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慕泠月視角[番外]
我叫慕泠月，是玄天宗，不，是修真界第三十二任神女。
在我來宗門之前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了，只記得父母病逝。災難發生那天，我很幸運吃了個半飽，在街上溜達，變故來得突然，一大批長著奇形怪狀的動物出現，後來我才知道那些就是所謂的妖物魔物。我和大家一起四散逃跑，可週圍的血腥味越來越濃郁，胃裡很難受，我看見賣燒餅的那位大娘嚇軟了腿，站不起來了，就這樣被活生生撕裂。
那些怪物太多了，有些道士來到我們身邊，與那些怪物對抗，我剛鬆了口氣，想盡快逃離這裡，或許跑遠點，去很遠很遠的地方，海邊，大漠，那裡沒有這些怪物，我只是想活著混口飯吃，修鞋的楊嬸嬸說只要我能活到十二歲，就收我為徒，到時就不用捱餓，也有地方住了，等我攢點錢，我就把那些地方都去一遍，走到哪裡，就在哪裡找份活兒，嬸嬸笑我人小志高，那當然，一輩子窩在一個地方，幾十年的人生未免太過無趣。左前方那躺在地上的人，與嬸嬸有點相似，我連忙埋下頭加快腳步，默默祈禱嬸嬸還活著，她還沒教我修鞋的技術呢。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已經沒力氣了，卻連縣也沒跑出，我看見地上到處都是屍體，可是為甚麼，其中也有許多道士的屍體呢？他們也打不過嗎？腿越來越沉，有熱的東西濺到我的臉上，我沒敢抬手摸，可是餘光裡右邊有東西撲向我。
躲不掉了嗎？我還有好多地方沒去過，還有好多東西沒吃過，我睜大眼睛，哪怕是死，在那之前我也要看看這怪物到底長甚麼樣，試試看能不能用手搗瞎它的眼睛。
我沒死成，一位一身紅衣的大姐姐救了我，她應該很厲害，因為她把那個怪物殺死沒用很長的時間，也沒受甚麼傷，她抱我的時候，我才反應過來我還活著，我輕輕抬手回報了她一下，弄了一手的血，我看見她紅著眼睛笑起來，她說：“別害怕，馬上就會結束了。”
她也在害怕嗎？為甚麼會紅了眼眶，她明明那麼厲害。
她離開了，沒過多久，天上開始下奇怪的雨，是紅色的，那些怪物接觸到這些雨，似乎很痛苦，我嚇了一跳，連忙躲到屋簷下，直到那些怪物都消失，我見那些倖存的人淋了雨沒事，才敢走出來。
有珠子滾到我的腳邊，我撿起來，再抬起身，前面多了一個人。我就這麼跟他回了玄天宗，那個人是玄天宗的憐生長老，他問我要不要來當神女。
我跟著他回了玄天宗，修真界實力最強的宗門，每一代的神女都出自這裡。我住在了宗門的後山，那裡只有一棟房子，在整個後山顯得那麼小，不過我很高興，因為長老說，在下一任神女接替我之前，這裡就是我的，獨屬於我的房屋。
憐生長老沒騙我，我只用了一個時辰便開了靈根，我看到他笑了，我也跟著笑，他囑咐我要好好修煉，給了我很多書，又給了我一把劍，我點點頭，自己照著練了一晚上。
第二天長老又來了，給我帶來了很多珠子，他說是丹藥，我現在已經開了靈根，可以服用了，可是我沒有受傷，為甚麼要吃藥呢？長老說每一個神女都需要吃這個，那好吧，我只好接過，一口氣吃完。長老點點頭，說這一週每天都會送丹藥過來給我。
房間裡面收拾的很乾淨，我之前聽說書人提過，修仙之人不會出汗，可是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卻出了很多很多汗，太疼了，可是我只有一套衣服，黏在身上很難受，我怕將床單弄髒，我沒有在房間裡看見有另外的床單被褥，我慢慢挪到地上，還是沒忍住哭了出來。
