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下不為例
# 18
“……”
高猛甚麼時候和他說的?
梁京茉做賊心虛, 下意識抬手摁住領口下那塊雪花棉,反應過來這太欲蓋彌彰,慢慢把手鬆開, 放在膝上。
“沒, 就同學送的。”
“意義挺大?”
“算是吧……”
她這語焉不詳的模樣,似乎坐實了剛才高猛發在群裡的訊息:「我問一嘴啊,你們家這小茉莉是不是有情況啊, 捂著塊玉跟護著甚麼價值連城的寶貝似的, 還騙我是塑膠珠子。」
邱暉加著班, 看訊息倒是快, 在群裡追問不夠, 轉頭又戳晏寒池私聊。
「高猛說的怎麼回事兒?」
「你這會兒還和她在一塊兒沒?」
「趕緊問問, 這麼一聰明漂亮的小姑娘要真被甚麼毛頭小子騙跑了多可氣!」
晏寒池掃了眼, 沒管, 把手機丟回置物格。
這個年紀的小姑娘,和小男生暗生點情愫, 有點眉來眼去的再正常不過, 那點喜歡來得快去得也快, 他沒必要擺出長輩架子審她。
不過, 正因為覺得不是甚麼大事,他才生出了幾分逗弄的心思,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下。
“男同學女同學?”
他身形高大, 坐著也比她高大半個頭,那雙眼睛漆黑,濃得像墨, 在夜色裡又亮, 像這樣微微眯起, 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無形之中就有種說不出的危險,稍不注意好像就會被吸進去。
這一瞬,梁京茉意識全亂了,心跳快得不像話,幾乎要蹦出胸腔。
她皺眉道:“當然是女同學。我對談戀愛又沒有興趣。”
小姑娘脊背挺直,柔順黑髮紮成利落的馬尾,連頭繩都是最簡單的款式,沒有一絲墜飾。
眼眸又清又冷,摻著微微的惱意,像是反過來質疑他這個大人不正經。
晏寒池低笑了聲,掃她一眼,單手左打方向盤,彷彿只是開車間隙的隨口一問:“那你對甚麼有興趣?”
梁京茉抿了抿唇,彷彿是個書呆子式的好學生,一時想不到除了學習之外的其他愛好,就這麼卡殼了。
銀灰色陸巡飛快地馳過夜色,車窗外高樓連成片的燈光像是璀璨的焰火,隨著車子直行或轉彎,在人不經意時絢爛地炸開。
過了很久,梁京茉收回視線,忽然說:“小舅舅。”
“嗯?”
她胡亂找了個藉口。
“等會兒在巷口把我放下來吧,我吃撐了,想走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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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寫完日記,腦海中放電影似的不斷重映這個片段。
梁京茉躺在床上,把被子捲成一疊抱著,半點睡意都沒有地盯著天花板。
——你對甚麼有興趣?
當著他的面,她已經做出回答了。
儘管知道一百個人裡有九十九個人都不會把這兩句話聯想到一起,可她臉頰還是有些燒燙,心跳很快,像進行了一次大膽的冒險,又好像做了甚麼虧心事。
也許,處在暗戀中的人就是會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只有自己知道,併為此驚心動魄。
前一夜翻來覆去到三點的後果就是,隔天,周水宜一照面,就注意到了她眼下的青黑,驚異道:“你昨晚做賊去了?”
“看書看晚了。”梁京茉只好這麼說。
她也很後悔,這天一早起來,頭重腳輕,思維都遲鈍了。
周水宜同情地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熱血起來:“你一定會考上實驗班的!”
梁京茉心虛地迴避了她的視線,在心裡默唸了句,下不為例。
五月末的京北,夏天正要開始,燕中的槐樹和懸鈴木已經長得遮天蔽日,交織成一條綠色隧道。
期末將近,校園裡從上到下都拉緊了弓弦,高三生自不用說,高一也是如臨大敵。
燕中只有文理兩個實驗班,僧多粥少,對高一生來說,期末考除了檢驗之外,更是充斥著一種搏殺般的殘酷味道。
梁京茉壓力不小,燕中畢竟是老牌重點,聲名在外,尖子生那一撥的生源和人數都不是荔都中學可以比的,競爭空前激烈。
她在荔中唸書時,穩坐年級前十,到這裡,回回月考也只在百名開外。
這名次進文科實驗班很懸,離趙惠蓉的要求更是差得遠。這天夜裡,梁京茉還在挑燈學習,忽然接到她電話。
趙惠蓉語氣平淡:“月考結束了吧,感覺考得怎樣?”
分數還沒公佈,不過班裡幾個成績好的已經湊在一起對過答案。
梁京茉遲疑了下,如實道:“應該不是很好。”
“你倒是有數,”趙惠蓉不冷不熱地壓著火氣,“數學一百三都沒上,英語勉勉強強,語文更沒發揮好,不是說閱讀作文是強項?考成這樣還不如不要轉來。”
“你怎麼知道我的分數?”
