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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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比他們先行，洛卡三人到達德雷斯羅薩時羅已經在港口等了將近一天。
因有貝殼定位，洛卡很快帶著兄弟倆找到了正站在水上集市邊上等得百無聊賴的羅。
水上集市？
洛卡有些意外地在港口駐足良久。
所謂水上集市是由一個個漂在水上的攤位構成，那攤位除了是船體承載、拋錨固定以漂在海上之外與一般集市並無區別，賣的也是廉價常見的塑膠玩具、並不衛生的燒烤小食之類。人們划著船帶著興奮不已的孩子們穿梭在水上集市之間，木製划艇落入水中，濺起的海水打溼了孩子手裡的棉花糖。
那孩子的監護人——一隻一人高的布偶立即從小孩的手裡奪過那棉花糖丟進了海里，被縫製成一個大大的笑臉的五官俯下身去看著那孩子：“再買一個吧？”
差點忘了，德雷斯羅薩是一個人類與玩具共存的奇異國家來著。
“洛卡小姐，您是想起甚麼了嗎？”
最終竟是羅第一個打破了幾人間的沉默，“水上集市並非德雷斯羅薩獨有。我小時候曾聽明哥說起過，最初這似乎是巫師為了吸引遊客開發出來的景點。”
這位羅先生似乎對巫師瞭解甚多，真的是隻受多弗朗明哥的影響嗎？
洛卡的理智終於回籠：“這倒和巫術無關，是島上的居民為了發展旅遊業想出來的花樣——看來多弗朗明哥閣下對我的家鄉頗有研究。”
羅笑了笑，像是很高興她終於想到了正事：“他一直如此。”接著他將目光轉向洛卡身後的艾斯和佐助，“抱歉，按照計劃，接下來我要將洛卡小姐單獨帶往格林位元，二位不能隨行。”
*
片刻後，喬裝一番的洛卡以一種雙手被縛、浮在空中的奇詭姿勢跟在羅的身後朝格林位元趕去。
原本出現在此地的人質應為羅事先在龐克哈薩德抓到的凱撒。然而本是為了尋找盟友的白團之行卻意外讓他得知了多弗朗明哥實為天龍人一事。
是洛卡聽了他想用凱撒的性命逼迫多弗朗明哥退出七武海的計劃後好心告訴他的。
——“所以就算我命令他放棄七武海之位，過後只要他清醒過來隨時都可以反悔。”當時洛卡是這麼說的，“要說那種終身有效的言靈術倒也不是沒有可行性，就是需要做一些事前準備。真到了那份上，或許還是直接命令他去死更有價效比。”
可是羅當然不會讓多弗朗明哥死得那麼輕易。他費盡心思抓來凱撒就是為了讓多弗朗明哥失去一切，退出七武海也不過是他復仇的開端。
對於洛卡的話他倒是沒有過多懷疑：洛卡的家族長久侍奉天龍人，洛卡會記得明哥也是天龍人倒也不奇怪。
所以二人調整了計劃，決定由洛卡代替凱撒成為本次交易的人質，這也是洛卡會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凱撒作為最後的底牌，此時大概還在羅的同伴的看管之下，被關押在距離此處不遠的某地，總之暫時不會在此地出現。
二人過橋途中連著解決了好幾條衝撞橋架的鬥魚，鬥魚帶起的水珠濺了洛卡一身；登島後洛卡靠著一塊岩石稍作歇息，用衣袖胡亂擦了擦被海水濺溼的頭臉：“羅先生，你確定多弗朗明哥見到我之後會同意和你的交易嗎？”
羅篤定地點頭：“會的。”
他這語氣讓洛卡的眉頭稍稍舒展了些：“看樣子雖然明哥此人不太珍惜巫師的性命，但先前那位巫師應該還是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啊。”
“確實如此。”羅轉頭看向洛卡，眼底不知為何湧起幾分諷刺之意，“因為先前送你那顆孔雀石是在他的私物裡找到的。”
這樣脆弱的一顆石頭，既不起眼也不值錢，細針一挑就碎成兩半，竟也能被他放在床頭。
洛卡挑眉，抓住了他話裡的重點：“你竟然能碰到他的私物？”
那顆孔雀石其實是羅西南迪帶他離開明哥之前從明哥的臥室裡拿走的，後來輾轉到了他的手上。但此時他沒必要對洛卡解釋太多，因此預設了她的說法：“但我對那位巫師和明哥之間的糾葛經過實在是知之甚少，此事還要仰仗洛卡小姐。”
“這倒是沒有關係。”洛卡不甚在意地揮了揮手，“我想問的是，既然小時候的你能拿走明哥的私物、且精準地拿走這顆孔雀石，一定是之後不打算再回來了且知道這石頭對明哥來說很重要吧？那你對當年之事真的能稱得上是【知之甚少】嗎？”
羅心中暗道此人心思確實縝密，再開口時卻略顯猶疑：“我也只是聽人說起……那人對巫師之事不知全貌，現在也已去世，我不能保證他說的就是真的。”
