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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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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包括了, ”梁京茉用那種“你想甚麼呢”的眼神看著他,“你右手不還好好的嗎。”
“誰說我右手好好的,”晏寒池這麼說著, 剛才還扣著她腦袋的右手鬆開, 給她看了眼,之後自然垂搭回了沙發靠背,“它明明嚇壞了。”
男人的手臂常年鍛鍊, 即便這樣刻意放鬆下來, 肌肉也不顯得軟綿綿,青筋沿著小麥色面板一路若隱若現,在黑色的沙發的映襯下, 修長又有種遒勁的張力。
明明是一隻手臂就能輕鬆把她抱起來的水平,還在這裡睜眼說瞎話。梁京茉真是佩服, 乾脆湊過去, 在他胳膊上摸了兩下,撣塵一樣的力度, 然後說:“摸摸毛, 嚇不著。”
她一本正經的模樣,語氣像哄著一個小孩, 眼角彎著, 透出點靈動的小狡黠,看這個男人再還怎麼好意思賣慘。
結果還是低估他了,男人挑了挑眉毛,像是不太滿意:“摸兩下哪夠?還得親一親。”
這下樑京茉終於忍不住小罵了一句:“……老流氓。”
她轉身要走,冷不防被他一把攬過腰, 直接跌坐下去。那瞬間心頭猛的一空, 最本能的念頭就是擔心碰到他傷口, 條件反射地就要起來。
“別動,”晏寒池嗓音有點啞,順勢在她額頭上親了下,有點不繼續逗她了的意思,“陪我躺一會兒。”
他仰頭靠在沙發,說完這句話,就閉上了眼睛,很快呼吸聲就漸漸趨於均勻而悠長。
大概這兩天都沒怎麼休息好吧,又受了傷,心臟的某處像是被甚麼給輕戳了下,泛起一股酸澀,梁京茉安分下來,就著這個不大舒服的坐姿沒亂動,怕動一下又給他驚醒了。
也許是他的懷抱太令人安心,睏意很快席捲而來,梁京茉的眼皮也不由得沉沉闔上。
她覺得自己只是打了個盹,猛的睜開眼睛時,卻不知甚麼時候變成了側躺在沙發上睡覺。她一下子坐起來,身上薄薄的毛巾毯滑落到一邊。
室內很靜,只有她急促的呼吸聲,窗外已經陷入一片沉沉夜色,晏寒池不在沙發上,二樓隱約透出點燈光。
梁京茉緩了緩情緒,上樓時,看到晏寒池正把紗布丟進床頭的垃圾簍,消毒棉籤和藥隨手放在一旁,他只穿了件白色背心,上半身精壯的輪廓一覽無餘。
燈光恰好打在他肩臂隆起的肌肉上,鍍出油畫一樣的質感,白色繃帶纏繞在左側大臂。明明只開了床頭那一小盞燈,暈開的範圍也只夠模糊地照亮一小塊,可那一瞬間,梁京茉還是看清了他微擰的眉頭。
他難得這樣,看起來像是有心事的樣子。
然而這表情轉瞬即逝,看見她時,男人又恢復成了那副遊刃有餘,彷彿天塌下來砸到身上也不過是幾塊泡沫塑膠的模樣。
“屬貓的啊,怎麼走路沒聲兒,吵醒你了?”
梁京茉搖頭。
“過來。”
她聽話地走過去,晏寒池等人走近了,盯著她發紅的眼圈看了兩秒,聲氣在這暮色裡格外溫柔:“怎麼了,做噩夢了?”
