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血雨
“咻——”
焦軼聽見聲音，連忙後退一步，箭頭插進地面，箭桿抵著腳尖，還能感受到箭身因發力的原因而輕微顫抖，他抬起頭，不遠處站在高處的青衣少年已經拉滿弓，第二支箭直直向他飛來。
焦軼揮劍砍斷，身後又傳來破空聲，他回身，但是動作慢了一步，劍還未抬起，慕泠月就已經砍到他的右臂。
慕泠月雙手下壓，想將那胳膊卸下，焦軼抬起左手直接握向劍刃，將劍拼命往上抬。
那青衣少年再次拉弓，他微皺著眉，兩人距離太近，他壓低箭的準心，射出第三箭。
焦軼左手忽然卸力，右臂被砍下來的瞬間，他左腿往旁邊移了一步，躲開箭矢後抬腳踹嚮慕泠月的腹部。慕泠月被逼後退，但腹部還是受到點傷害，她喘著氣，看了眼不遠處的射箭之人。
葉落輕嘖了聲，活動了下手腕，這也能被躲開。
焦軼呼吸急促，眼睛佈滿血絲，盯著地上的斷臂，突然開口，聲音有些顫抖，“為甚麼……為甚麼都這麼長時間了，我一點感受不到丹藥對我靈根的修復……這個方法根本沒有用！不，不對，”他瞪嚮慕泠月，“所有的藥材我都親自檢查過了，只有續脈蘭，葉和突然過來，我才匆匆放入丹爐，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慕泠月沒理他，快速調整自己的氣息，他已經少了只胳膊，自己已經有了勝算，他跑不了了。
葉落跳下房頂，向兩人走來，“看來憐生長老失算了。”
先前距離有些遠，他又處於打鬥中，以為又是哪裡跑來的可笑的伸張正義的弟子，如今看清他的模樣，焦軼一愣，“你竟然還活著？！”
“自然，”葉落彎起唇，“可惜我來晚一步，沒讓葉和知道我還活著。”
焦軼冷笑一聲，“即使你還活著，靈根也徹底廢了吧，你離我這麼近，我死一定會帶著你。”
葉落還是笑著，“你該慶幸，葉和是拿我做實驗確定好毒性有多強，才對你進行了那麼一點點的打擊，否則憐生長了恐怕沒有我這麼幸運還能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裡。”
焦軼看著他，思考他這番話的可能性有多大，完好無損？葉和就是拿他當試藥的容器，怎麼可能完好無損？但是他敢走過來，信誓旦旦說出這句話……
還有半個時辰。
慕泠月握緊劍，深吸一口氣，在與葉落對視一眼後，她飛身上前，與此同時，葉落迅速後撤，連拉幾次弓。
焦軼左手提劍打下箭矢，左肩又被身後的人劃了條深口子，焦軼沒管，飛身逼近葉落。
在經過小巷時，小巷中又衝出來一人，焦軼反應過來立刻扭身，與那人直接碰撞，是個小孩，被自己傷到了，但是自己的左手也受了傷。
他沒忍住罵了句，自己的人都跑哪去了？為甚麼會有這麼多人來圍堵他！
身後又有劍風靠近，他只好再次回身勉強接下，可是回了身，又會面對另外兩邊的攻勢，媽的，本來有個慕泠月就夠難纏了。
只要拖時間，對，只要拖到蒼生陣可以發動，慕泠月定然不可能再與自己糾纏，等她回去時自己便可以離開，重新找藥材養靈根。
“慕姑娘，左側有妖獸！”
焦軼偏頭看了眼，想跳離這片地方，可慕泠月像是沒聽見葉落的提醒，他甚至覺得慕泠月就是想和自己一起死在這。
他不能死！葉和已經沒了，他只要活著，飛昇是早晚的事，那妖獸已經蠢蠢欲動，焦軼將重心放到右腳，等那妖獸撲過來，自己就用這右肩再接一劍，左手趁機抓住她讓妖獸先碰到她，就能為自己爭取點時間。
慕泠月再度飛身上前，幾乎同一瞬間，妖獸也撲上來，焦軼看準時機，右肩被砍到了，不是很重，估計她也沒多少力氣了，這麼想著，他剛想出左手，肩膀上的力道一輕，慕泠月直接棄劍，藉著劍揮下去的力度蹬了下牆面，跳開了這個地方。
焦軼聞見妖獸口中濃厚的血腥味，急速蹲下身，妖獸見狀也立刻跟著低頭，劍刃橫在妖獸的嘴邊，可他只有一隻手，還消耗了大半靈力，他瞪著眼睛，手臂因受力一點點彎曲。
慕泠月重新拿出夜凌劍，剛剛那孩子衝出來看見她的時候，就向她虛虛指了下自己身上的血跡，又指了指身後的方向，便知道後面是有妖魔跟來了，於是臨時換了把普通的鐵劍，否則現在棄掉的就是夜凌劍了。
