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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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要和多弗朗明哥說話,包括艾斯的所有人在內都暫時停止了進攻。
多弗朗明哥看上去對她的話頗感興趣:“甚麼舊事?”
“您為甚麼能確定把琥珀流到市場上就能引來巫師呢?”到了這個地步,洛卡對多弗朗明哥還是能客客氣氣地用敬語,“換句話說,您為甚麼能確定這世上還有別的巫師在世呢?”
經歷了好幾回合的戰鬥但幾乎毫髮無損的多弗朗明哥又回到那張紅皮椅子上坐了下來:“女巫小姐對此就沒甚麼看法?”
“我是這麼想的。”洛卡微笑道,“當初,海軍既然能在天龍人的指示下留我一命,那大概也能在其他天龍人的指示下留下幾個別的巫師的命——您宮中那塊真正的琥珀之中的巫師,是這麼來的嗎?”
多弗朗明哥有些意外地抬頭:“原來你是這麼想的。”說完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她和旁人不同,但你的想法確實也不算錯。而且,如今具備買下巫師的財力的,可遠不止天龍人。”
洛卡的一顆心止不住地沉了下去。
剛才那番話是她臨時想出的措辭,不過是為了試探。多弗朗明哥一家很多年前就在他父親的帶領下放棄晶片離開了瑪麗喬亞,雖然十年前他已經成了大海賊,但是要從遠在千里之外的屠島行動中搶下來一個巫師似乎也沒有那麼便利。
但他竟然沒有全盤否定她的說辭,說明雖然那位療愈系巫師並不是從屠島中倖存被他買下的,但她的這個猜想卻未必不是真的。
所以,世上真的還有別的巫師。當年他們沒能死成,活下來了還是要受他人的奴役;而多弗朗明哥大費周章地賣那假琥珀,也是為了將這些倖存的巫師引來此地。
若是得了巫師相助,得到了德雷斯羅薩的多弗朗明哥更是如虎添翼了。
一旁的羅和基德聽得大受震撼,抬頭看向洛卡時,羅的眼底已經有些異樣的情緒:所以,這世上果然還有別的巫師存活於世?
“你現在明白你的處境了嗎,女巫小姐?”多弗朗明哥將小几上的空杯拿了出來,親手拿起酒瓶斜斟進杯,“我的貿易幾乎遍佈所有航線,眼下數得上來的大海賊幾乎都和德雷斯羅薩有生意往來——你要找你的同伴,放棄白鬍子轉投我處才是最好的選擇。”
見洛卡久久不語,多弗朗明哥忽然嗤笑,“怎麼,你還真對那個日暮西山的老頭子生出忠心來了?你們當初是怎麼被滅族的,你已經忘了嗎?”
洛卡呼吸一窒。
“不正是因為你們對主不忠才遭神罰的嗎?”他看著洛卡慘白的臉色,頗為滿意地笑道,“洛卡·加西亞,你還有機會再次對天龍人效忠。你完全可以在德雷斯羅薩重拾家族榮耀——你們一族的權力本就凌駕於海軍之上,屆時,你想怎麼洩憤就怎麼洩憤,你要殺多少海軍我就給你送來多少,如何?”
話音剛落,一股似曾相識的熱浪自身後襲來,瞬間裹住了多弗朗明哥的那把椅子。
“是海賊王之子嗎?”多弗朗明哥大笑,“你先別急,說不定被你窩藏兩年的這個小女巫馬上就要被我說動了呢?”
高溫讓他的椅子上的金漆迅速褪色剝落,杯中紅酒也瞬間蒸乾,多弗朗明哥立時感到口乾舌燥,背後已經出了好幾層熱汗——他心中十分惱怒:差點忘了,當初火拳艾斯就是用這一招制住了元帥戰國!
洛卡若有所思地看了多弗朗明哥半晌,忽而笑道:“如果我想殺的是天龍人呢?”
多弗朗明哥思忖了半晌,末了沉吟道:“唔,這也容易。”
誰知洛卡聽了這話又笑了好一陣:“閣下,您可真會說話。”她抬頭,目光空茫地看了看被鳥籠割成數瓣的天空,“您不會去殺天龍人的,您還需要這套體系的庇佑呢——明哥閣下,我剛才忽然想通那位被您吊在閣樓之上的女巫為何自戕了。”
多弗朗明哥的聲音被包裹在熱浪之內,有些失真:“你說甚麼?”
“我想,她應該是在很早之前就救過您一命。那時您大概重傷瀕死,尋常療愈術法不見起效,為了救您她不得不分了一半心臟給您;後來您殺了親弟弟羅西南迪,她知道後對您起了殺心,想要透過自戕的方式收回那一半心臟,因為沒了她的心臟您就會死,我猜對了嗎?”
