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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心眼怎麼這麼小

2026-05-04 作者:覓錦程

心眼怎麼這麼小

陸硯舟已經記不起那晚是懷著一種怎樣的心境將沈知閒的謀劃聽完的。再次回憶時,只有地上整齊擺放的桂花糕,提醒著他的荒誕可笑。

大理寺的刑審室,陸硯舟在沈讓塵的注視下,親手將這些年來的罪狀一一訴明紙上,落下他姓名的瞬間,內心所有的煎熬與惶恐都隨著那些方正文字的誕生而煙消雲散。

他垂著眼,卻坐得筆直,刑審室的光線算不得很暗,遂能很清晰的看到他臉上的表情。

沈讓塵將罪狀書收好,道:“明日上朝,我會向父皇如實說明,念在你認錯積極,我會請父皇開恩,饒過你的家人。”

陸硯舟沒有動,半晌僵硬地動了動唇,沙啞著嗓音道:“多謝。”

沈讓塵沒說甚麼,抬步就要走。虞清顏看了他一眼,那道身影枯坐燈下,如一棵被榨乾養分的喬木,她心頭一澀,說不清是同情還是別的甚麼。

誰知才行兩步,陸硯舟忽然在身後喊了一聲:“虞姑娘。”

虞清顏腳步一頓,回身看他。沈讓塵聞聲也駐足停下,卻沒回頭。

陸硯舟側頭,臉上的表情在夜裡燭燈的映襯下柔了幾分,像極了雲水城初見他時的模樣,他說:“之前的一切,對不住了。”

虞清顏盯著他的模樣,終是沒多說甚麼,陸硯舟蒼白地笑了笑:“我落得這樣的下場,也算是咎由自取,若虞姑娘還願意信我的話,陸某想多說一句,也算是略略彌補一下我心裡的愧疚之意。”

虞清顏回頭看了眼沈讓塵,他仍舊揹著身站在那裡,也沒有要阻止的意思。虞清顏道:“你想說甚麼”

陸硯舟撐著桌子站起來,往門口走了幾步,他目光落向虞清顏身後,道:“虞姑娘的身份我大概有所瞭解了,先前說的南下尋親是假的吧。”

不說這個還好,說起這個虞清顏就來氣,若不是碰上他們,她興許早就順利逃離這裡抵達江南了。她不悅道:“與你何干。”

陸硯舟並不介意她的沒好氣,繼續道:“若真如此,我要勸虞姑娘一句,你有一身難得的制器本領,離了三殿下,恐怕真的很難保全自身,若無必要,還是莫要南下的好。”

虞清顏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心裡有些不爽,但細想這些時日發生的種種,卻也頗有道理,她抿了抿唇:“當務之急,陸公子還是先保全自身吧。”

沈讓塵略微朝後偏了下頭,察覺到他的目光,陸硯舟投去一抹無奈之色。

虞清顏並沒看到沈讓塵的動作,只聽到身後腳步聲漸遠,她生怕自己被落下,忙不疊地追上去:“沈讓塵,二皇子的人還在外面。”

“知道。”身前的人腳步不停,一路行到監牢外的大門處,這才放緩腳步。

虞清顏不清楚監牢的地形,追得氣喘吁吁,走出來才發現此門並非是她進去時的那個,瞧著像是大理寺的正門。

她提醒道:“走錯了,他們在另一邊。”

話音落下,一眾披甲士兵蒙著夜色從長街盡頭走來,打頭的人正是枕書。

他將兩名五花大綁的人拎到跟前,朝沈讓塵道:“主子,抓到兩名人證。”

虞清顏定睛一瞧,正是駕車載她來的車伕與黑衣人。

沈讓塵瞥了一眼,未予答覆,只問:“信物截到了嗎?”

枕書答:“主子恕罪,屬下到時,信物已被大殿下截獲。”

虞清顏聽不懂他們所說的信物是甚麼東西,但想來無非是與沈知閒有關,也不多言。

沈讓塵思索片刻,並未發作,只道道:“無妨,他拿到還是我拿到,結果都是一樣的。”

“是。”枕書連忙應道,視線觸及地上二人,又問:“那這二人......”

“關進大理寺,讓李嵩看著,他知道該怎麼辦。”沈讓塵邁下臺階,往夜色中走去,蟬衣等人連忙跟上。

虞清顏覺得他有些奇怪,想了半晌也沒鬧清是哪的問題,她盯著那道英挺勁拔的身影看了兩眼,忽然被蟬衣拉了一把:“不走想留在這裡過夜?”

虞清顏立刻奉上一張燦若蓮花的笑臉,抱住蟬衣手臂道:“蟬衣,還是你好,我再也不要離開你了嗚嗚。”

蟬衣將她扒拉下去些,側眸回道:“當時不是跑得挺快嗎?連主子都沒抓住你,挺能耐啊。”

虞清顏心虛地討好道:“哎呀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跑了,你大人有大量原諒我嘛。而且經過這些時日的事,我也想明白了,待在寨子裡其實也沒甚麼不好的。”

這些話並非謊言,而是虞清顏的真實情感的流露,她被困在二皇子府時就想明白了,只是當時沒有逃出來的機會,自然也不敢奢求太多。

可如今不同了,她不僅輕易逃出生天,還碰巧撞上沈讓塵,這簡直是她穿來以後走過最大的運。

雖然聽起來過於巧合,但虞清顏絲毫沒多想,整個人貼在蟬衣身上,恨不得將這些日子受過的苦一股腦地倒出來尋求安慰。

蟬衣卻道:“這些話你同我說沒用。”