第三天，長老又來了，他皺著眉問我怎麼如此狼狽，神女應該有神女的樣子，我只好告訴他吃了那些丹藥後身體裡面會很疼。他只是看著我，將今日的丹藥遞給我，說會讓人給我送幾套衣服來，催促我將丹藥吃下去。
我有些想哭的，可是我沒有辦法，現在已經很好了，我現在有房子住，有衣服穿，也可以吃的很飽，而且我現在已經成為修士了，我可以活得很久很久。
我吃了七天的丹藥，但是卻疼了一個月，我學了幾個可以舒緩的小法術，可惜沒甚麼用，好不容易熬過一個月，長老過來將我的手割破，說要看看現在夠不夠了，我聽不懂，但是他說如果不夠，還得繼續吃，我有些害怕，好在他後面告訴我已經不用吃了，我鬆了口氣，玩他可不可以讓我下山一趟，我想去看看楊嬸嬸我現在已經過的很好了，但是可能沒辦法跟著她學修鞋了。
長老拒絕我了，他說神女不得下山。
我在後山又練了半個月的劍，可我修為每升高一點，那種痛就會又出現一次，我很害怕，我怕我練的不對，書上說練的不對會走火入魔。我去了長老居住的地方，中途碰到了幾個宗門裡的弟子，我和他們打招呼，他們也朝我笑，擠在一起說話，但是卻不太願意和我多交流，或許說，是不太敢。
長老告訴我這是正常的，讓我不要怠慢修煉，我應下，修煉很用功，可是越用功，修為就提升的越快，那種痛復發的就越頻繁。我總是抱著被子哭，楊嬸嬸之前就說我這麼愛哭，看著好欺負，可是我忍不住。
我偷偷跑下山了，我想見見楊嬸嬸，就很快地見一面，很快就回來，可是我沒找到她，那間修鞋的鋪子也關了。我問了好多人，他們都說不知道，說災難死了那麼多人，說不定……我想起來那具身形很像的屍體，早知道那時候就停下來了……又或許，楊嬸嬸是覺得這裡太危險了，去別的地方修鞋了。
等我偷偷溜回後山，慶幸自己沒被發現時，一道渾厚的靈氣從屋內擊中我，憐生長老很生氣，他問我去哪裡了，我撐著站起身，保證自己不會有下次了，反正楊嬸嬸不在這裡了，我也沒甚麼其他放不下的了。
長老從那之後很久沒來了，只留下一句以後每個月要主動去找他彙報修煉情況，再有下次，就不會只是這麼輕的懲罰了。
我很努力的修煉，這樣的日子很無聊，我沒再離開過宗門，除了必要的休息，我幾乎都在修煉，哦，對了，我還在門前種了靈植，只是如今的技巧還不太嫻熟，只有幾株能夠成熟使用。就這樣又過了一年，我碰見了一隻狐貍。
她的身上很香，看起來很恐懼，我疑惑，是誰要傷她嗎，我可以帶她去找師尊幫助她。
她對我很警惕，我和她說了很多，後來她說這個宗門的長老和宗主都是壞人，我搖頭說不相信，但是還是將她藏在了我的房間，用我的衣服蓋住她。長老來了一次後山，或許是我這一年表現的很好，他找了一圈沒找到後就去了其他地方，囑咐我看到了要告訴他，不要忘記修煉。
那狐貍是靈狐，我知道的，如今已經很稀有了，她說她來自異靈山，她身上的味道是沾染了那裡的味道。我記下了，有一天我會去看看的。
她晚上就離開了，我看見長老找了好幾天，就知道她是逃出去了，我回到房間，開啟抽屜，將裡面的字條拿出來，那上面有一行字：願天下茫茫，不為他人私慾喪命。望歷代神女，縱觀全域性力護蒼生。
我剛搬來在床板的夾縫裡發現的，想了想，還是將字條塞進了櫃子後面。