梁京茉還是咬著唇不說話。
被他說中了,她真的做了個噩夢。
夢見新疆五月的揚沙大漠,驕陽似火,環塔越野賽現場,迷霧一樣的沙塵暴散開後,先是看見他那輛賽車飛馳在高原山脈——其實晏寒池在國內開的車仍然是北逐廠商的黑白紅款,但在夢裡,他開的是KR那輛,車身纏繞金屬藍的線條,尾翼則是酷炫的銀。
然後,曾令她不肯回想的、蒙特卡洛站SS4的那一幕如同宿命一樣重現在眼前。
只不過這次,懸崖邊沒有巨大的岩石。
夢中的她是上帝視角,就這樣親眼看著他的賽車翻下山崖,鐵皮碰撞在堅硬嶙峋的崖壁上,翻滾著往下,灰白的煙和石屑四處飛濺,在震耳欲聾的巨響聲中幾秒消失在山谷深處。
下一秒,畫面切換。
穿著黑色賽車服的男人被從車裡拖了出來,她撲上去,心頭還抱著一絲僥倖,你看,一點兒血都沒有。
結果手按上他的賽車服,才發現早就浸滿了血,稍一用力,就汩汩地沁了出來。
梁京茉渾渾噩噩地坐在地上,聽見旁邊幾個面目模糊的人說可惜。
其中最清晰的一句話是。
“左臂受傷了,不然是能控制住方向盤的。”
……
強烈的窒息感混著心臟絞痛,這一覺,梁京茉是直接疼醒的。
那個噩夢的餘韻太悠長了,這會兒她心口還一抽一抽的,尤其是看見他在這換藥,那受傷的左臂像是提醒著甚麼,難過更是像潮水一樣翻湧上來。
她眼眶痠疼,一聲不吭,雙手緊緊抱住男人精瘦的腰,腦袋貼在他左胸口,還嫌不夠似的,踮起腳,仰起頭,第一次主動而熱切地吻他。
從前兩個人的親密,都是他為主導,她在這方面多少有點內斂,心裡喜歡,卻半推半就。此刻這個吻裡卻帶了些迫不及待的意味,不安全感重得快要溢位來,好像要迫切地確認甚麼。
晏寒池很快開始回吻她,掃過她唇縫,舔進齒關,勾著她的舌吮|吻,清冽好聞的荷爾蒙氣息一下子勾起她最原始的反應,梁京茉汲取到了安全感,身體又被他帶得起了一股熱|流,正有些暈飄飄的。
偏在這時,這男人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問。
“是不是夢見我死了?”
說這話時晏寒池其實沒太走心,看她一副委屈憂傷的模樣,又難得這麼主動地黏著他又親又抱,隨口猜了句而已,甚至開玩笑的成分居多。
他這人一貫不敬神佛,也不怎麼避諱生死這種事,之前周達就天天讓他忌諱著點,他笑人像個老頭似的神神叨叨。
這回終於遭了現世報——
話音剛落,梁京茉臉色一白,像是再也剋制不住,用力瞪了他一眼,可沒等那眼裡的怒火燃燒起來,淚珠就這麼成串兒地淌下來了。
印象裡,這不是第一次見她哭,卻比任何一次都哭得厲害,像是開啟了個小水龍頭,晶瑩的眼淚湧動不止,臉上很快晶亮一片。
看她鼻尖泛紅,唇也紅,又咬著牙關,唇線緊緊抿著,帶著惱意的模樣,不知道為甚麼,明明該笑小姑娘胡思亂想,多大的人了,還被一個夢給嚇哭。
他卻說不出口,只覺得心疼。
“夢都是反的,”晏寒池喉頭一動,拇指蹭掉她臉上的眼淚,無師自通地學會了皈依佛門,“你要還擔心,回頭我找個廟拜拜,嗯?再供點甚麼東西,還是找大師算一算?”
梁京茉不開腔,直接抓住了他運動褲腰上的抽繩。
她有點被剛才那個夢魘住了,何況剛才還聽見這男人那麼百無禁忌的一句,真的是又想打他的嘴巴又害怕得不行,甚至有點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淚水幾乎模糊了所有視線,她也不抬手擦,跟誰較上勁了似的,就在這麼個看不清的狀態下解他的褲子。
晏寒池剛才上樓換藥的時候,就順便換了條幹淨的寬鬆運動褲,方便居家活動,抽繩是個擺設,三兩下就被她弄開了。
喝多了撒酒瘋的晏寒池見過,哭多了也能撒瘋的這還是頭一回,真新鮮。
他也是這會兒才知道,小姑娘看著羞澀,每回都要他連哄帶騙,抓著她的手往裡摸才肯就範,其實早就挺輕車熟路了。
之前只因為是她,不需要費甚麼技巧就能輕易挑起他的興|致,何況是現在。
兩個人早對彼此的身體探索過,不小心就能嚓槍走火,之前梁京茉總是害怕,每回到最後關頭都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叫停,晏寒池倒也總顧及她的意思強忍下來。
床頭櫃裡一盒東西用過好幾個,最多隻到門口,那些個小氣球沒來得及真正發揮使命就被摘下丟進了垃圾桶。
這回是梁京茉主動撩撥,生澀又大膽,她像是溺水的人拼命要抓住一根稻草,想要把那些無休無止漫上來的脆弱、虛無縹緲的擔憂、綿延的悲傷都統統趕跑,只用相擁的真實來確認彼此。不過,饒是做足了身心準備,丁頁開的一瞬,她還是痛叫了一聲,眼淚跟著洶湧不止地掉了下來。
之前令她瑟瑟發抖的隱憂徹底變成了現實,她覺得恐怕再來多少次都沒辦法習慣,光是靜態就已經令她生理性地想逃。而他顯然也不輕鬆,額角滲出汗水,眼眸幽深,像是拼命忍耐住某種摧毀一樣的本能,嗓音染著濃重的晴玉,問她怎麼樣,不舒服嗎?
