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交易
鮮血濺了一地，慕泠月將手往身上擦了擦，不過沒甚麼用，衣服上的血比手上的還多。
慕泠月甩了甩痠痛的胳膊，路邊堆著各種屍體，妖魔的，修士的，百姓的……多長時間了？天已經黑了又亮，葉和就回到了宗門著手啟動蒼生陣，如今已經過了大半時間了吧？或許再有兩個時辰，就可以結束了。
她轉過頭，和身後的少女對上視線，那人已經跟著她好一會了。
姜意絮從懷中拿出手帕，走上前遞給她，“我是姜意絮，趙非遠回宗門了，說葉和讓你回去，說現在妖魔吃夠了人，實力大增，要保證你的安全，我們得了訊息後在找你。”
那手帕本是淡青色，但是現在染上血，好像竹子上開出梅花，慕泠月這麼想著，接過手帕，擦了下臉。
“你回去吧，”姜意絮又拿出一塊手帕，幫慕泠月擦著頸間的血跡，“我這些天也跑了不少地方，還是有人願意幫忙的，這裡就交給我們吧。”
“好，”慕泠月愣了下，清了下嗓子，又說了一遍，這次發出了聲音，“好，你小心一點……謝謝。”
“這本就是我們的責任，”姜意絮笑起來，“是我們作為修士的責任，再說了，我們如果小心一點，是可以撐過這段時間的，可你們不一樣，成為神女是你們的選擇，選擇了這條路，你們的結局就只有一個了。我先去找其他人會合了。再會。”
慕泠月應了聲，“再會。”
“回來了？”
“嗯，”慕泠月抬起頭，“長老。”
蕭倪將她拉到懷裡，嘆了口氣，“還這麼小啊，你們還這麼小。”
“長老，”慕泠月在她懷裡眨了眨眼，“我已經活了兩百多年了，可那些百姓，他們才幾十年，十幾年，甚至幾年……”
蕭倪拍著她的背，“去換身衣裳吧，放心，就算搭上我這條命，我也得拉他們一起。”
回到後山簡單清理了血跡，換了身衣裳，剛踏出門，便看見了他，如燈會那天一般，一身黑衣，正踏上最後一階臺階，只不過，這次少年的臉上不再是欣喜，慕泠月看見他皺起的眉，眼裡含著無奈，不捨和痛苦，衣裳也不再幹淨，而是帶著血漬和灰塵。
她一開口，淚水就順著臉頰滑落，“阿昭。”
晏昭抬手，帶著繭的手掌將心上人的淚水一點點擦去。
慕泠月抱住他，順著他低頭的動作迎上去，可在觸碰的前一秒，晏昭微微偏過頭，吻落在少年的側臉。
晏昭垂下眸，“房子都佈置好了，等結束我們回去住吧，把小止他們接回來。”
山下的哀嚎聲，打鬥聲綿延不絕。慕泠月看著遠處，心裡有些焦急，自己的修為雖然說不上修真界的前幾，但是絕對是比大多數人都高的，自己對付那些妖魔尚且有效吃力，那些弟子散修又該怎麼辦？
她沉默了片刻，“我還是得下山去，我仔細一點，不會有事的，蒼生陣還得等上兩個時辰。”
晏昭將她被風吹起的髮絲輕輕按下，“好。”
她足夠強大，足夠細心，足夠堅定，定然不會讓自己有事的。
*
宗主峰。
葉和坐在地上，有光脈自他坐的地方為中心，延伸向四周。焦軼面無表情看著眼前人，蕭倪在一旁看著焦軼，生怕他出手打斷佈陣，兩人身後不遠處還有些弟子，隱隱分為兩隊，應當是焦軼與葉和手下的知情弟子。
“你真的想好了？”
蕭倪皺了下眉，她有些不明白，焦軼絕不是這種性格，能一而再再而三邀請一個拒絕他的人，但是這並不妨礙她回答，“嗯。”
“我知道你有辦法，你治好我的靈根，我和你們一起殺了葉和，之後的……再各憑本事。”
“我沒有辦法，”蕭倪聳了聳肩，“除非思逸還在，現在是不可能了，我不相信你不知道，當時他要思逸死的時候你就沒想著攔一下？”
焦軼沒再說話，他當然知道，可他該怎麼攔？再說了，即使思逸不死，他也不一定會幫自己，所以葉和來找他說這件事時，他答應了，反正他當時已經拿到了藥單，有了第二個選擇，思逸作為不確定的因素，早些死了才不會礙事。他本打算毀了心臟，葉和也沒辦法利用他，沒想到還沒來得及處理，竟是被宗門一個弟子最先發現了，葉和讓他去安撫一下弟子，再回來時屍體已經不見了。