焦軼用腳不斷踢著妖獸的腹部，或許真的有些奏效，他胳膊向外推直了些，下一秒，妖獸竟然有了起身的動作，濃郁的靈氣一瞬間覆蓋四周，焦軼愣住，隨即大罵出聲，將自己的劍用力擲出，自己在宗門比試上被葉和下了毒後，用萬生劍法贏了自己，如今自己又要在這劍法下被了結生命！
萬生劍法，劍落於正確的人手中，萬物才得以生。
“葉公子來的及時，多謝。”
葉落搖搖頭，“晏昭留了點東西，讓我送給你，我去了宗門，沒見到你，一個叫姜意絮的姑娘讓我放到後山，沒想到出來後碰到你。”
“……多謝。”
站在一邊的男孩聽見，抬起頭，“師姐？她現在回宗門了嗎？”
慕泠月看向他，“你也是思逸長老的弟子嗎？”
“對，我叫尹叢。”
慕泠月回到宗門，打鬥已經結束了，地上全是屍體，有人在搬運，好像是要拖到哪放一起埋了，她沒太聽清，沉默地走到宗主峰，晏昭的屍體還在那。
她蹲下身，想拿出手帕，卻發現不知甚麼時候弄丟了，於是她將自己的手洗淨，一點點將他臉頰上的血跡和泥土擦乾淨。
“泠月。”
慕泠月手頓了下，回過頭，“長老。”
蕭倪走過來，她身上也帶著傷，但是看起來已經處理過了，“我們在宗門找了個大地方，死了不少人呢，”她垂著眼，“將他們放一起埋了吧。”
“好。”慕泠月低聲道，“晏昭給我留了東西在後山，我去看看，等下我來和你們一起把他搬過去可以嗎？”
蕭倪揉了揉她的頭，“去吧。”
最後一次來後山了，慕泠月一步步踏上臺階，推開房門，桌上擺了一個箱子。
難道有很多東西嗎，慕泠月走上前，將箱子開啟，是紅色的衣裳，她拎起來展開。
是婚服，繁華的，精緻的。
她朝箱中看去，果然，還有頭冠和婚鞋，不止她一個人的，連同晏昭的那一身，也在這。
慕泠月將東西一一取出，最底下還有封信，她想了想，將婚服換上，坐在桌前，開啟那封信。
“泠月，之前你說想聽聽我去過的那些地方，可惜時間有限，我還有好多地方沒來得及說與你聽。
我最先去的地方是靠南邊的地方，那裡很美，只是到了春季總陰雨綿綿，我看村裡那些人家的衣裳總因為天氣的原因幹不了而抱怨，還好我會法術，偷偷幫過幾家人烘乾衣裳，結果被一個男孩看見了，結果那一片地方都知道我做好事不留名了，那幾天幫全村人都烘乾了衣裳，說實話有些累的。
……
東海很大，聽說那裡有龍王，甚麼都知道，我去了，結果只是個蛟打著龍王的幌子，我想，那也行，只要他都告訴我我想知道的，結果他是個騙子，騙了我七十兩銀子，不過那裡的魚很好吃，各種各樣的。
……
最遠的地方要屬大漠了，我覺得你會喜歡那，廣闊的，自由的，還有種動物叫做駱駝，背上長了小山一樣的峰駝，但是它們的嘴巴一般都不太好看，我就是在那認識的寧棠，本以為在那能有個人脈，沒想到她不是那裡的人，千里迢迢跑過去就是為了看個駱駝。
……
泠月，我私自定做了婚服，你別怪我，我心悅你，是想與你成親的，很早很早之前，只可惜，我們都不夠自由。”
慕泠月慌亂擦了下臉，害怕眼淚滴到信紙上，捏著紙沉默了會，她從桌上拿了支筆，在結尾落下四字：
我心昭昭。
“來了，”蕭倪看見慕泠月，點點頭，“我們走吧。”
慕泠月抱著箱子，“好。”
那地方確實很大，已經立起來一排排的碑，慕泠月將箱子放到晏昭旁邊，用土將兩人分隔。
還有十分鐘。
慕泠月來到蒼生陣前，周圍已經圍了一些人，她笑著與他們道謝。
姜意絮眼睛有些紅，似乎想說些甚麼，但是最後也沒開口，慕泠月抱了她一下，“謝謝你的餃子，很好吃。”
蒼生陣發動的那一刻，她踏入陣內，調動體內所有靈力快速運作，與蒼生陣保持同頻，還是挺疼的啊，她半眯起眼，那個救下她的紅衣女子，前面那麼多代的神女，竟然每一個都要經歷如此的痛楚嗎。
尹叢拉著姜意絮的手，看見神女皺著眉，拼命睜大眼睛，看了一眼山下，隨後整個人快速炸開，變成無數極小的血滴，朝空中升去。
他扭過頭，“師姐，神女……連屍體都不會留下來嗎？”
話音剛落，天空傳來“轟隆”一聲，淅淅瀝瀝的雨落下，山下妖魔的吼叫聲漸弱，一顆顆內丹滾落到地上。
楚意伸出手，血雨落在她手心。
願天下茫茫，不為他人私慾喪命。望歷代神女，縱觀全域性力護蒼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