對對,我們一見面,我拿手去試她,她就那麼嘎嘣一下,就把我胳膊卸了,我當時都沒反應過來,胳膊就被人卸了,團長,你敢信嗎?她才10歲!”
錢軍聽到這裡眼放異彩,十歲的小姑娘一照面把他手底下的兵的胳膊卸了,難以想象以後經過系統的培訓後,這小姑娘會成長到甚麼樣子,要知道,辛濤也是個小排長,在部隊,只看實力說話,他既然這樣說,就意味著,對上那小姑娘,不是一敵之力,這個好苗子,他錢軍,要定了!
而這邊,馮家僅僅每年過年回來吃個年夜飯的外嫁女馮愛紅回來了。
馮愛紅是馮老太太唯一的女兒,排行第三,張玲和李梅花受了這個小姑子不少磋磨,可恨馮老太太倒是疼自己這個閨女兒,對兩個兒媳婦不及她十分之一,對孫女更是如土雞瓦狗,看不上一眼。
馮愛紅嫁去了城裡,這在大壩村可是一件很長臉的事,馮老太太結了個城裡親家,也越發看中自己這個女兒,但是個中瑣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至少馮愛紅的處境,並不如他們想象的那麼好。
她就只讀完了小學,認識幾個字,至今還是紡織廠的臨時工,工資比正式工低一半,福利待遇也沒有,這也就導致了她男人錢兵家裡,對她十分看不上眼。
城裡說是吃商品糧體面,但是每一份糧食都有限額,一人三十斤商品糧,根本不夠一個月嚼用,而且馮愛紅的城鎮戶口還是後面結婚轉過去的,糧食分的還要少些,所以這個大壩村裡每個女孩都羨慕的嫁了個好物件的馮愛紅,只能回家弄點糧食,也只有這個時候,她那個勢利眼婆婆才會給她一些好臉色。
馮愛紅騎著個腳踏車叮叮噹噹進了村,現在約摸11點,不少人回家燒飯,路上遇見了都和她打個招呼,馮愛紅自覺是城裡人了,和村裡農婦不是一個檔次,有些愛搭不理,抬著眼皮走了。
村裡的大娘們看她那個樣子,看的就來氣,衝著腳踏車吐了口唾沫,然後唾罵一聲:“sb玩意兒!”
等到了馮家,馮愛紅進門誰都不理,只喊自家老孃,她知道這會兒她爹和兩個哥哥還沒下工,馮老太太腿腳不靈便,聽見女兒的聲音,歪歪斜斜的跑出來,抱著女兒不鬆手,馮愛紅見自家老孃這模樣,立刻氣的紅了一張臉。
“心狠手毒的賤婆娘,這麼磋磨我娘,作死的畜生,我哥他們也不管管,娘,要我說,你就不能太好性,這兩個要死的人,怎麼讓你摔成這樣,我可憐的老孃哦!”
一番唱唸做打,伴隨著鬼哭狼嚎,兩人竟然就這麼青天白日的在院子裡哭起來,馮愛紅乾嚎不抹眼淚,趙月娥是真難受,這段時間吃了不少苦,和兒子說,兒子還不理解,好在女兒回來了,一時間嘴裡把馮家幾個女人罵到了祖宗十八代,一邊摸著眼淚花子,看著倒是有幾分可憐。
今天輪到馮金桂做飯,她很怕這個姑姑,當下躲在廚房不敢出來,忽然後院傳來一聲響,她知道是馮夏回來了。
馮金桂連忙開了後門,馮夏提著一隻大兔子走了進來,兔子是被直接掰斷了喉骨嚥氣的,身上一點血痕都沒有,灰色的皮毛油光水滑,格外漂亮,馮夏打算用這個做個背心,等冬天穿。
馮金桂生拉硬拽的馮夏拽出門,神色焦急:“夏妹兒,你快走,咱姑回來了,她,她看見你這隻兔子,肯定要搶走的,你先去山上躲著,等她走了我再喊你下來,這倆紅薯你帶著吃。”