之後我在後山住了快一百年，遇到了小止，那時我向長老彙報修煉情況，回來後便發現我種的一株月芍，幻化出了人形，渾身發著綠色的光，很矮，也很可愛，我終於不再是一個人住在這裡了。
可是奇怪的是，她能夠幻出人形，修煉也很用功，修為卻升的很慢，不能長時間維持人形，靈力損耗過多就容易陷入昏睡，不過沒關係，我在慢慢教她。
偶然的一次，我發現她可以鑽進土中移動，於是我讓她去弟子的住處，打探最近發生的事情，大多是些瑣事，可我不敢讓她去長老的住所，小止在地下移動時雖然靈力波動很小，但終歸是有的，我不想冒那個險。
去的次數足夠多，還真有所發現，宗門裡確實在做些見不得人的東西，是甚麼？我想到那隻靈狐，想到神女，想到長老和宗主的修為，就在我以為我要接近真相的時候，長老來找我，准許我下山歷練。
我驚喜，卻也有些害怕。長老說是因為如今對自己還不夠狠，讓我去看看那些平民百姓如果對上那些妖魔，是沒有絲毫還手之力的。我當然知道，那記憶甚至在兩百年後還如此深刻。我不知道他們是不是發現了甚麼，想借此除掉我。
在遇到晏昭那天，我以為他們終於要動手了，故意讓烈焰獸傷了我引他們出手，不是很重，如果真的是他們，我也把握能對上一會，找機會跑走。
可是背後迎接的不是劍風，不是靈力，而是懷抱和那縷熟悉的味道。我愣在原地，竟然還有點失望，等我回去，又要做回那個神女了。他解決烈焰獸後將內丹和歸元丹遞給我，我不懂他為甚麼這麼做，象徵性接過歸元丹。
可他突然上前一步，握住我的手腕，給我過渡靈力療傷，我猶豫了下，沒動，他的靈力很純粹。
下一次與他見面印證了我的猜想，果然是隻靈狐，讓我沒想到的是，他的母親就是那隻被捉進宗門的靈狐。他將玉佩給了我，待他從魔界回來再還給他。或許是那個味道確實很好聞，我同意了，我看見他眼裡的笑意，沒和他說我也要去集市的事情，慢他一步離開。
回去後從小止那得知思逸長老死了，有點驚訝，更多的是無力，我好像感覺到沒多長時間了。
知道姜意絮他們的時候，我是很高興的，晏昭還幫我發現了焦軼留下的藥單，可惜這高興沒持續多久，焦軼找過來了，他早就發現了小止，要挾我去妖界找續脈蘭。我去祥玉樓打聽訊息，竟然又碰到了晏昭，我原本只想自己去，可他也要續脈蘭治葉落的眼睛，幫他占卜他母親的事情。
晏昭暈船，我把之前學過的那些舒緩的小法術用在他身上，掌心相貼的時候，我心跳加快了幾拍，我想晏昭是喜歡我的吧，他總說些容易令人誤解的話，那我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時候很困，所以我將頭靠在了他的肩膀，我感覺到了他一瞬的僵硬。那個姿勢其實不太舒服，但是我不想動，沒過多久，他的手微微動了下，心跳又快了起來，多虧有絲帶，不然這心跳聲會不會被他聽見？
續脈蘭找的過程算得上順利，我見到了楚意，妖界妖君，修真界第一任神女。我有些難過，我將字條燒掉了，她抱了我，說能親眼見到我真好，她給我說了她知道的一切，給了我一份名單。
我朝她多要了一株和續脈蘭很像的靈植，和晏昭回到了修真界，寧五和薛莞請我們吃了飯，我看見他們交握的手，沒忍住看了眼晏昭，他很好看，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承認我也心繫於他了。
在晏昭家裡住了一個月，我教祈安和餘詞梳了很多髮髻，和項福看了很多話本，和晏昭呆在一起的時間也很長，出來不過短短几月，我已經不想再回到那宗門的冷清的後山。