事關她的家族，若是亂說反而會冒犯她吧？
洛卡卻在此時平靜地反問：“你說的莫非是堂吉訶德·羅西南迪？”
羅驚了一驚：“洛卡小姐知道他？”
“堂吉訶德是天龍人的姓氏。”洛卡說話時很是淡然，“我還是海軍時曾在戰國元帥的檔案中見過這個姓氏，還很奇怪天龍人為甚麼成了海軍的線人，後來才知道他是多弗朗明哥的弟弟。”
她說得輕巧，羅卻不敢輕信：羅西南迪是戰國的線人，此事其實鮮有人知，當年哪怕羅西南迪身死，也沒多少人提起過他的線人身份。但這位洛卡小姐談起戰國的絕密檔案倒像是談起一份不起眼的報紙似的說看就看了，她先前在軍中到底是個甚麼樣的存在？
羅並未將心中的猜疑放到明面上來：“……根據這位羅西南迪先生的說法，這位用孔雀石的巫師曾是他們兄弟二人的恩人，只是後來反被明哥所害，不知所蹤。”
羅西南迪拿走這顆石頭也是出於對那位恩人的感念，且他也覺得明哥不配拿著這顆石頭。
不知所蹤？
洛卡心下一沉：巫師死後不會留下遺體，恐怕是死後遺體消失，才成了所謂的“不知所蹤”。
“那岸邊的水上集市是一直都有嗎？”洛卡忽然問道。
羅蹙眉仔細想了想：“據我所知，水上集市也是明哥販賣各類違禁品的重要手段之一，恐怕是當年他從德雷斯羅薩的舊王手中成功奪權之後就有了。”
洛卡聽完愣了一會兒，只覺得有些荒謬：“那位巫師要是知道曾經的家鄉特色成了他人斂財犯罪的手段，不知會作何反應。”
“大約不會同意的吧。”羅竟出乎意料地回答了這個問題，“雖然羅西南迪先生從未主動提起，但他提到那位巫師曾在幼年救過他和明哥的時候臉色其實不好，我猜測那位巫師大約與明哥之間也有不小的齟齬。”
洛卡瞭然：“原來如此。”她再抬眸時神情有些嚴肅，“這位巫師大機率已經不在世上了，我們動手時不必再有顧慮。”
羅聽了有些意外：僅憑他回憶起來的這些根本沒有實證的資訊她就能確定那位巫師已經死了？
但他還是回答：“明白。”
“若是有事發生，你可以直接用那貝殼聯絡我。”
洛卡抬頭瞟了一眼羅的腕間——先前她給羅的貝殼已經被羅製成了手鏈纏在手腕上，“聯絡功能已經啟用了。”
羅有些驚訝：“為甚麼不在你剛給我貝殼時就啟用？”
洛卡聳肩：“那範圍實在太大了很耗魔力，現在將通訊範圍限定在德雷斯羅薩島內應該沒甚麼問題。”
羅低頭看了看腕間的小貝殼：光是這座島也足夠大了，她竟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說沒問題，女巫炫技時都這樣傲慢嗎？
話音剛落，羅忽然抽出長刀往洛卡跟前一擋，長刀錚然作響，似乎是格開了甚麼；同時洛卡忽聽耳邊響起一道尖銳的呼哨聲，有子彈自上而下擦著她的耳廓飛過，在她腳邊砸出一個不淺的彈坑。
洛卡驚訝地抬頭看去，才發現那不是甚麼子彈，而是多弗朗明哥的彈線。
他以線承託停在空中，身上那件顏色鮮亮的火烈鳥羽外披在風中獵獵作響，他本人卻站在那纖細的絲線上紋絲不動，手上還維持著雙指向前、發出彈線的姿勢，高高在上地看著站在地上的羅和洛卡二人。方才的攻擊未中可以確定是他故意為之，完全是針對羅的挑釁。
“好久不見，羅。”多弗朗明哥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的身後，“你真是給我帶來了好大一份禮啊。”
洛卡等不及身前的羅對明哥的挑釁作出甚麼反應、也來不及對羅剛才的迴護道謝，而是迅速調整一番，作出一副涕淚橫流、悲痛欲絕的神情，跌跌撞撞地從羅身後跑了出去，邊跑邊朝多弗朗明哥伸出她那正被海樓石鎖鏈牢牢扣住的雙手：
“Joker！你來救我了！我就知道你會來救我的！”喊著喊著她還摔了一下，是被地上的一顆小石子絆倒了；絆倒之後她又很快站了起來，一瘸一拐地繼續朝多弗朗明哥的方向跑去，“快殺了羅！這傢伙險些殺了我啊！”
——不錯，代替凱撒出現在此地的洛卡正是扮成了凱撒的模樣。來之前她對著凱撒的通緝令以及羅對凱撒的描述在心中默默演練了好幾遍見到多弗朗明哥時凱撒該有的反應，絕不會錯。
羅震驚地看著剛才還用溫柔清淺的女聲同他對話的洛卡立刻就操起一道因見了救星而雖有些粗啞又帶著驚喜的男聲就這麼跑了，雖事先做過心理準備此刻卻還是差點忘了按照劇本追出去：這姑娘演起戲來倒是一點包袱也沒有，回頭該讚一句她演技好嗎？
多弗朗明哥見此情狀，不知為何桀桀笑了起來：“我想起來了，你們加西亞一族中言靈術這一支較為特殊，無論發動任何術式都必須先開口對人下令擾人心神——如你所願，我一定會救你的，女巫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