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這夏妹兒咋還沒回來呢?”馮金蓮和馮金桂兩個心裡著急,面色也顯露了一二分,張玲比她倆襯得住氣,不慌不忙的熬稀飯,馮家的早飯,就是這麼一鍋紅薯稀飯了。
馮春坐在灶前燒火,已經許久沒有過土灶的她動作不免有些生疏,好在沒人注意,聽見馮金蓮和馮金桂提起馮夏,也只是垂下眼眸,沒有出聲。
如果馮夏真被狼叼走了,其實馮春打心底覺得,這事和自己有甚麼關係呢?自己又不是馮夏親孃,她跑山上去作死,死在山上不是活該,其實從昨天看見馮夏,那個痴傻的妹妹現在煥然一新,乾淨白皙靈巧的模樣,她就暗自恨上了她,她,馮春,以後會混的比馮家任何一個人都要好,包括馮夏。
馮春默默燒火,幾個女人做好了早飯,李梅花也提著空桶進了門,她剛剛是去餵豬去了,潲水是昨晚就一直熬著的,剛剛也重新燒熱了,一頭豬,是全家人甚至整個大隊的財產,比人要金貴多了,人可以不吃早飯,豬不行。
本就輪到李梅花餵豬,她想喊馮春一塊去幫她抬個潲水的,又看馮春一臉病懨懨的樣子,念及閨女昨天還幫自己說了話,難得動了下良心,自己提著潲水去餵豬了。
張玲給留了一大碗紅薯稀飯,又把剩下的大半盆端到了桌上,馮石柱馮老太太也都坐好了,馮愛國和馮愛華也搭著一塊毛巾坐下了,馮老太太拿碗盛粥,眾人稀里咕嚕的吃飯。
馮老太太:“那個天魔星還沒回來?”
張玲:“還沒呢,沒見到人。”
馮石柱:“我看是山上狼給叼走了。”
馮愛國:“禍害一個,叼走了倒是清淨了。”
馮愛華沒說話,悶頭喝粥,張玲心裡冷笑,一家子都是黑了心肝的,她視線掃過馮金寶,第一次,這個女人意識到言傳身教的重要性,她不想自己的兒子變成馮家人的脾性,思緒紛飛,她一時半刻又無能為力,張玲垂下雙眸,眼裡是他人未涉足的憂慮。
另一邊,山林裡頭露水深重,一片綠葉掩蓋下,一個小小的身影被幾片大葉子包裹住,一條黑色小蛇先鑽出了綠葉,然後是一個女童,露水順著葉面滾滾而落,她身上沒有打溼半點兒。
馮夏昨日生的那一堆火早就熄滅,只剩一點點餘溫,灰燼包裹著兩大團黃泥包裹的野豬腿,馮夏敲碎黃泥,兩個碩大的豬腿已經泛起了金黃,表皮處流出一絲絲油漬,看著極其誘人,馮夏張嘴就啃,將兩條二十來斤重的大豬腿吃了個精光,感受到滿滿的飽腹感,體內異能更是格外活躍,已經穩定在二階,能夠調動的力量大概有1800斤左右。
異能量不斷淬鍊著小丫頭的身體骨骼,筋脈血管,如果現在讓小丫頭抽一管血去檢測,就會發現血液內的紅細胞格外活躍,大約是常人的兩倍以上,她身上的疤痕更是盡數脫落,全身肌膚如玉,身體的暗傷都已經修復完畢。
馮夏對這個結果很滿意,這座大山,簡直是個天然寶庫,裡面的食物種類尤其豐富,各種野物層出不窮,那櫻花國的矬子哪裡配霸佔這裡的一寸土地,馮夏眼睛微眯,她一定要把那群矬子給弄死!
至於現在嘛,她要先下山了,不知道馮家人有沒有發現她一晚沒回呢?
