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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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小時後,洛卡開啟玻璃罐的上蓋,讓艾斯把昏睡其中的佐助拖了出來。
艾斯把溼淋淋的佐助拎出來放在了椅子上,晃了晃他的肩膀叫了他好幾遍,佐助還是沒有絲毫醒來的跡象。
墜入夢中的佐助眉頭緊皺、臉色蒼白,被艾斯晃了幾回肩膀之後竟開始渾身顫抖,嚇得艾斯縮回了手,也不敢再叫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有些無措地望向洛卡——直到洛卡端來一壺冷茶,掀開茶壺蓋將整壺茶猛地潑到佐助臉上。
佐助倒吸一口冷氣,冷茶撲面帶來一瞬間的窒息感,他在這窒息感中猛地睜開雙眼,一眼看到的便是一臉擔憂的艾斯。
他大口喘息了一陣才慢慢冷靜下來:“哥哥,我……”
“無論看到甚麼都沒關係。”艾斯順了順他的脊背,像在摸一隻炸毛的貓,“那些都過去了。”
“下次把時間設定成三小時吧。”洛卡仔細打量了一番佐助的臉色,“這樣下去怕是不行。明天先休息,隔一天再說。”
“不。”佐助也不知哪來的力氣騰地從椅子上站起,開口時聲音卻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虛弱,“我馬上就可以再進一次。”
然而一站起來他就感到頭暈目眩,又不甘心地跌坐回椅子上。
洛卡皺了皺眉,斟酌道:“要不,艾斯你先去把玻璃罐裡的魔藥倒了,再給佐助拿一身乾淨衣服來?”
艾斯知道她是要支開他,看了看洛卡又看了看佐助,還是聽話地扛起玻璃罐轉身出了屋。
“所以你在裡頭到底看到甚麼了?”洛卡坐到他對面,想倒一杯茶給佐助時才想起那壺茶已經讓她潑出去了,“情緒這麼激動,比你哥哥可差遠了。”
佐助抬頭看了她一眼:“你不用拿我哥哥來套我的話。”靜了幾秒,他才再次開口,“寫輪眼使用過度會導致失明的事……可以先不要告訴我哥哥嗎?”
幻境中畫面破碎資訊混亂,但他還是從某個畫面中的鼬那裡得知了此事:因為寫輪眼用多了會導致失明,所以鼬才把佐助留了下來,以便將來換眼、恢復視力之用。
他果然提起了這件事。
洛卡沉吟了一會兒:“可以。但這種事是瞞不住的,到時候你預備怎麼辦?”
佐助沒吭聲。
洛卡嘆了口氣:“實在嚴重又別無他法的情況下,我也可以瞞著你哥哥為你施加祝福——但千萬別想著現在就回到那個世界去,你現在對萬花筒還不是太熟悉,去了那裡大機率打不過你那個親生哥哥……”
“我的哥哥現在只有艾斯一個。”佐助忍不住打斷了她,話一出口才意識到這樣對洛卡有些不太禮貌,再開口時聲音低了一些,“……抱歉。”
這次洛卡倒是破天荒地沒同他計較:“你現在知道你那位……生理學兄長並非直接導致宇智波滅族的元兇了,之後打算怎麼辦?”
佐助抬起頭,眼底升起洶湧的恨意:“他完全認同木葉高層對宇智波的做法,心甘情願為那個籌謀了這一切的木葉高層頂罪、甚至不惜為此成為叛忍,那無論發生甚麼事,他都是我的敵人。”
“木葉高層?”洛卡略一思忖,“是那個腦袋上纏著繃帶、下巴上有一個叉形傷痕的老登嗎?那是志村團藏。”
佐助低頭,喃喃地重複一遍:“……志村團藏。”
其實進入幻境之後,佐助不止一次懷疑過眼前的一切是不是洛卡故意設局騙他——直到他看到團藏率領部下趁夜血洗宇智波一族之後站在一地屍體跟前、神色堪稱平靜的宇智波鼬,他忽然想通了其中的關節:洛卡根本沒必要因為這個騙他,他記憶中的宇智波鼬的確就是這麼一個能眼睜睜地看著族人去死的人。
——“你之前說,讓我留下你弟弟?”
幻境中的團藏冷眼看著宇智波鼬,“那你準備用甚麼來換你弟弟的命?”
“我會擔下滅族的罪名叛離木葉。”十三歲的宇智波鼬站在團藏跟前,“只有一個條件——我離開前,想見我弟弟一面。”
之後他見佐助的那一面也的確深深地刻在了佐助的腦子裡——七歲的佐助醒來只看見滿地族人的遺體,鮮血淌了滿地,族中無論是會上前線的忍者還是在後方負責後勤的普通人全部死於非命。
他沿著幾乎被血浸透的街路追了出去,看到了正在長街之上等著他的宇智波鼬。
鼬用一種殘忍的、高高在上的語氣對佐助說,等哪一天他也擁有了一樣的眼睛,才有資格去復仇。
說話時那雙赤紅的雙瞳就那樣漠然地盯著佐助。
佐助無意識地抬起手臂,用指腹輕觸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說起來。”洛卡見他久久不語,只好說點甚麼試圖引起他的注意,“你到這裡來的時候大概只有一勾玉吧?你是如何一路開到萬花筒的?”
