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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風雨欲來

2026-05-04 作者:覓錦程

風雨欲來

“你說甚麼?”蘭越嗓音尖厲,不可置信地吼道。

沈讓塵閉了閉眼,重複道:“放人。”

蘭越立刻就要撲上去砍梁遷,被枕書眼疾手快地攔下,他掙扎道:“卑鄙小人,我一定會將你碎屍萬段!”

梁遷置若罔聞,臉色和緩道:“既如此,殿下將東西給我,我親自向神醫姑娘道歉,咱們一手交人,一手交證,如何?”

沈讓塵臉色沉地可滴出水,多年來的謀劃就差今日這最後一步,交與不交,他的心裡都會被巨大的不安譴責。

一方是家族的血海深仇,一方是辜負不得地救命之恩,無論捨棄哪一個,對於沈讓塵而言,無不是用刀捅向他的心口。

梁遷又退了一步:“當然了,我知道殿下的心思,徐家案子是殿下的心結,我不為難殿下替徐家翻供,我只要剔除梁家的那一部分,剩餘的,殿下儘可隨意。”

“你這無恥小人...”蘭越怒道。

沈讓塵擺擺手,示意蟬衣按照他說的做,蟬衣從書信中翻出幾頁紙,一一檢閱過後,上前幾步,等著梁遷來取。

梁遷將鳳白錦鬆了綁,滿意笑道:“此事有勞殿下,今日之事,多有得罪,在下就不打擾了。”

說著,他吩咐家中護院將梁書意帶走,又將一眾禁軍歸還沈敘昭。鳳白錦被蟬衣平安帶回,安置到虞清顏身旁。

一切皆大歡喜,只有蘭越,他盯著上馬遠去的梁遷,怒由心生,也不知使了多大力氣掙脫開枕書的束縛。

他速度極快,彎腰拾起地上的劍,不等任何人反應,狠狠朝梁遷刺了上去。

梁遷縱馬一躍,那劍沒落到要害上,堪堪刺破了大腿,梁遷被這突如其來地變故驚出一身冷汗,身後的護院立刻簇擁上前,“大人,大人!”

蘭越目光陰冷,眼尾因極致地憤怒染上一抹赤紅。

夜色中,他一身素衣,銀髮被風微微拂起,分明是一身再低調不過的裝扮,偏額角與臉頰上頭的血滴宣示著一切並非如眼前所見這般簡單,有那麼一瞬間,梁遷甚至覺得自己的小命一定會交代在這兒。

沈讓塵大步上前,將人拉住,蘭越盯著梁遷那雙因驚愕而說不出話來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道:“就算你今日僥倖逃脫,來日,我也定會讓你嘗上眾叛親離的滋味!”

梁遷腦子嗡的一聲,彷彿從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上看到一位故人的影子,也是同樣的不屈,同樣的狠戾。他面色一白,一串久遠的回憶湧上心間。

不可能,當年徐家滿門死絕,怎麼可能會有人存活下來,一定是他記錯了,梁遷盯著蘭越的眉眼,滿心後怕。大腿上的傷不淺,有可能割到了大動脈,他卻沒工夫在意,死死盯著蘭越。

蘭越咒罵道:“你使出這等下三濫的手法,妄想保住梁家,做夢!”

梁遷眼前有些暈眩,恍惚間,這個影子與多年前的一個身影重合交疊在一起,也是一樣的表情,對,沒錯,他沒有記錯,蘭越此人,一定是......

梁遷喉嚨發出一道模糊地嗬嗬聲,手臂顫抖地舉起來,不等說話,兩眼一翻,整個人栽下了馬。

一陣兵荒馬亂後,梁家的人盡數離開,沈敘昭看完熱鬧,也帶著禁軍走了,蘭越整個人如同虛脫一般,手中的劍哐噹一聲掉在地上。

他緩緩蹲下身,將臉埋在掌中,低聲啜泣起來。

沈讓塵沉默地立在一旁,誰也沒有說話,誰也沒有動,只有蘭越那一向挺直的肩膀,很小幅度地抖動著。

不知過了多久,遠遠駛來一輛馬車,走近後,虞清顏才發現,那是長公主府的馬車。

幾日不見,長公主彷彿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向來被保養年輕精緻的臉上疲態明顯,眼下烏青一片,不知幾日沒休息過了。

她緩緩走到蘭越身旁,俯下身子,低聲說了幾句話。

距離相較太遠,虞清顏沒有聽清,只看到沈讓塵揮手將眾人散去。

虞清顏帶著小神醫一路回到住處,安頓好人,便想去前院尋沈讓塵,剛一出門,就碰上蟬衣過來。

蟬衣衝她搖了搖頭,“別去了,主子現在,不一定想見人。”

虞清顏抿了抿唇,退回自己院子中。近日發生的事情太多太雜,很多都在她的意料之外,比如虞家,比如梁家,再比如,蘭越。

他竟是沈讓塵的表兄,徐家的遺孤。難怪他的身份京中無人可知,他忍氣吞聲,一路爬到如今的位子上,在皇帝跟前隱忍這麼多年,就是為了和沈讓塵裡應外合,查出當年陷害徐家的幕後真兇。

