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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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吵吵鬧鬧地回到了來時登島的那個港口,身後基德的咒罵聲因拉開了距離變得有些若隱若現,但仍未斷絕。
真是一顆執著的火龍果。
艾斯先踏入水上集市買了一打青檸汁和一大堆小吃,回來找到眾人時卻並沒有將青檸汁分給大家的意思:“既然來不及好好休息,那要不先吃點東西?我們甚麼時候出發?”
洛卡聽著身後基德那越來越近的叫罵聲,臉色黑如鍋底:“馬上就出發,我看那火龍果經此一遭也差不多成了個陰魂不散的怨鬼……”
話音未落身後的街道上已然響起火龍果的怒吼:“白蘿蔔你給我站住!”
洛卡轉過頭去,正是基拉使勁渾身解數也沒拉住的基德,正頂著一頭凌亂的紅毛氣喘吁吁地朝這裡趕來,“你跑甚麼?是不是知道打不過老子……”
——“你制住多弗朗明哥的那招很精彩。”
誰知這時洛卡忽然朝基德甜美一笑,用一種她從未對基德用過的、甜得發膩的聲線道,“所以現在有些撐不住了吧?你這一路追來都沒用飛的,是因為飛不起來了?”
基德被她說中,惱羞成怒道:“那又如何!老子一樣贏你!”
“不要著急嘛。”洛卡笑道,“你受了傷,現在贏你,勝之不武。”
“……你!”
“你是用磁力干擾了多弗朗明哥的神經傳導?”目睹多弗朗明哥被壓制後洛卡思考了半天,才終於得出這個結果,“代價是用了這一招之後你自身的能力也會受限。我不知道這副作用會持續多久,可以的話真想把你關起來研究一下——不過既然你受了傷,就放過你吧。”
說完她轉過身,一手一個拉住站在她身後的克爾拉和薩博,猛地向停在水上集市附近的、來時艾斯駕駛的遊艇跑去:“快走!”
她這一跑,扛著羅的佐助和抱著一堆飲料小吃的艾斯也不得不跟著她跑了起來。
基德被她氣得不輕,但這一氣又阻礙了他的腳步,他向下一栽險些摔倒,眼睜睜地看著那一行人消失在了他的視線裡:“……白蘿蔔,你給我等著!”
*
洛卡才不等,幾分鐘後一行人已經出現在了艾斯的遊艇上。
艾斯先前買的青檸汁一下子就有了用武之地。洛卡抱著一大杯青檸汁一臉菜色地坐在遊艇的甲板上,對面的克爾拉擔憂地同她說著些甚麼,她十句裡只能聽進去兩三句:“嗯……哦?我沒事的,我只是坐不慣這種快艇……”
被安置在躺椅上的羅情況也沒比她好多少。他身上的血總算是止住了,但渾身上下動彈不得、視物也還有些模糊。好在因為這是回程,艾斯沒有急著趕路,路遇城鎮還會替兩個動不了的人補充一些吃食和傷藥甚麼的,對羅這個臨時盟友也算是充滿了人道主義關懷。
快艇在某座城鎮附近停下來的時候,面如死灰的洛卡總算是恢復了些生氣,捧著青檸汁的杯子站起來走了幾步,很快看到了正躺在甲板躺椅上休息的羅。
她慢慢踱步過去:現在艾斯進城買東西,薩博和克爾拉這幾天輪流照顧船上的病患和傷員,幾個小時前在洛卡的強烈建議下進船室小憩,眼下甲板上只有她自己、羅以及正站在欄杆邊吹風的佐助三人。
“羅先生,剛才咱們逃出來的時候,你為甚麼要認下那海軍的話呢?”
佐助一愣,幾步走了過來:“你是指甚麼……唔,是海軍說的哥哥和他關係好的話?”
羅笑了笑:“洛卡小姐在說甚麼,我有些聽不懂。”
“沒關係啦。”洛卡卻擺擺手,“事到如今我還會跟你計較這個嗎?你需要白鬍子海賊團的威望暫且自保,我們也需要新生力量的介入來撐一撐場子嘛。”
借外人之力扳倒了明哥,大約羅也不確定凱多會不會因此被激怒。所以在那海軍質問他是不是和艾斯狼狽為奸的時候他並未否認——雖然只是借白團的庇佑分散凱多的注意力算不得甚麼,但這也足夠證明白團在新時代的影響力。這是互利共贏的好事,洛卡沒必要阻止。
羅愣了愣:他還以為她是來發難的,沒想到這事竟就這麼算了?
一旁的佐助默了一會兒,也想通了其中的關竅,卻也沒有回去繼續吹風,而是走到洛卡身邊低聲問道:“你特意跟他提出這事,就單純為了把這事再說一遍?”
“只是和他確定一下這種‘合作’關係啦。”洛卡說這話時神情很是溫和,“說不定我們和他的聯盟還能持續下去呢?”
佐助忽然明白了:“你是說,在‘原時間線’上,兩年後的我們也和他有聯絡?”