想到這裡，焦軼輕嗤一聲，那弟子是思逸門下的，他當時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出門歷練後自己特意關注了，果然暗戳戳找了其他宗門的長老，自己將他捉回來，葉和處罰他時自己提前一天將那鞭子泡了劇毒，葉和自然會在抽打時注入靈力，那毒性反而會因此被掩蓋，一時間不會發現……當初葉和就是用這手段害了他，幸好他當時還不像現在全無良心，毒不夠多，自己又察覺不對，發現的及時，算算時間，那弟子這兩天應該就死了吧。
坐在陣中間的葉和睜開眼睛，先是看了眼焦軼，隨後站起身來，踏出光圈。
蒼生陣只需最先起陣的那幾個時辰需要人為的施法維持陣身，之後便需要陣本身去吸收靈力。
“好久不見啊，蕭倪，”葉和眯著眼睛，打量著蕭倪，笑起來，“沒想到你還活著麼。”
蕭倪挑了下眉，“難為你最開始煞費苦心地派人追殺我了。”
葉和攤手，看起來心情頗好，他朝著身後的弟子說，“陣起了，需要吸收靈力，將山下那些屍體運過來吧。”
他又看向焦軼，“起陣的時候你沒打斷我，這下就沒機會了，蒼生陣只有起陣和發動時才能打斷，發動時不需要我，我會看緊你的。”
焦軼頷首，語氣聽不出情緒，“那我就先告辭了。”
源源不斷的屍體被運入陣中，有妖魔的，也有修士的，那些屍體經過吸收後甚麼都沒留下，連一開始扔進去後擦在土地上的血也正在慢慢消失。
*
“交易？甚麼交易？”葉和抿了口茶，看著眼前人。
晏昭將名單抖開，平攤在桌上，推向葉和，指向其中三處：許南雲（閔月宗宗主），齊寧（閔月宗長老），南宮依（蓮久臺臺主）。
“我要這三人的命。”
葉和看見那份名單的瞬間眼裡閃過一次訝異，“那你能給我甚麼？”
晏昭緊皺著眉，聽見這話笑起來，“我是靈狐，你應當能感覺到我的修為不低，你殺了這三人，我將內丹給你。”
“靈狐嗎？好多年沒見了。”葉和點點頭，竟是直接相信了他的身份，他在名單上點了點，“我不問你為甚麼想要殺他們的原因，但是我想知道，為甚麼你要留著焦軼？”
“那是留給泠月解決的，”晏昭將名單收起來，“我只是儘可能減少你們的幫手罷了。”
“有了你的內丹，我飛昇的速度會大大加快，”葉和還是沒答應，緊盯著晏昭，“你們願意就這麼放走我？”
“這是最好的打算了，”晏昭沒回避他的目光，也跟著盯回去，“總比你飛昇後，在修真界還留下一堆隱患要他們處理比較好。”
“你來找我說這件事……還有其他人知道嗎？”
“沒有。”
葉和往後靠在椅背上，確實，對他們來說，自己已經贏了，這隻狐妖選的是他手下除了焦軼以外修為最高的三位，雖然他們確實為了自己付出不少，但是這些年自己也沒少過他們好處，否則他們修為也不可能提升這麼快，如果留著，說不定哪個飛昇後一個不注意，在天庭暴露自己的行為，還不如趁著這個機會除掉，還能多顆靈狐內丹。
“好，你想甚麼時候要他們的命？”
“現在。”
“現在？”
“對，你讓他們過來，我會在他們來的時候將內丹取出，你不用擔心我會逃跑，當然，如果你不認真對待，我肯定會在你到我身邊之前將內丹掐碎。”
晏昭站起身，他有把握葉和一定會殺死他們，這樣他就可以在其他人沒有察覺的前提下快一步飛昇，葉和可不敢保證，除了焦軼以外，還有沒有其他人想要阻止自己，所以他一定會做的。
半個時辰後，許南雲三人來到玄天宗的宗主峰前。
南宮依一身紅裙，笑問道，“葉宗主是要飛昇了，邀我們一起來觀看嗎？”
葉和揹著手，“叫三位過來確實是有事商議。”
許南雲朝一旁的晏昭偏了偏頭，“這位是？”
“我們宗弟子，”葉和一句話介紹完後便直接點明原因，“大家都是朋友，我也不繞彎子了，焦軼於我不忠，待我飛昇後，想從三位中選出一位做我玄天宗宗主。”
一直沒說話的齊寧開口，“葉宗主想怎麼挑？”
“自然是比試比試，我們宗門一直都是這個規定。”
許南雲看了眼南宮依，“比試下手可能沒個輕重，萬一出現死傷，可怎麼辦？”
南宮依冷笑一聲，“那不妨我和許宗主先比試如何？我輸了，蓮久臺臺主的位置，就歸許宗主了，若是許宗主輸了，那閔月宗……”
許南雲點頭，“可，那就請蓮久臺臺主賜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