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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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琥珀內的魔力是克爾拉負責回收的。
在前往王宮高地之前,洛卡先帶著克爾拉拐去了那囚禁著她同族巫師的閣樓。她交給克爾拉一個水晶球,囑咐她等在閣樓之內,瞅準白線從琥珀上消失的那一瞬間,抓住機會在琥珀消散之前將那琥珀回收到球內。
基德和基拉跟在她們之後衝進了閣樓,雖然沒聽清她們到底說了甚麼,但為防萬一基德也將基拉留在了那裡;時間緊急,洛卡沒時間和他吵架,對基拉大喊三遍不許傷害克爾拉、無論發生任何事都不能擅闖高地之後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閣樓。
於是克爾拉和基拉這兩個本不認識也無交集的人大眼瞪小眼在閣樓裡頭站了半晌,在王宮高地數次傳來異響、二人也數次剋制住了違反約定奔向高地的衝動後,克爾拉終於看到了白線從琥珀上撤離的瞬間。
她幾步上前將手裡的水晶球擲出,那球發出一陣柔和的紫光,那包裹著只剩軀殼的巫師的琥珀瞬間被吸入那陣紫色淺光之內,沒了蹤影。
基拉看得有些心驚,克爾拉更是歎為觀止:“原來這才是真正的琥珀被回收的樣子啊?”
回收完成後兩個人緊趕慢趕衝到王宮高地,戰鬥果然已經結束了。洛卡從一張紅皮椅子上站了起來,撣了撣身上的灰,從克爾拉手裡接過了那顆裝著琥珀的水晶球。
接下來的發展有些出乎克爾拉的意料。
洛卡對多弗朗明哥這個天龍人似乎完全沒有敵意。她將那顆水晶球中同族的魔力灌入多弗朗明哥的心臟,又將那顆帶著治癒之能的心臟重新放回多弗朗明哥的胸腔——他本被燒燬的下肢震顫了幾秒,竟開始緩慢地重生白骨、長出血肉;他的眼睛本在洛卡的祝福之術下恢復了視力,又在心臟的加持下完全康復,不見任何受過傷的跡象。
第一個對她這做法提出疑問的是特拉法爾加·羅:“你真要救他?”
“他現在是我的同族。”洛卡慢條斯理地說道,“而且是療愈系的最後一位巫師,我當然要保他的命。羅先生,我知道你是來報仇的,一定不想看到這樣的結果。”
這麼說著,她走到因祝福之術失效、暫被壓下的傷又漸次回到身上因此再次開始失血的羅身邊,“你能找我過來,就一定對我做過調查,知道我們巫師一族自有秘術吧?我在馬林梵多殺了那幫海軍就是用了其中一種秘術,可惜當時被打斷了。”
鮮血流了羅一身他卻顧不上,只是死死盯住了不知從哪拿出一個醫藥箱來要替他治傷的洛卡:“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多弗朗明哥現在也身負秘術。”洛卡耐心地給他上藥,“我族療愈之術的盡頭有兩種結果:一是保我族神像不腐,那通常要犧牲至少一位療愈系巫師,不過反正我們現在也沒甚麼神像,也就作罷;另一種是以命換命,讓另一個已死之人在自己身上覆生——復生之後,長相、性格都會慢慢變成那個人的樣子,就像被寄生、奪舍一樣。多弗朗明哥此人會徹底消失,時間久了,就不再有人記得。”
如果哪天多弗朗明哥知道自己成了別人復生的藥引,會是一副甚麼樣的表情呢?
羅震驚地聽她說完,靜了半晌才道:“……我可以相信你嗎?”
洛卡笑了:“你除了相信我還有別的選擇嗎?”
“我不能確定你是不是為了保他一命而臨時起意編出這樣一個荒謬的謊言。”羅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即使多弗朗明哥被關進了監獄,不還是會有人不顧一切救他出來嗎?”
“沒錯,這就意味著你也有機會把他弄出來。”洛卡朝他眨了眨眼睛,“在被所有人盯上的情況下,受海軍看管反而相對安全,他所在的位置也會更加固定、便於追查。”
羅沉默了。
“看來你同意我的方案了?”洛卡拿著鑷子從他左腹取出一顆子彈來,“先讓他被海軍帶走,以他的資質,即使在牢裡也能慢慢悟出療愈一族的秘術。”
但是,是否真能悟出、悟出之後又是否肯為羅所用,這都是後話了。
槍傷帶來的劇痛之下羅反而想到另一個問題:“那,當初那位女巫,是悟出了秘術後不想為多弗朗明哥所用才……?”
寧可選擇自戕嗎?