馮春這邊卻是叫苦不疊,現在正是插秧農忙的時候,這種田在馮春記憶裡,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還沒插多少秧苗,她就感覺腰部酸脹,直都直不起來,胳膊也沉重的抬不起來,好似灌了鉛,偏偏那邊李梅花還在催,讓她趕快乾活,多掙幾個工分。
她簡直要瘋,工分工分,就知道工分,她都要累死了,還要她去掙工分,李梅花這個親孃,心肝比那後媽還要黑。
馮春咬咬牙,只能繼續幹,這個時候她就格外想念馮夏,如果馮夏在,她起碼能偷個懶,以前的記憶迷迷糊糊,她只記得,她這個二妹跟老黃牛一樣,吃苦耐勞,能幹的很,可是重生回來的她,看到的卻是不一樣的馮夏,莫名的,心底有些悵然。
等中午回了家,一家人得知馮夏還沒回來,馮石柱和趙月娥簡直毫不掩飾臉上的笑意,而馮愛國和李梅花也是一個德行,馮春本來的打算吹了,又勞作一上午,面色不大好看,卻也沒人關注她,唯獨張玲,心裡擔心,面上卻不好表現出來,她思量著晚間帶著兩個閨女一起去周邊找找,她還是不相信,憑馮夏的本事,就這麼被狼叼走了。
一頓飯吃完,趙月娥面上的喜意擋都擋不住,大方的拿了五角錢出來,讓李梅花去小賣部買點豬下水回來,晚點大家一起開個葷,說是上工累了要多補補,李梅花哪裡不知道這個老婆子心腸黑,卻也笑盈盈接下,扭身去了小賣部,那個白眼狼死了,她也高興的很吶。
馮夏早就回來了,那頭野豬被她吃的乾乾淨淨,她一時間也不餓,就在後山隨意找了棵樹,就那麼躺在樹杈上,從她這個位置,恰好可以清清楚楚看見馮家人的動態,也就看見了李梅花扭著腰出了門,過了半小時,又提回來一包豬肝豬肺,面上滿是笑意,馮夏也勾起了一個笑,一雙眼眸卻清涼無比,看的人遍體生寒。
不一會兒,到了上工的時候,家裡人除了馮承宗馮金寶和馮秋,其他人就都出了門,馮夏這才不緊不慢進了門,一場春雨下下來,院子裡的一畝菠菜長得茂盛,馮家三個小輩兒都在睡覺,馮夏就摘了一大把,去後院洗乾淨。
她手裡還拿著一塊肥豬肉,是昨天那野豬吃剩的,一大塊,都是肥肉,她煉了一大鍋油,然後全用來炒菠菜了,混合上油渣子,香的不得了。
屋裡三個睡覺的小孩被香醒了,馮夏悠哉悠哉的起鍋裝盤,綠色的菠菜經過豬油的淬鍊,油汪汪綠瑩瑩,莖葉都透著一股鮮嫩,菜上零零散散著豬油渣,金黃的油渣不用嘗就知道它的香甜,吃一口肯定美到心裡去。
三個小孩看的口水直流,眼巴巴看著馮夏端著一盤菜去了院裡,馮金寶這時也有眼力許多,吭哧吭哧搬了個木凳放在小凳子前頭,然後退開了兩步,馮夏看這小子上道,扔了一塊豬油渣他,他美滋滋的接住也不管豬油渣老燙,一把就往口裡塞,又燙又香,馮金寶已經許久沒吃肉了,這麼一塊肉,簡直美得上天,眯著個眼睛就衝馮夏笑,一臉討好。
旁邊的馮秋和馮承宗看的一臉羨慕,尤其是馮承宗,他已經很久沒吃肉了,看見那一盆油汪汪的菠菜和大半盆豬油渣,簡直想搶過來全塞口裡,但是他知道自己打不過這個二姐,真動起手,這個二姐可以把他吊起來捶。
馮秋一個小丫頭,因為和馮承宗是龍鳳胎,吃穿要比馮夏好太多,她從小由這個二姐帶的多,卻被李梅花教育的不親近馮夏,也跟著馮承宗一起作踐馮夏,馮夏對這個小丫頭是沒甚麼好感的,她就在這三個小屁孩前頭大口吃肉吃菜,饞的三個小孩口水滴滴答答溼了一片衣服,也沒再分他們吃一口,馮金寶故技重施,弄了灶上的湯鍋裡頭的一瓢熱水,把油鍋涮了一遍,別說,這油腥還真不少,喝著也比那紅薯湯強多了,馮金寶喝的津津有味兒。
至於李梅花買的那一大包下水,馮夏沒動,她不太會弄這個,這個東西腥味兒重,沒弄好不好吃,在有選擇的情況下,她會盡量選擇可口的食物。
馮承宗見馮夏真的不打算給他吃一口,又不捨得走,就想原地打滾撒潑,被那雙冷冰冰的眼一橫,立刻不敢再嚎,灰溜溜的跑房裡去了。