不舒服,不舒服,不舒服。
一想到他還要動,梁京茉腿直打顫,她記得之前他抵著她褪弄過一次,結束時面板早就火辣辣的一片紅。她都想爬下去了,可是一低頭,對上他英俊性|感又鋒利的模樣,又甚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為她情|動得厲害,意識到這一點,心裡似乎也得到了某種歡愉的隱秘的滿足。
於是抹了下眼淚,咬著唇不說話,硬著頭皮挪了一下。
就那一瞬,她感到搭在腰上的大手猛的收緊,緊跟著一聲驚叫抑制不住地從她的喉嚨裡發了出來。
……
再醒來的時候分不清是幾點,室內黑沉沉一片,窗外好像下雨了,細細密密地落在天窗上,很溫柔的雨聲,也許是在夜裡,令人感覺帶著倦意。
胃裡傳來飢餓感,渾身痠痛,力氣也像是被全部抽走,梁京茉剛動彈了下,冷不丁屁|股上就被人拍了一下。
男人靠坐在床頭,上半身就一件白色背心,屋子裡是恆溫恆溼,看著倒也不冷。
“醒了?轉過來我看看。”
梁京茉耳根一熱,做了下心理建設,才轉頭瞧他:“看甚麼。”
晏寒池嘴裡叼了支菸,沒點,說話也有一種清清涼涼的藍莓氣息,低頭看著她,彷彿還認真研究了下,眼角勾著笑意說。
“一邊哭一邊流鼻涕的人多,一邊哭一邊耍流氓的倒是頭一次見。”
“……”
今天確實是她挑起的,梁京茉自認理虧。
可這男人是怎麼好意思一副“被耍了流氓”的樣子的?
雖然做到最後,她記憶都混亂了,可也有些片段是記得清楚的。比如,明明是他一次不滿意還要哄著她來第二次,那雙狹長銳利的眼睛裡滿是暗沉沉的食髓知味,看得人心驚肉跳,梁京茉充分肯定,要不是左臂不能動,他都要按著她強來了。
也明明是他撚著指間的絲兒,壞笑了下,從床頭櫃撈過礦泉水,渡了口給她,說她上下一塊兒流了那麼多眼淚,得多補點水。
現在只是比剛才多穿個背心,還搖身一變,衣冠楚楚上了。
梁京茉在心裡腹誹了一通,還在琢磨怎麼反擊,卻見男人摘了嘴裡的煙,往床頭垃圾簍一丟,回身摟住了她。
“心情好點兒了?”
有時候,梁京茉確實很惱這個男人仗著閱歷比她多,總一副調笑的口吻逗她,甚至想過,要是有個平行世界,自己能大他幾歲或者再不濟同齡也就好了。
可更多的時候,她承認自己喜歡他這種性子,能為她兜底,也能陪她瘋。比如今天,他就不會咋咋呼呼地追問她到底為甚麼非要做一場才行,而是先順著她的意,任她發洩掉再來問。
梁京茉往他懷裡蹭了蹭,然後坐直了,眼角剛才激出來的紅痕還沒散,仍舊勾人,卻又透著股執拗和認真。
她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現在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了,你得加倍對自己的命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