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本殿知道。”二皇子輕輕一笑,“不過本殿能給宋公子段家不能給的。”
宋長亭大概猜到他說的是甚麼,心裡的諷刺更甚,不過面上依然不動聲色,靜靜的坐在那裡等著他繼續說。
“段家是太子的母族,不管甚麼時候,他們都會選擇站在太子那一邊,這一點毋庸置疑,太子若登上大位,段家就是最大的功臣,段家人才輩出,又對太子忠心耿耿,親疏有別,屆時就算宋公子再有才華,出力再多,怕是也只能屈居段家之後。”
說完,不待宋長亭說話,端起茶喝了一口又繼續道:“宋公子的才華在段家人之上,難道真的甘心屈居段家人之下嗎?”
二皇子說完這話特意看了一眼宋長亭,如願看到他眼裡的深思,就知道剛剛的話說到了點上。
他就說嘛,像宋長亭這麼有才,出身卑微,又被權勢壓過險些毀了一生的人,怎麼可能會放過向上爬的機會。
他比誰都想要得到權勢,只有手中有權勢,才不會被欺辱。
太子和段家,那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關係,只要有段家在一天,太子身邊最重要的位置就輪不到他。
見宋長亭有了鬆動的跡象,二皇子趁熱打鐵:“但如果宋公子為本殿效力就不一樣了,本殿沒有段家那樣得力的外家,他日事成,宋公子就是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
末了,又問了句,“宋公子以為如何?”
回答他的,是一片無盡的沉默。
宋長亭靠在椅子上,一隻手撫著杯子,一手隨意搭在椅子的扶手上,眼簾微垂,長長的睫羽在眼睛下投出一片陰影。
二皇子知道他在考慮,也不催他, 兀自拿起酒壺給自己斟了一杯酒慢慢品嚐。
過了約莫半刻鐘的時間,宋長亭抬眸,“殿下說話算話?”
“自然。”二皇子頷首,“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說完見宋長亭不說話,又道:“宋公子若是不信的話,本殿可以.......”
宋長亭知道他要說甚麼,不想聽那漂亮的廢話,未等他說完,直接抬手打斷他,“在下信得過殿下,只是......”
“只是甚麼?”
宋長亭面上閃過一絲為難,“在下如今是段家的外孫女婿,已然跟段家綁在一起,殿下應該知道,在下是不可能休妻的。”
“哎~這不是問題。”二皇子毫不在意的擺擺手,“只要宋公子願意為本殿效力,本殿不在乎宋公子是何身份,而且,宋公子不覺得段家外孫女婿這個身份更方便嗎?”
段家的外孫女婿,只要能取得段家人和太子的信任,就能得到很多機密,有了這些機密,宋長亭再和他裡應外合,還怕贏不了太子嗎?
至於老五,再賢能,再得父皇的喜歡又如何,自身不夠強大,母族不給力,待那些鏡花水月的寵愛散去,又有幾分可爭之力。
其他的皇子就更不用說了,他們連入局的資格都沒有。
“殿下所言甚是。”宋長亭點頭表示認同,隨即話鋒一轉,“不過......”
二皇子知道他的顧慮,大手一揮,很爽快的道:“茲事體大,宋公子可以回去好好考慮考慮,不必著急現在給本殿答覆。”
宋長亭聞言面色一鬆,捏起酒杯朝對面的二皇子舉了舉,“那就多謝殿下了。”
“本殿期待和宋公子一起共謀天下的那一天。”二皇子也朝他舉舉杯。
宋長亭象徵性的抿了一口酒,沒有接話。
二皇子也不在意,反正自從他認識宋長亭,他就是這樣一副惜字如金的模樣。
有才華的人,有點兒脾氣很正常,只要能為他所用,他可以不在意,可以忍。
事情談完,宋長亭象徵性的吃了兩口菜就起身告辭了。
二皇子也沒有挽留,說了幾句場面話就讓人送他出去了,而他自己則心情愉快的繼續用餐,涼掉的菜還讓下人重新換了一份。
宋長亭離開後,二皇子的近身護衛滕白走了進來。
拱拱手:“殿下。”
二皇子抬抬手,示意他免禮。
滕白謝恩後站到一側,“覺得宋公子會答應嗎?”
其實滕白想問的是宋長亭他靠不靠譜,但是現在人家宋長亭都還沒答應,問這個著實有點兒早了。
“十有八九。”二皇子悠悠然道。
二皇子信心十足,滕白卻沒有他那麼樂觀,“可是他始終是段家的外孫女婿,據說他跟他夫人的感情很好,他真的會為了殿下的承諾背叛他的夫人,背叛段家嗎?”