說吧把兩個烤紅薯往馮夏手裡一放,就讓她上山,馮夏嘴角挑起一個笑,姑姑馮愛紅麼?嘖,這個人,她也記得一點。
馮夏五歲左右,馮愛紅出嫁,原來這個姑姑在家就喜歡使喚小馮夏,讓五歲的娃娃給她洗衣服,一不順心了就掐馮夏這個小傻子,那時候馮夏除了要被爹孃爺奶打,還要時不時被馮愛紅打,身上一塊好肉都沒有,要不是小丫頭命硬,怕是都不知道投胎多少回了。
她把兔子往後山上一扔,現在規定這些都是公共財產,是不允許上山打獵的,若是馮愛紅把這個說出去,還真是個麻煩。問馮石柱他們怎麼不說?馮夏的武力值擺在這,要命還是要個口舌之利,他們還是分的清的,而且說出去,別人還真不一定信。
馮夏把廚房門一鎖,施施然走了出去,一邊走還一邊啃個紅薯,急得馮金桂直跳腳。
院子裡的母女還在罵,馮家院門一米多高,時不時有人經過,馮愛紅真的做到了,連經過都是狗都要罵一句的程度,外頭看熱鬧的基本都散了,一時間門外倒是空空蕩蕩。
“喲,擱這唱大戲呢?咋,奶你還親自上場啊,這麼大年紀了也不怕一口氣沒提上來給人唱走了。”馮夏一邊啃紅薯,一邊不嫌事大的火上澆油,做個專看熱鬧的樂子人。
馮愛紅哪裡忍得了一個小輩兒這麼說自己老孃,當下站起來就罵:“你個沒有尊卑的小畜生,看到我不知道叫人,這是二哥家的馮秋吧,咋回事,不知道喊姑,長成個這個德行,黑了心肝的小賤皮子,李梅花不教你,我今天就教你做做人。”
說完擼起袖子撿起一根細竹條就要上去揍人,馮老太太死死抱住自家閨女不鬆手,就馮夏那個戰鬥力,再來十個馮愛紅也不是對手,馮愛紅還在掙扎:“娘,你放開,我今天非要打死這個小賤皮子,喪良心的白眼狼,姑姑和奶奶面前說這話,小畜生,你等著!”
馮老太太一時又不好說你打不過馮夏,只能抱著自家女兒的腰不鬆手,馮夏懶洋洋的越過兩人,走到那腳踏車旁邊,腳踏車已經用了很多年,不少漆脫落了,但是在農村,這就是個稀罕物件,馮夏目前個子不高,這腳踏車騎上去,腳還碰不到地,看著有幾分滑稽。
馮愛紅簡直瘋了,不明白老孃為甚麼攔著自己,看到馮夏騎上腳踏車,眼睛紅的滴血,小賤皮子,這是她能騎得?!她突然一下掙開老孃,也不管馮老太太摔倒了地上,舉著竹條朝著馮夏衝了過去,恰時,這會兒馮石柱幾人進了院子。
“愛紅!”
“嘭”地一聲,一個體重130的女人就被這麼踹了出去,馮夏還一手扶著腳踏車,一腳撐著地,另外一隻腳還沒收回來,就這麼懶洋洋看著。
馮愛紅只覺得全身劇痛,馮夏剛剛一腳踹的是她的小腹,現在那一塊兒痛的令馮愛紅直打顫,躺在地上哆嗦,馮愛華和馮愛國上前去扶起妹妹,李梅花和張玲遠遠躲開,倒是隱秘的笑了一下,這個小姑子也有今天,不得不說,馮夏這一腳,真tm解氣。
她們兩個都受了這小姑子不少罪,眼下看小姑子遭罪,開心還來不及,哪裡會去扶一下呢?只遠遠躲在後面,看個熱鬧罷了,倒是馮春,擠到了前頭去,她也不喜歡馮愛紅這個姑姑,但是說讓她進城了呢,以後她說不定還要用到這個姑姑呢,說白了,馮春就是無利不起早的人。
馮愛華馮愛國把妹妹扶起來,馮夏還懶洋洋的撐著腳踏車,看見馮金桂,眼睛一亮,喊她過來。
“金桂姐,你會騎腳踏車不?你腿長,肯定會,載我出去溜一圈吧!”
