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大概是......”宋長亭斂眸思索了一下,剛開口,就聽到書房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來人走得有些急,好像怕書房裡的人跑了似的。
於是宋長亭到嘴邊的話就變成了:“這個問題,我覺得還是親自問端王殿下比較好。”
這話不偏不倚,剛好被一隻腳跨進書房的端王聽到。
“甚麼事要問為......本王?”端王看了兩人一眼,見兩人都安然的坐在那裡,臉上沒有不耐煩,心稍微安,走到上首的位置坐下。
他這一輩子上至天下至尊,下至街頭乞丐都見過,跟形形色色的人打過交道。
不管是誰,對方甚麼身份,他都能輕鬆的應對,實在不行直接甩臉也行。
畢竟以他的身份,別說甩臉了,直接打殺幾個不長眼的,也沒甚麼大礙。
可是面對宋長亭,他有些束手無策,甚麼辦法都不好使。
因為現在的情況是,宋長亭不稀罕,也不需要他。
而他,想要宋長亭認祖歸宗,做他的兒子,叫他一聲爹。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無事不見面,見面也只是客客氣氣的叫他王爺。
他知道現在讓他跟他相認有些強求,時間也尚早,但是他做了這麼多,宋長亭都點兒沒有想要跟他相認的意思,對他跟陌生人無異,讓他覺得心塞又無力。
在見到宋長亭之前,他一直覺得有無子嗣都無所謂,反正世間這麼骯髒渾濁,沒有子嗣也未必不是好事。
但是那天看到宋長亭,眉宇之間和他那麼像,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在心中滋生。
這是他的孩子,身上流著他的血,和他血脈相連,是他生命的延續。
雖然他說不清那種感覺到底是甚麼,但是他能確定,他是歡喜的。
宋長亭的出現讓他那顆死寂了十多年的心重新活了過來。
還有,宋長亭負手淡然站在那裡的樣子讓他彷彿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
那時候的自己也是鮮衣怒馬,恣意瀟灑,對世間,對未來抱著最好美的期許。
只是後來,唉......
他是老了,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可是宋長亭還年輕,他的人生剛剛開始。
他作為他的父親,在有能力的情況下,是不是該給他鋪鋪路,為他掃平一些障礙。
可是宋長亭不稀罕,不稀他的錢財,不稀罕他派去保護他的人,甚至連他都不稀罕。
所以他不能打,不能罵,也不能擺長輩的姿態,甚至說話都要想好了再開口。
不然他不高興了就直接走人,還會把那兩個好不容易收下的人也退回來。
宋長亭無疑是優秀的,氣度也好,武功學識也都是出類拔萃的。
可是他越優秀,也代表以前吃的苦越多。
唉.......
“也沒甚麼。”宋長亭不知道短短兩口茶的功夫,端王就想了這麼多,還在心裡對他感慨又心疼的,依舊不鹹不淡的開口。
“只是突然有些好奇,您被戴了綠帽子為甚麼不生氣,還心甘情願的當了這麼多年的,大冤種。”
“咳.......咳咳.......”
“咳咳.......咳.......”
誰也沒想到宋長亭說話如此直接,正在喝茶的陸晚蕭和端王同時被嗆了個正著。
“抱歉,忘了你在喝茶。”宋長亭邊幫陸晚蕭拍背,邊拿出帕子幫她擦身上的茶水。
陸晚蕭無語,這是她有沒有在喝茶的事嗎?
當著別人的面,揭人家老底,說的話還一點兒都不委婉,還又準又狠的戳了人家的心窩子,還叫人家大冤種。
雖然從某方面來講確實是個大冤種。
但是說這麼直接,不太好吧?
知道她在想甚麼,宋長亭溫溫的笑笑,用只有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道:“無礙,他不會把我怎麼樣的。”
不管是真心還是做戲,現在的情況都是端王稀罕他,想要他認祖歸宗,不是他上趕著想要回端王府。
他想要的東西,他自己有能力得到。
所以,端王府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個錦上添花的作用,有沒有都無所謂。
“有恃無恐說的就是你吧?”陸晚蕭嗔了他一眼。
宋長亭挑挑眉,“有何不可?”
“可,你高興就好。”陸晚蕭接過他手中的帕子,坐直身子自己擦衣服上的水漬。
宋長亭笑笑,也坐直了身子,拂拂衣袖,等著端王開口。
看到無事人一樣的宋長亭,隱身在暗處的黑山差點兒就跪了。
他們家王爺身份尊貴,手裡又有八千黑鷹軍,誰敢在他面前造次,哪怕無時無刻想弄死他的皇帝,面上也要客客氣氣的。
唯獨宋長亭,不知道客氣為何物不說,說話還這麼直接直白。
這句話要是從別人口中說出,那人現在已經是具屍體了。
可是宋長亭還安然無恙的坐在那裡,他們家王爺除了臉上有兩分尷尬之外,根本沒有生氣,或者要怪罪的意思。
還真是,有恃無恐。
對於這個問題,黑山是知道原因的,不過他很好奇自家王爺會怎麼說,於是豎起耳朵靜靜的等著自家王爺開口。
只可惜,天公不作美,偏偏這個時候有手下有事來找他。
只好嘆著可惜悄悄出了書房。
端王單手握拳放到唇邊輕咳一聲,“你怎麼知道的?”
話說出口,端王又覺得自己這話有點兒多餘,顧承臨和自己半點兒相似之處都沒有,還有他對顧承臨的態度也那麼明顯。
“根據看到的推測。”宋長亭很給面子回答了端王的問題。
頓了頓:“如果王爺不方便的話,就當在下沒有問過。”
陸晚蕭再次無語,說都說了,人家都聽見了,臉上現在尷尬得一比,還怎麼當沒問過?
當真是,仗著人家不會把他怎麼樣,想說甚麼就說甚麼!
“也不是不方便,只是.......”端王想解釋,但是一時半會兒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只好擺擺手,“罷了,日後你會知道的。”
宋長亭淡笑不語。
端王啜了一口茶,岔開了話題:“你和顧承臨......”
宋長亭知道他想問甚麼,未等他說完,直接出聲打斷了他,“王爺,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我覺得,您最好不要插手,以免難做。”
說罷起身踱步到書房中央,抬眸看著端王,“王爺,我知道您的心思,認祖歸宗這件事情並非完全不能考慮,只不過,我的態度和條件永遠不會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