“呋呋呋。”
多弗朗明哥端坐在熱浪之中,額上、胸前、背後的熱汗將他浸溼了一遍又一遍,但他仍在不慌不忙地應對,“同理,只要殺了你,那火拳艾斯也就會死,是嗎?”
薩博心神一震,下意識地看向洛卡。
洛卡此刻卻後退幾步,朝持劍立於一旁的羅走去,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羅點頭之後,她又走到基德身邊,這回這位沒那麼配合,梗著脖子同她吵了幾句嘴,但最終還是被她按住,不情不願地應了聲“知道了”。
“明哥閣下。”叮囑完那兩人之後她又走到多弗朗明哥身前,“我根本不希望您死。如果您死了,我那同族便也保不住了。”
“保不住?所以那果然只是一具遺體了?”多弗朗明哥眉頭微皺,不知為何突然這樣問了一句。
“不是。”洛卡苦笑,“我們巫師死後是留不下遺體的,那當然不是遺體——您可以看作是維持你生命體徵的心臟起搏器,她本人已經不在那裡了。”
多弗朗明哥靜默了一會兒,突兀地笑了一聲:“那……你現在也是火拳的心臟起搏器?”
洛卡也朝他笑了笑:“您大可以殺了他——只要制住我,他就不會反抗了。他一死我也就死了。不過我死在您跟前倒也正好,您可以好好看看巫師臨死的模樣,以解您多年之惑。”
沒人應答,周圍一片死寂。
“那你說你根本不想我死,又是怎麼回事?”
良久,多弗朗明哥才再次開口。
“我不知道當初我的同族為甚麼要救您,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我可以把她那塊琥珀重新化作魔力,收在水晶球之中,埋進您的心臟裡。”洛卡沉靜道,“這樣一來您就不用死了,您可以像正常人一樣一直活著,直到您壽終正寢。”
一旁呆立半晌的薩博終於艱難地找回自己的聲音:“但……你為甚麼要救他?”
“為甚麼要救他?”洛卡若有所思地將這個問題重複了一遍,“你是問我為甚麼要救一個敗類?”
她又笑了,這回捧腹笑了半天才止,“他是敗類嗎?或許是吧。可我覺得他的治理比前任國王好太多了,你們不覺得嗎?”
薩博一愣。
“德雷斯羅薩如今多麼繁盛啊?就算現在我們所有人齊心協力把他打倒,將前任國王迎回宮中,國民真就願意眼看著德雷斯羅薩變回以前那副貧窮無能的模樣嗎?玩具們日夜不息,給國家帶來了多少利益?養活了多少國民?所謂家人的感情、對國的忠心,真能勝過榮華富貴的生活嗎?你們未免太過高看人性了吧。”
所有人都不知該如何回答,只有多弗朗明哥在熱浪之後發出愉悅的低笑。
洛卡沒理會震驚到近乎呆滯的薩博,繼續高聲道:“一個連一百萬都湊不出來的國家,毀滅了便毀滅了,有甚麼可惜?我要救明哥閣下,自然是因為明哥閣下身份特殊,就算真被抓了,海軍也不見得就敢殺他。畢竟天子犯法,從來不與庶民同罪。”
“好,算你識相。”多弗朗明哥笑道,“我可以留火拳一命。你放心,這裡的玩具廢了換一批就是,你身為巫師一族的末裔,自有光明的前途。”
“明哥閣下,你還沒告訴我。”此時洛卡忽然話鋒一轉,柔聲問道,“我是一個背主之人,聽聞您對叛徒從不容忍,連自己的親弟弟都能殺掉,又怎麼敢信我呢?”
她等了一等,沒等到明哥的回答,便自顧自說了下去,“這就是您縱容羅先生登島的原因吧?您想讓羅先生用他那手術果實的能力,將我的一半心臟移植給您。這樣您就同時具備言靈術和療愈術的魔力,現在失去個把幹部算甚麼?此後便一呼百應、從者如雲了。”
“可惜呀,你已經將你的心臟送了別人。”多弗朗明哥終於抬起頭來,第一次正眼去瞧那白髮藍瞳的女巫。隔了一層熱浪,她的五官和輪廓都模糊扭曲了,“我一見艾斯就感應到了——可你太蠢,將心臟送了他卻沒教他巫術,恐怕他一直不知道他自己如今也有巫師之能吧?”
靜默了一會兒,多弗朗明哥又笑著問道,“同我說了這麼多,你為何遲遲不動手啊,洛卡小姐?”
他終於叫了她的名字,“按你的能力,這麼一番對話下來,你的言靈術還怕成不了嗎?這跟你在馬林梵多的表現可大相徑庭啊——哦,我差點忘了。你是加西亞一族的末裔,不能違抗你的神諭,絕對不能對天龍人動手,否則會立刻遭到反噬而死。你一死,你精心保護的海賊王之子也就跟著你死了,我猜對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