“嗯?為甚麼!”虞清顏大為不解,一臉受傷地追問道。

蟬衣輕飄飄地掃她一眼,又一言不發地用下巴指了指不遠處的人:“你應該去找主子說。”

“我為甚麼要找他說?”虞清顏更加不解了,然想起沈讓塵今夜對她的冷淡態度,不由犯起了嘀咕。

最近貌似沒惹他吧,也沒幹甚麼觸他逆鱗之事。虞清顏想了半晌也沒得出個之所以然來,遂虛心請教道:“他怎麼了?我今日跟他說話,他好像不太願意理我的樣子,真是奇怪。”

她一邊說,一邊瞟向沈讓塵,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沈讓塵的背影僵了一瞬,緊接著腳下步子變得更快了。

蟬衣長長地嘆了口氣:“你自信一點,把好像去掉。”

虞清顏一聽便炸了,當即嚷道:“不是吧,這些日子我一直待在二皇子府裡,都快跟外面的世界脫節了,好不容易出來,他還對人實施冷暴力,怎麼會有領導這樣!”

蟬衣聽她嚷完,一臉地不可置信,恰這時,枕書將人移交大理寺回來,正好將這些話聽進耳中,不由好奇道:“你們在說甚麼呢?”

虞清顏想也不想,指著沈讓塵道:“還能說甚麼,就算我當初離開沒跟你們打招呼,但二皇子與陸家的事我沒功勞也有苦勞吧,堂堂三皇子殿下,身份這麼高,心眼怎麼這麼小。”

枕書大為惶恐:“虞姑娘,我想你可能是誤會了,你離開的這些時日,主子他一直都很.....”

“枕書!”一道冷肅嗓音從前傳來,沈讓塵不知何時停了下了來,側頭道:“今日未能成功截獲信物,回去反思一下原因。”

“啊?”枕書一頭霧水地抬頭,聽清楚後滿是不情願地將這道旨意應下:“是!”

此話貿然被打斷,也沒人再敢提了,虞清顏沒聽到想要的答覆,心情不大爽快地撇了撇嘴。

及至府上,已是夜深人靜,沈讓塵沒多在宴客廳停留,對枕書低聲吩咐了幾句話,便離開了。

蟬衣道:“今晚倉促,你同我,還有柳小姐一起住。”

虞清顏眸色一亮:“知韻她在這裡?我以為她在大理寺,還想去求沈讓塵網開一面呢。”

枕書聞言笑道:“虞姑娘將主子想成甚麼人了,柳小姐怎麼說也是幫了咱忙的,怎麼可能會去大理寺。”

虞清顏訕訕一笑:“是我小人之心了,我現在為我之前的言論表達最真誠的歉意。”

她說完環視一圈四周,沈讓塵的身影已經完全尋不到了。她思索片刻,覺得有必要去找沈讓塵一趟,除了要多謝他的庇護之情,還有她替沈知閒研製鐵火炮雛形一事,也得讓他知情才行。

想到這裡她如實照說,枕書道:“那你跟我來吧,我替你指一下路。”

穿過前廳便是二進院的正房,沿著迴廊往前走,經過兩扇月洞門,一處清幽僻靜之所呈現眼前。

虞清顏回憶著枕書的話,在那間院子前停下。夜風習習,院裡的樹影在月光的籠罩下輕輕浮動,房內未點燈,一片昏暗。屋前置著兩隻大缸,缸裡的菡萏開得正豔,水中細碎的光影反射到牆上,透過糊窗的明紙映進屋子中,辨不清房中有無人在。

她往裡走了幾步,小院的全貌盡數披露眼前,虞清顏這才明白哪裡不對勁了。沈讓塵身為當朝三皇子,這院裡竟然連個僕從丫鬟都沒有,真是令人唏噓。

“該不會是走錯了吧。”虞清顏暗暗地想,她正猶豫要不要離開之際,房中忽然傳出一道極輕的水流翻動的聲響,她腳下一頓,試探性出聲:“沈讓塵,你在裡面嗎?”

無人應答。

夜風捲起樹葉,發出陣陣沙沙聲,水缸裡似乎還養了魚,時不時傳來幾道輕微的流水音,正當虞清顏以為是自己聽錯要離開時,房中忽然又有了動靜。

“進來。”沈讓塵嗓音略沉,聽得虞清顏眉頭一凝,她遲疑著走向門口,推開門,一股淡雅的松香沁入口鼻,屋內擺設一應俱全,正對著門口的是一張暗色雕花的八仙桌,一左一右置著兩列圈椅,但光線昏幽,瞧得並不十分清晰,自然也沒尋到沈讓塵的身影。

她捏了捏衣角,向屋中走了幾步。映入眼簾的是一扇漆彩的木雕折屏,將外間與裡間隔開來,饒是虞清顏不清楚這房中的佈設,也能猜出裡側是就寢之地。

她頓住腳步,再次道:“你休息了嗎?我來是有些話想跟你說,你......”

屏風之後,依舊沒人應答,彷彿適才的聲音只是虞清顏的幻聽,她不知道沈讓塵葫蘆裡賣得甚麼藥,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抬步繞到了屏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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