佐助縮在椅子上沉默了半天,似乎是在想到底要不要告訴她。最終他還是開口了:“我們三個……我們原本是三個人,我七歲那年來了這裡之後同時遇到了艾斯和薩博。後來薩博決定出海,在出海時連人帶船遇到了爆炸——那時候開到了三勾玉。
接著是之前我和哥哥出海追殺蒂奇的時候,蒂奇那混賬一早就把我們的行蹤賣給了海軍,哥哥救了我,但我甚麼也做不到……”
“是那時候開了萬花筒啊,原來如此。”洛卡點了點頭,柔聲道,“其實我也不太清楚在幻境之中時使用瞳術是否會對你本人產生損耗,以防萬一你還是注意一下使用頻率。”
佐助嘴裡說了句“知道了”,心下卻有些詫異:這女人甚麼時候開始關心除哥哥之外的其他人了?
洛卡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是忽然想起來一件要緊事——對了,薩博!眼下兄弟倆應該都不知道薩博其實還活著,要告訴他們嗎?
等一等,如果說這個世界因穿越者的到來已經產生了變動,那薩博真的還活著嗎?她真的應該說出來嗎?若是說了,至少艾斯一定會深信不疑,從此滿懷希望地踏上尋找薩博之路吧?
若是希望的盡頭甚麼也沒有呢?
洛卡捏著一隻空茶杯繞著佐助走了三圈,想到最後還是決定先按下此事,於是抱著那隻茶杯停下來對著空氣長嘆一聲,又回到佐助對面坐了下來。
佐助不明白她突然之間發甚麼癲,疑惑之時又聽洛卡發問:“所以,你確定是要回去報仇了對吧?”
佐助更疑惑了:“事到如今怎麼還問這個?”
“就是再確認一下嘛。”洛卡笑道,“當初我進海軍的頭兩年都沉浸在負面情緒裡,到第三年才慢慢意識到,因為殺過海軍所以我不可能在海軍內部找到任何同盟,只能寄希望於海賊;緊接著我又想起,按正常時間線的話再過個五六年艾斯就該被關進推進城了,正好政府提出了針對能力者的研究,我才找到機會提出了推進城的專案……”
佐助不悅之餘卻又並不意外:“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盯上我哥哥了?”
“不要生氣嘛,推進城裡關的大多都是窮兇極惡的罪犯,你哥哥這樣心性純良又重諾守信的上哪找去。”洛卡伸出手臂朝他揮了揮,像安撫小狗似的,“我等了他五六年,期間將那計劃推翻、細化了數不清多少次,現在終於都結束了,回憶起來卻好似一場夢,沒有一絲實感。”
佐助眼中泛起嘲諷之色:“你是在勸我放棄?”
“當然不是。”洛卡倒沒為他的態度生氣,“是他們先草菅人命、濫殺無辜,那就別想高枕無憂地過完下半輩子——我只是覺得人生軌跡就這樣被人輕易改變,多少有些不甘心罷了。”
說到這裡她嘆了口氣:眼下她算是以休養的名義在船上白吃白喝,本職工作一點沒幹,偶爾想用魔法乾點船上的活還會被船員用一種誇張的語調超大聲阻止,好像她是個甚麼脆弱的琉璃擺件似的。
實在沒有事幹,只好折騰佐助逗個趣了。
不過她還是說了點正經事:“報完仇之後,你具體想做些甚麼,是還要跟著艾斯回到這裡來、還是就留在那裡了,一定要在開始之前就考慮清楚。”
——“考慮甚麼啊?”
恰逢此時艾斯一手扛著已經洗乾淨的玻璃罐、一手端著新泡的紅茶走進門來,端著紅茶的那條手臂上還掛著一個裝了衣服的袋子,“你們倆竟然能面對面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說這麼久的話,實在很令人欣慰。”
洛卡趕緊站起來跑過去接過了紅茶托盤,邀功似的對他說道:“就這一會確實挺老實的,我剛才說了一大堆他只急眼過一次,很有進步呢!”
佐助驚訝地轉過頭來:“進步?甚麼方面的進步?”
洛卡好心地為他解答:“就是類似於一個幼稚園小朋友乖乖地靜坐一下午老師就會給一朵小紅花的那種進步。”
說到這裡洛卡忽然恍然大悟地問艾斯道:“所以你跟你弟能和睦相處這麼多年是因為你進修了兒童心理學?”
“兒童心理學?”艾斯放下玻璃罐疑惑地撓了撓頭,“這種有了弟弟就能無師自通的東西還需要特意學嗎?”
艾斯會這麼說倒不一定是故意的,但佐助還是讓他倆氣得頭頂冒煙,一怒之下伸手抓住掛在艾斯手臂上的那袋衣服,抬起頭來昂首挺胸地出門去了。
洛卡往外追了幾步,憋著笑對佐助的背影喊道:“背上包還更像幼稚園小朋友了呢佐助君!記得後天還來呀佐助君,別睡過頭遲到了佐助君!”
佐助步子跨得更大了。然而疾走幾步他忽然停下,又哐哐幾步趕了回來在門口站定,似乎是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又抬起頭來,耳廓已有幾分泛紅:“哥哥,等一切都結束之後我一定還會跟大家一起回到這裡來的——我的家人都在這裡,那裡已經沒有我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