馮夏把腳踏車推到馮金桂跟前,馮金桂只見別人騎過,她自己哪裡碰過這樣金貴的東西,整個大壩村,只有村委會有一輛,平日裡要是借腳踏車,都是要寫條子申請的。
馮夏不由分說的就把馮金桂扶到了腳踏車上,她笑眯眯的扶著她,這農村女孩子大多數要幹活,身體長得靈巧結實,馮金桂騎了下,馮夏慢慢放開手,她竟然上手了,自己騎著在院裡溜了一圈,臉頰漲得紅撲撲的,興奮的雙眸都閃著水光,馮金蓮看的豔羨不已,馮金桂就下來讓妹妹上來試試,馮金蓮也聰明,扶著騎了一圈,也學會了,兩姐妹玩的不亦樂乎,至於馮愛紅,屁都不敢放一個。
她還躺在板凳上嗚嗚咽咽呢。
馮愛國幾個餓了,讓李梅花端了碗紅薯稀飯喂馮愛紅吃了,他們幾個也動了筷子吃飯,倒是馮春,有心想說幾句話,不知怎麼的,沒敢說出來。
馮金桂馮金蓮都不想吃飯,姐妹倆就這麼輪換著騎腳踏車,馮金寶羨慕的看著兩個姐姐,他人小腿短,腳踏車根本夠不上,更不要說去騎了,只能坐在後座上過過癮。
兩個女孩騎得愛惜,馮愛紅張口就想罵人,兩個賠錢貨,還騎腳踏車,她們也配,被馮夏懶洋洋看了一眼,好似惡鬼上身,哆哆嗦嗦半天不敢說話,只能任由她們去了。
正事還沒做,吃完飯,馮愛國看馮夏不在堂屋,找爹孃開口說要拿點糧食過去,馮家人眉頭皺的老緊,今年糧食被那天魔星糟蹋了,家裡幾口人都是勉強度日,哪裡還有餘糧救濟這個妹妹,一時間沒人開口,馮愛紅面色也不大好看,她沒想到孃家會拒絕。
“爹孃,哥,我男人最近當上了組長,他們那車間五六十人呢,以後他還年輕,以後還能往上走,你看看金寶和承宗,以後長大了,去他們姑父廠子裡做事,不體面?我這做妹妹的都是為了你們著想,你看看是不是這個理兒。”
李梅花眼睛倒是噌的一下亮了,她是做夢都想讓兒子去城裡當工人的,當下不動聲色捅了捅自家男人,這馮愛紅借糧食,她是同意了。張玲暗地裡翻了個白眼,這馮愛紅吃裡扒外的德行,說要安排金寶日後進廠,她是一千個一萬個不信,比起莫得著的糧食,她肯定更看重糧食。
不過這借糧還要看馮愛華,馮愛華同意,張玲反對也改變不了甚麼。
馮老太太皺著眉,收拾出來二十斤粗糧,交給馮愛紅,馮愛紅不顧肚子痛,去外頭把院子裡的菜摘了大半,簡直是鬼子進村,雁過拔毛,就這她還不滿意呢,兩個大麻袋裝的嚴嚴實實,她往腳踏車後座上一邦,騎著車就要出門,她還趕著回城裡呢!
剛出院門,馮愛紅就感覺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的推了一下腳踏車後座,她一沒穩住,倒在地上,菜甚麼的,撒了一地。
“哎呀,小姑你咋啦?你沒摔疼吧?”馮夏慌慌張張跑出門,看似把人扶起來,實則是壓著她不讓她動。
周圍路過的村民也熱心過來幫忙,看見那一大麻袋菜,心下暗說,這老馮家倒是糧食充裕,還有糧給外嫁女。
結果馮夏立刻開口:“哎呀,小姑你咋不小心點啊,這菜摔壞了咋辦啊,奶說要把糧留給你吃,喊我們幾個女娃以後一天吃一頓,你咋這麼不小心啊!菜沒摔壞吧!”
這話一出,村民們看馮家人的眼神登時就不對了,只有天災年間,才有吃一頓的苛刻安排,現在糧食不說豐富,一天兩頓乾的一頓稀的,還是吃得起的,縱然馮愛紅是外嫁女,也不能為了她苛待孫輩女娃吧。
甫一看見馮夏露出的手腕上都是大片的青紫,馮金桂馮金蓮也蒼白著一張臉,村民的眼神越發不對勁,這馮家人咋這麼對自家親孫女呢!太狠了吧!
這裡圍了一圈人,把村長和村支書也招來了,馮老太太以前就是這麼做的,女兒借走了糧食,不夠吃,那孫女就少吃點,女兒是自己的骨肉,孫女就是賤皮子,誰看了不說一句,老太婆偏心偏得沒邊了。
村長一看這情況,想到即將到來的表彰會,火“騰”地一下燒起來,聲如雷霆:“馮石柱,趙月娥,你們咋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