“你是想問她為甚麼寧可自戕都不嘗試救一救羅西南迪嗎?大概是因為她救不了。”洛卡眼神一黯,“我族的巫師基本都要學占卜,她很有可能佔出了兄弟相殘一事,想要提前殺害多弗朗明哥;而多弗朗明哥身上藏著女巫的半顆心臟,要徹底殺死只有一法,就是女巫自戕。”
羅愣住了。
“我原先以為一定是因為她死了,羅西南迪才沒能帶走她、只能帶走一顆孔雀石聊表紀念;但我後來又想,如果她不是死了,而是被關起來了呢?羅先生,按你對羅西南迪的瞭解,如果這位女巫被關在了某個地方,哪怕那地方守衛重重危機四伏,羅西南迪會不會排除萬難也要去救她?”
羅咬牙:“他一定會的。”默了幾秒忽然明白過來,“你是說,她當時並不是被關在了類似監獄的地方,而是已經把自己關進了琥珀裡,所以柯拉先生也救不了她?”
“而且我猜羅西南迪大約知道,琥珀的出現是巫師自戕的前兆,這位女巫已經沒救了——從這點來看,這位女巫大約和羅西南迪更加交心。”
羅脫力般仰躺在地:“原來如此。抱歉……多謝。”
洛卡收好醫藥箱站了起來,對已經解除了須佐能乎候在一旁的佐助說道:“幫忙把他抬起來。雖然鳥籠消失了,但我們還得打起精神來突破海軍的包圍離開這裡呢。”
根據佐助的說法,雖然藤虎一笑看起來對他們沒有敵意,但很快就會有另一批負責抓捕多弗朗明哥的海軍登島,這第二撥人能不能放過他們就說不準了。
佐助走過去,和薩博一左一右架起了幾乎失去意識的羅。攬住羅的胳膊往自己肩上攬的時候,薩博忽覺自己懷裡被人塞進一個甚麼物事,低頭一看,是顆從未見過的果實。
他驚詫地看了架著羅另一邊手臂的、正目視前方面無表情好似甚麼也沒發生一般的佐助,正想開口詢問,卻見那頭艾斯已經解除了元素化,走到了正和克爾拉談話的洛卡身邊,似乎是想等她們聊完天——就是這個時候,轉頭看到艾斯的洛卡忽然吐出一口鮮血,雙眼一翻便昏了過去。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克爾拉驚叫一聲撲過去抱住了洛卡,做了一系列急救措施都未見洛卡有任何反應。她喊了句“我去找醫生”就抱著洛卡朝樓下奔去,拖著一身傷的羅朝她喊了兩遍“我就是醫生”才勉強把她叫住。
羅裡裡外外看了洛卡兩遍,只覺她氣息十分虛弱、心率也很不整齊:“她以前有過這樣的時候嗎?看著像是受到了驚嚇。”
試圖跟克爾拉搶洛卡但完全沒搶過的艾斯有些無措:“驚嚇?”
克爾拉抬頭問艾斯道:“她不過就是看了你一眼,怎麼會受驚嚇?”
佐助想到了一種糟糕的可能性:“會不會是……她用言靈術對付了天龍人,還是遭到了反噬?”
其實既然哥哥沒有出事,洛卡也不會有甚麼大事的——但佐助猶豫了半天,還是沒把這句話說出來。
另一頭基拉已經扛起了昏迷不醒的基德:“接下來去哪?各回各家嗎?”
洛卡失去了意識、艾斯又一心繫在洛卡身上,正同克爾拉你一言我一語地商量如何把洛卡弄醒;幾人中唯一保持著一絲理智的薩博正在一旁極力阻止他二人那些個類似於做出個保溫罩把洛卡放裡頭的奇葩做法:“保溫罩甚麼的也太胡鬧了!依我看,我們還是得去海底挖些海藻來……”
渾身是傷的羅根本按不住這三個人。
佐助似乎成了全場唯一清閒些的人。他轉過頭去不願再看那幾個顯眼包,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羅先生,你要把多弗朗明哥帶走嗎?”
羅從那場鬧劇當中抬起頭來:“現在不太合適。”
海軍還在島上,競技場還匯聚了不少外來的海賊,在這些人跟前將多弗朗明哥帶走也太過招搖了。
佐助理解他的意思,點頭道:“那就先走吧。火龍果……基德先生和基拉先生先行,克爾拉小姐請同薩博一道帶洛卡到王宮內稍避,我和哥哥將多弗朗明哥帶給那位海軍大將,之後就過來找你們,如何?”
克爾拉和薩博對視一眼:“可以。”想了想她忽然又打趣道,“你就這麼把她交給我,不怕我把她偷走嗎?”
這話是對佐助說的,一旁的艾斯卻率先跳了起來:“怎麼……你們不過認識一天,為甚麼要把她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