趙惠蓉那邊頓了半拍,很快沒甚麼所謂地說:“你林阿姨說的。”
她口中的林阿姨是燕中教導主任林方梅,兩人中學時代同班,這些年一直保持聯絡。林方梅是個挺不茍言笑的人,學生們都怵她,梁京茉也不是會主動湊到老師面前找話的型別。
一學期下來,兩人連話也沒講過幾句。她本身夠優秀,文筆尤其突出,在一些名額上也從不需林阿姨刻意的照顧。
趙惠蓉不提,梁京茉壓根想不起這所學校中還有個她一起吃過餐飯的林阿姨。
這時聽到自己還未公佈的成績,梁京茉才真正明白,趙惠蓉為甚麼捨近求遠,放著巷子外步行就到的中學不要,選擇把她轉到燕中。
有這樣一位老熟人在,趙惠蓉何愁她能在分數上撒謊。
曾經習以為常的事,此刻不知怎的卻引起了梁京茉強烈的反叛情緒。
腦海中有個聲音不住強調,說不應該這樣的。
有人可以不問緣由地為她出頭,為甚麼她最親的媽媽卻連這一點微小的信任都吝嗇給予?
母女倆大吵一架。最後趙惠蓉在電話那頭訓她:“你才離家幾個月,翅膀就硬了,放著難看的成績不管,跑來問我要信任。你看看自己的所作所為,哪點值得信任?不知道都是跟誰學壞了!”
說完便氣得結束通話電話。
梁京茉把手機丟到一邊,滿腔怒火無法抒發,整個人脹得像個氣球,卻還要全部忍下,擦掉湧上的眼淚,繼續一筆一劃演算著習題。
檯燈晃眼,朦朦朧朧,時鐘指向深夜,漸漸地,那氣球慢慢癟下去,窗外一輪月亮灑下清輝。
她腦海裡出現那個人的身影,心想,只是他讓我把從前不敢說的話說出來了而已。
這一晚,和趙惠蓉吵架的不愉快、月考的挫敗、複習的壓力全部如山倒來,梁京茉夢見自己被一種不可名狀的恐懼追逐,奪命狂奔,一不留神踩錯半步,直墜下去,竟然坐到了期末考場上。
白色卷子上幾行題目字數寥寥,卻任她怎麼努力睜大眼都看不明白,最後直接驚醒過來。
破曉時分,天色灰濛濛的,梁京茉心跳平復了一陣,倒頭又睡過去,沒多久,鬧鐘催命似的響起。
她起了床,收拾書包去圖書館自習。
期末考前的那一個多月,梁京茉基本是在這樣的節奏裡度過的。沒有新的大考讓她衡量自己進步與否,就只有不停地繼續學習。
那感覺好像是在水底下憋氣,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對手,憋到心肺快要爆炸也不敢抬頭。
中途,林阿姨找過她一次,就站在圖書館樓下,簡單聊了兩句。
末了她說,你媽媽有時做事方式不是那麼得對,但是她很關心你。
週末的校園空曠安靜,假山旁邊幾個學生舉著書走來走去地背。
梁京茉只想快點回去自習,點頭說知道了,感覺這聲音好像是另一個人發出來的。
連日的高壓學習狀態讓她整個人都緊繃著,像臺過度運轉的機器。偏偏不知道為甚麼,她越是想學好,越是有種原地打轉的阻澀感。
總感覺時間花下去了,知識點卻沒有琢磨到那麼透徹。
這無異於加重了心頭的恐慌。
這天自習完回家,梁京茉在巷口小賣部買了塊麵包,邊看單詞邊走回去。
剛咬兩口,接到邱暉的電話,問她到家沒,說過來接她吃飯。
梁京茉寄住過來不久,姨母就和鄰居搭伴考了個月嫂證,前幾天被中介通知上戶。
這麼一來,她就變成了邱暉照管。
他加班雖然不少,但比起趙慧娟一個月不著家當然要好很多,何況她已經是高中生,說是照管,其實並不費事兒。
隔著電話,依稀聽到那頭,邱暉好像在和人說話。
梁京茉下意識問:“還有誰嗎?”
“嗯?沒別人。你小舅舅,比賽剛回來,又拿了個冠軍。”
冬天過後,一直到下一個冬天,都是賽車手最為忙碌的時間,晏寒池出門一去就是很久,回來也只暫待幾天就要啟程去往下一站。
兩人上次見面,還是在王達開家吃飯,離現在已經有快兩個月。
腦海中響起個聲音,不斷催促著,想要去見他,心跳似乎也為這個念頭而快了起來。
可期末考就在下下週,她狀態還不算好,更不該為任何事分心。
梁京茉捏緊了手裡的麵包,半晌下定決心,說:“我就不去了,晚點自己煮個麵條就可以。”
話音才落,一道男人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清朗中帶著磁性,調侃道。
“怎麼,聽說我在就不去了?”
【作者有話說】
“這個年紀的小姑娘,和小男生暗生點情愫,有點眉來眼去的再正常不過,那點喜歡來得快去得也快,他沒必要擺出長輩架子審她。”
等一個忘本~[小丑]
寫這倆人的時候就是反覆被他們倆迷住,一直想寫的就是小舅舅這種看似沒正經、會拿相方當小孩逗,關鍵時刻又很控場,男友力MAX的年上!小茉莉不用說了,你們老說她老可愛了,我也覺得她超可愛,而且她其實是牙尖嘴利的那種小倔驢,只不過現在沒發生她要跟小舅舅對著幹的事,以後會讓他見識一下的。
這本也會有很多男配到男主面前開屏的情節,小耗子(應該還記得他是誰吧!)不算開屏,他是找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