洛卡點頭:“他捨不得自己的船員涉險,還會繼續借助外界的力量。此人腦子好使,對我們來說有這樣的盟友也挺好的——萬一將來感情深了,他還能真心實意替我們白團打算呢。”
佐助回頭望了一眼,羅正在躺椅上假寐。佐助想象了一下這人真心實意為白團打算的樣子,手臂上不知為何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那革命軍呢?你把他們帶回去真的只是為了讓我們三個敘舊?”
白鬍子海賊團在短時間內先後和新生代海賊、革命軍都有了接觸,不會太過惹眼嗎?
“那不然呢?”洛卡抬頭瞪了他一眼,“我在你眼裡是不是隻會算計不通感情啊?”
“那絕不會。”佐助居然認真回答了這個問題,“不會有任何人在這一點上質疑你,包括我哥——應該說,尤其是我哥。”
*
艾斯拎著食物和藥品回到船上的時候,被佐助告知洛卡身體不適,已經回船室休息了。
他有些擔心,想來想去還是決定在出發前去洛卡的房間看她一眼。
自從他知道心臟的真相、從而明白洛卡從未對他提起過此事的真相之後他已經很久沒和洛卡單獨說過話了。此時敲門還有些忐忑。
好在敲了三聲之後,裡頭很快傳來一個略有些虛弱的女聲:“請進。”
他有些擔心地推門進去:“洛卡,你還好嗎?”
洛卡半躺在床上看一本雜誌——實際上她根本甚麼也看不進去,那雜誌在艾斯進來前就一直停留在第八頁。
艾斯一進門她就順理成章地把那雜誌丟了:“找我有事?”
神情自然、眸光清澈,好似他們中間那些擰巴的、險些要命的事情從未發生過一般。
艾斯猶豫著在她床邊一張木椅子上坐了下來:“你暈船好些了嗎?要不要喝點果汁?”
他手裡還拿著一杯青提汁。
“不喝了,都喝飽了。”洛卡看著他笑了笑,直言不諱道,“當初你不該叫我的真名、不該代行神諭同我說那些話。你倒下之後可能就再也醒不過來了,你知道嗎?”
凡人之軀代行神諭,反噬之下他極有可能就這樣陷入永久的沉睡。如此他就如誤導過他的婆婆所願,不僅用新神諭解放了洛卡,還變成了一具絕佳的神像。
洛卡是不會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發生的:“那天佐助找過來的時候天都快黑了。我在他的苦無上留了點魔力,讓他把我們的心臟挖出來,切成兩半後隨便揉搓在一起,再放回我們兩個人的胸腔。”
佐助初聞此事時大受震撼難以置信,但到底還是磕磕絆絆地完成了這樁光照和衛生條件都極差的換心手術。
然後,艾斯就真的醒了。
洛卡先醒的。醒過來之後她甚麼也沒說,讓佐助同她搭把手,兩人一人一邊將艾斯扶回船上宿舍,讓他在自己床上一覺睡到了天亮,醒來後又是正常的、毫無波瀾的新的一天。
當時的艾斯也確實沒有察覺到甚麼異樣。
“我還想辦法叫佐助也替我保守了秘密呢。”洛卡笑道,眼神晶亮,“沒想到最後還是沒瞞住。”
艾斯坐在椅子上僵了半天:“可是……”
“有甚麼好可是的。”洛卡沒好氣地看向窗外,“婆婆提那麼離譜的要求你都能答應,還不告訴我,我這只是小小報復而已。”
真的只是小小報復嗎?
艾斯沒有繼續深究:“那是你的婆婆,她一定不會害你的。我……我只是想幫你。”
“她跟你說的話你不會每一句都信了吧?”洛卡撇嘴,“你一旦成了神像,我族就有東山再起的可能。她從一開始就甚麼都考慮到了,只不過在你跟前演出一副只關心我的模樣而已。”
艾斯語塞,目瞪口呆。
良久,他開口試探道:“這樣,也沒有甚麼不好的。你的家族如果能夠復起,你也一定會很高興的。”
如果你能重新變得幸福,那我變成甚麼樣其實都無所謂。
“怎麼能靠那麼骯髒的手段復起!”洛卡轉過頭來,聲調都高了三分,“就算要發展族人,我也要他們心甘情願地加入,靠騙靠拐算甚麼本事!”
說完她才意識到自己失言,突然又明白過來這是被艾斯套話了,她居然能被艾斯套話!立刻又憤怒地剜他一眼。
“我從沒覺得你的術骯髒。”得到答案的艾斯竟奇異地鬆了口氣——原來她並沒有責怪他害她失去一半心臟,“洛卡,你又救了我。”
“這下你只能在我身邊綁一輩子了。”她冷笑,似乎是想起了艾斯擅自行動前對她說過的那句甚麼“我總不能在你身邊綁一輩子”那句話,眼底有些莫名的鬱色,“我死了會害死你,你死了也會害死我,這下可叫你徹底失去你最喜歡的自由了——”
“好。”
話音未落,洛卡忽覺手上一暖,是艾斯握住了她那因暈船略顯冰涼的雙手。
她驚訝地抬起頭,看到艾斯那雙在窗外陽光的照耀下有些模糊了輪廓、卻仍溫暖明亮的雙眼: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