從前,虞清顏只覺得他八面玲瓏,和任何人都能交心暢談,接觸地久了,她又覺得蘭越心思太深,沒有人知道他在想甚麼,要做甚麼。

他第一次給二皇子遞沈讓塵的把柄時,虞清顏便將他劃到自己的對立面,後來陸續又見了幾次沈讓塵和他來往,虞清顏不好直說,只能旁敲側擊地提醒。

如今再看,那興許是蘭越為了隱藏身份的刻意之舉,事實證明,他的確很成功。

到如今,京中依然沒有人將他的身份和沈讓塵聯絡到一起,更不會和徐家聯絡到一切。

虞清顏坐在院外的石桌前,長長嘆了口氣,今晚過後,但願一切還能照舊。

“姑娘就是知韻所說的那位好友吧?”身後,鳳白錦不知何時從屋中走出來,她繞到一旁,在虞清顏對側坐下。

虞清顏連忙坐直身子,向人略表歉意道:“鳳姑娘初來乍到,就遇上這種事,實在是我們招待不周。”

鳳白錦搖了搖頭,剛經歷了一場綁架,她神色倒是如常,離得近了,虞清顏更能發覺出她身上散發出那股冷淡的從容。

“我既然來,就是做好了萬全準備,虞姑娘不必為這些事情而內疚,行醫救人是我的本分。”

虞清顏微微一笑:“鳳姑娘這般想,我更加不知該如何感謝了。”

鳳白錦將雙臂擱在石桌上,從袖口摸出一張藥方,指給虞清顏看,“我不知道你們的過往,也不會摻和你們的事情,我此次來,是為了沈公子體內的毒。”

虞清顏掃了一眼那藥方,雖沒看懂,卻抓住了關鍵詞,“你是說,他體內的毒,可解?”

“正是。”鳳白錦點了點頭,“不過,毒在體內時效已久,想要徹底清除,怕是要費力一些,也要更費時一些。”

虞清顏滿臉喜色,“只要能解,不管怎樣,都可以的。”

這實在是一個天大的好訊息,虞清顏低落的心情被沖淡些,眉宇都露出一絲歡喜。

鳳白錦看出她與沈讓塵關係不同尋常,卻沒多問,說了幾句話後便回房間了。

虞清顏一直等到天亮,沈讓塵那邊也沒有任何動靜,她再也坐不住,起身去尋人。

前廳正院都是空的,連府外的一片狼藉也都被收拾地乾淨妥帖,彷彿昨夜的種種都是一場夢,虞清顏問管家,“他們人呢?”

彼時管家正在指揮人擦門口的大理石地磚,聞言抹了把汗道:“殿下一早就進宮了,姑娘有甚麼事嗎?”

虞清顏蹙眉,“進宮?”

管家道:“是,跟蘭公子和長公主一起走的。”

虞清顏默了一瞬,立刻道:“請給我一輛馬車。”

祁王府的馬車數量很多,不一會兒,就有人送來了,虞清顏坐上去,吩咐道:“去宮城。”

駕車的人不解但照做,馬鞭高高揚起,在空中發出一道嘹亮的脆響,車身搖搖晃晃地出發了。

虞清顏坐在車子心焦如焚,她有預感,今日一定會發生些甚麼。

當年徐家的事情何其慘烈,牽連甚廣,以至於到今日才有翻案的機會,除了虞恆天,她不知道朝中還有多少人都涉事其中,沈讓塵又會因其而得罪多少人。

她無法替沈讓塵分擔更多,她只想在事情結束後,能夠第一時間見到他。

哪怕甚麼都不說,只遠遠地看上一眼,也夠了。

*

沈敘昭一早就被門下一位書生攔住進宮的去路。

將人叫上馬車,二人秘密說了半天話。沈敘昭才突然道:“原來竟是這樣,難怪他比沈讓塵還要激動,恨不得將梁遷殺之洩憤。”

“在下聽說此事後,第一時間來說給殿下聽,好在今日朝上,有所應對。”

“你說得對,老三昨日拿了我的把柄,今日指不定會鬧成甚麼樣,不過,有了這個訊息,我的處境就大不相同了。”

“在下還要跟殿下提個醒,祁王若是真為徐家翻了案,身份可就不再是原先那個母家獲罪的無寵皇子了。當年的事情,誰也清楚是怎麼回事,萬一陛下突然轉了心意,對祁王生了愧疚之心,那咱們怕是要被壓下去了,如今陛下年事漸高,殿下不得不為將來的立儲之事做打算。”

沈敘昭盯著那人看了一會,“你說的有理,此事我也在想,但比起為一件多年前就廣詔天下的案子翻案來說,罪臣之子潛伏皇帝身邊,是不是更讓人覺得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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