而旁邊的馮秋,頗有些【初生牛犢不怕虎】之感,聲音帶著和李梅花如出一轍的理所當然:“我要吃肉,你把肉給我吃。”
說完不待馮夏動作,就上來搶,馮夏也挺無語,這馮家人的教育也是有夠奇葩的,她一巴掌把小姑娘扇出去,馮秋就這麼栽倒了菜地裡,那裡頭都是一片溼泥,門口這片馮夏吃飯的地兒是鋪了石頭的,馮秋還從來沒有被二姐這麼對待過,哇哇大哭,聲音像受驚的貓在叫,叫的令人厭煩,馮夏卻好整以暇的看著這個妹妹,她哭的越狠,她看的越開心。
一邊吃菠菜,一邊聽她哭,身心愉悅,一大盆菠菜吃完,馮秋嗓子也哭啞了,抽抽噎噎發不出聲,跌跌撞撞跑回了屋裡,估計是哭累了,進屋沒多大會兒,馮夏就沒聽見聲兒了。
等到下午馮金桂回來做飯,看見馮夏簡直一臉欣喜,她好怕這個妹妹被狼叼走了,還好沒事。
馮金桂將馮夏打量了一圈,發現人沒事,才徹底鬆了口氣,這姑娘是個性子溫和的,她也沒問馮夏去哪了,對著馮夏笑了笑,就回廚房做飯去了。
馮夏也跟著進去,從院子後頭裡拿出一個竹筒,有兩節,裡面裝的都是滿滿的油炸,金黃金黃的,冒著一股子油炸的噴香,刺激人不斷分泌唾液,饞人的很,馮金桂連忙推過去,不肯收,說話都有些結巴。
“你吃,夏妹兒你吃,今天有肉吃,奶買肉了。”這兩個竹筒滿滿當當,一斤多是有的,馮金桂哪裡肯收。
馮夏塞給她,面上酒窩醉人:“金桂姐,我吃過了,再說了,晚上吃肉難道我不能跟著一起吃?你收著吧,以後還要麻煩你和金蓮姐呢。”
馮金桂拗不過她,把竹筒收好放到了後院隱蔽的地方,她眼角微紅,望著馮夏的雙眸溫熱,聲音纖細卻堅定:“夏妹兒,你有事儘管說,這東西太貴重了,不值當的,我們是姐妹,姐姐一定會幫你。”
這次輪到馮夏呆怔一秒,親姐妹沒說出的話,表姐妹說出來了,她只衝著馮金桂粲然一笑,眼裡好似亮起了星子,然後悠悠然走出了廚房。
等馮石柱一行人下工,桌上已經擺好了飯,哦,對了,馮老太太找了個曬種子的活計,也跟著去倉庫上工了,她精明的很,每次倚老賣老,重活不肯做,還時不時偷藏幾粒種子回來,倒也算的上混的不錯。
桌子上同樣一大盆紅薯疙瘩湯,然後還有一盤炒的噴香的豬下水,馮金桂手藝好,做的豬下水沒有腥臊味兒,看著色澤誘人,許久沒有吃過肉的馮家人直看的口舌生津,馮石柱更是直接挑了一筷子炒豬肝吃了,馮愛國馮愛華也直接上手,兩個媳婦和幾個女娃可不敢這樣,坐等老太太分食。
就這檔口,一道清凌凌女聲傳來:“喲,一家子吃肉咋不喊我?爺奶這可不地道啊!”
馮夏大咧咧的插了進來,大家坐的是板凳,馮石柱和趙月娥坐一起,中間留了一道空,馮愛華馮愛國坐一起,張玲和李梅花分別跟著孩子坐,馮夏就這麼明晃晃的坐到了老頭老太太中間,又端起了那盤子下水,給桌上每個人都撥了一點,分量大概是這樣的,女人>男人>小孩,雖然每個人分的都不多。
然後把剩下的大半盆放到了自己面前,拿著筷子開吃。
馮家人都愣了,這,這餓死鬼投胎的畜生,馮夏腮幫子撐得變了形,見大家不動筷,還含含糊糊說:“咋,都不餓是吧,好那留著我吃。”
就這麼幾分鐘的功夫,那一盤子下水已經被她吃了個精光,盤子鋥光瓦亮,眼珠子一轉,又盯上了趙月娥分的那半碗,趙月娥也顧不得面子甚麼的了,立刻端起碗往嘴裡塞,其他人也一樣,唯獨馮春皺著眉,不贊同的看著馮夏。
“你怎麼能這樣呢?二妹兒,有好東西給咱長輩先吃,你咋能直接端盤子呢?還不趕緊給咱們爺奶爹孃大伯大伯孃道歉,太不懂事了。”馮春一臉理所應當,但是她沒看見身邊人看她的眼神,好似看一個不怕死的傻蛋。
馮夏慢條斯理的拿起那個盤子,粗糙的白瓷,盤身厚重,她就那麼揚著一雙纖細的手,捏碎了盤子,然後揉搓成了灰,全過程桌上的人動都不管動,瞅都不敢瞅上一眼,唯有馮春,一點點蒼白了面色,額頭更是滲出汗珠。
馮夏懶洋洋道:“咋?你有甚麼意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