段家居世家之首,長盛不衰,其獨有的生存之道是其他世家望塵莫及的。
君王更替,世家沉浮,權貴換新,只有段家屹立不倒,長盛不衰。
攀上段家就等於攀上了富貴,只要不自己作死,一輩子富貴無憂並不是甚麼大問題。
想攀上段家的人何其多,但是成功的也只有那麼幾個。
宋長亭一個出身卑微的農家子,能攀上段家得一輩子富貴,已經是極大的造化了。
博弈有風險,勝了,榮登高位,享盡榮華,敗了,粉身碎骨,牽連家族。
聽到滕白的話,二皇子笑著擺擺手,“只要利益足夠大,一切都不是問題。”
哪有甚麼絕對的忠誠,只不過是利益和誘惑不夠大罷了。
“況且,他和段家,都還談不上背不背叛,他只不過是因為踩了狗屎運娶了段家那個流落民間的外孫女才跟段家有那麼一點點聯絡罷了,其他的,還甚麼也不是。”
二皇子說著站了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水裡嬉戲的魚兒,輕哼了一聲,“至於你說的他和他那位夫人感情很好,這種話聽聽就好了,你忘了之前景和縣那邊送來的訊息,他那位夫人在他斷腿後對他做的那些過分的事了?”
滕白作為二皇子的近身護衛,自然是知道他說的那些事情的,沉吟了片刻,“所以,殿下是懷疑他現在對他的夫人好是裝的?”
“不是懷疑,是肯定。”二皇子語氣肯定,細聽之下還帶了一絲淡淡的諷刺。
陸晚蕭作為他的妻子,他受傷了不僅不照顧,天天辱罵就算了,還那樣對他的家人,哪個男人受得了這等屈辱。
現在那副夫妻恩愛的樣子不過是因為段家而裝出來的罷了。
陸晚蕭那樣粗鄙不堪,又德行敗壞的女人,他不信宋長亭會真的喜歡。
說甚麼不可能休妻,還不是捨不得段家的權勢富貴,怕休妻之後被段家報復。
不過也能理解,段家權勢滔天,而他只是一個無權無勢的農家子,萬一惹怒了段家,段家要滅他,比捏死一隻螞蟻還簡單。
之前他是沒有辦法,現在他有了別的選擇。
比起仰人鼻息,帶著屈辱過日子,他相信,宋長亭更喜歡自己真正掌握權力,堂堂正正的行走。
他看得出來,宋長亭是一個有野心的人。
誘餌已經丟擲去,他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等他主動上門了。
就算這一計不成,他也還有別的法子。
直覺告訴他,宋長亭不是池中之物,甚至有些危險,就算不能為他所用,也絕對不能去幫太子。
實在得不到,他也不介意毀了。
希望宋長亭別像那些朝中那些老頑固一樣不識好歹。
否則......
哼!
看著二皇子胸有成竹的樣子,滕白也沒再說甚麼,不過有一點他不明白。
“主子為何這般看重宋長亭?”
在滕白看來,宋長亭就算有幾分才華,也不過是一個秀才罷了,是比其他同齡人要沉穩有度,比他們心思縝密,但是還遠遠不到足以讓自家主子屈尊降貴,費心相邀的地步。
二皇子聞言沉默須臾,“因為合適。”頭腦合適,身份合適,可以讓他事半功倍。
“合適?”滕白不解。
見二皇子沒有想要為他解惑的意思,又問:“您這般直白的告訴他您的想法,就不怕他說出去嗎?”
“又如何?”二皇子半點兒不在意,橫豎該知道的人都已經知道了,比如太子和段家以及一些朝中的老狐貍。
現在只不過是還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而已。
“可是......”
滕白還想再說些甚麼,二皇子卻揮揮手,示意他出去。
宋長亭不知道他不過從後院走到門口的時間,二皇子就想得那麼遠,那麼美了。
他出了醉仙樓,隱約聽到好像有人在叫他,一抬頭,就看到了對面天香樓二樓笑意盈盈的陸晚蕭。
幾乎一瞬間的功夫,方才還冷冽的面容就多了幾許溫柔,眉宇間的鬱氣也盡數散去。
用唇語說了兩個字,“等我。”然後提步走了過去。
好巧不巧,他從醉仙樓出來的這一幕剛好被同樣在天香樓的雅間吃飯的太子顧承奕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