我與晏昭去找了葉落，我看見他出來時紅了眼眶，葉落也為我卜了一卦，我問在我之後還會有下一位神女，他沉默了很久，最終也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我笑起來，鬆了口氣。
回到宗門，我順利讓焦軼相信那續脈蘭是真的，又對葉和說了幾句不可能發生的話，讓他去找焦軼，這樣才能確保焦軼沒時間再仔細檢查那株靈植。
我讓小止去找了晏昭，後山這下又只剩我一人了，新年那天，一個叫趙非遠的弟子給我送了盒餃子，我檢查沒毒後把吃了，吃完後在盒底看見一個絮字。
很快就到了燈會，我之前答應過晏昭的，坐在屋頂看煙火時，我將圖紙給了他，他也送了我喜歡的那把夜凌劍。
我有預感我活不了多久了，我知道他聽出了我的意思，但是他還是接下了我的話，我笑起來，說我也心悅於他，他那晚說了很多很多話，我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的心跳跳動的頻率，和我一樣快。
我放縱自己在外又留了一天，和祁安小止他們度過了我的“生辰”，沒過幾天，晏昭來後山找我，他將他們送到了妖界，淨塵長老也回來了，一切的一切，都在說明那個時間快到了。
我讓姜意絮他們和山下的那些百姓說一聲，如果災難到來，這裡應當會是最先開始的地方，大家能離開就離開吧。可是我也知道，真的會走的人不多，信了是一回事，能走又是一回事，走又能去哪呢？我也只是猜測，如果這裡沒有人了，葉和還會選擇在這裡放出妖魔嗎？
李崖說是葉和讓他來的，但是我知道，他是焦軼的人，焦軼是真的準備殺我，我死了，葉和就得為了找新的神女再拖上幾天，我沒讓他如願，我殺了李崖。
災難開始了……
我舉著劍，甚至有些麻木地衝到那些妖魔的面前，我救下一個廢了左手的小女孩，她看著我的眼神，就像兩百多年前的我一樣，可是這次我不會再讓她，不會再讓任何一個人，去選擇當甚麼神女了。
看見姜意絮的時候，我想了好一會才記起過了多才時間，她走上前幫我擦身上的血漬，讓我回去。我點頭應了，但是我知道葉和他們才不會說這樣的話，她只是想讓我回去歇一歇。
我回宗門換了身衣服，出門看見了晏昭，和燈會那天一樣，他踏上臺階朝我走過來。我想要親親他，他卻偏過頭，我慌了神，想去拉他的手腕，可我看見他的眼睛，悲傷和痛苦交織在一起。
我心下了然，我知道的，他想為他母親報仇，我沒再看他，我說，我還得下山，他笑了，幫我理順頭髮。
再見面，他躺在那裡，身上一邊狼藉，血跡和泥土混在一起，我抱著他，那天和我同頻的心跳，如今微弱的讓我感受不到。
我殺了葉和，殺了焦軼，回到他身邊，將他的臉洗乾淨，將他留給我的東西與他一起埋入地下。
真是笨啊，我連屍體都不會剩下，這些東西留給我，我該如何帶走呢，希望你能看見我寫在那封信的最後幾字，只可惜時間原因，我沒辦法再多傾訴。
踏入蒼生陣，我看見外面那些人，楚意，淨塵長老，姜意絮，趙非遠，尹叢……上官越呢？或許還在山下吧。
我的身體越來越疼，好像回到了小時候，回到了吃那些丹藥，強行將血液改變的時候，原先是修為增長越高，丹藥的那些成分就能更好地融進我的血液中，後來是修為增長越高，就能更好地發揮出血液的效用。
我勾了下嘴角，看向山下，沒關係了，不會再有任何人經歷這些事了。
焦軼，你一直都說錯了，守護蒼生，從來都不是歷代神女的職責，而是我們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