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椿從地上站起來,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跡,轉頭看向架在角落的直播攝像頭。
她清了清嗓子,聲音沙啞但平穩。
“接下來的畫面可能會比較刺激,心臟不好的關掉直播。”
彈幕瞬間炸了。
【不關!!死都不關!!】
【椿姐衝!我要看!】
【心臟不好的已經看了一個多小時了,還差這點?】
【有沒有人跟我一樣手抖的,不是害怕,是激動的!】
【前排提醒,速效救心丸備好!】
祝椿沒再看彈幕,蹲下身,從腰間布包裡摸出七枚銅錢。
銅錢一枚一枚擺上地面,排列出北斗七星的陣位。
她的手很穩,指尖卻微微發白,顯然靈力消耗已經到了一個危險的臨界點。
硃砂筆在祭臺四角畫下封鎖線,赤紅色的線條落地即亮,隱隱散出熱意。
最後一步。
祝椿從包裡抽出那截雷擊木短棍,在掌心搓了搓,將它平穩地抵在祭臺核心紋路上。
“準備好了?”
她問祭臺上翻湧不安的暗紅霧狀體。
霧狀體顫動了一下,似乎在點頭。
祝椿沒再廢話。
手腕內側貼著的兩張雷火符同時亮起金光,靈力從丹田裡被她硬生生拽出來,灌入雷擊木。
木棍發出刺耳的震鳴聲。
然後,直直地插入鎖魂紋。
第一層,碎。
祭臺猛烈震動,密室牆壁上的青磚開始脫落,砸在地上崩出碎渣。
霧狀體劇烈扭曲著,發出痛苦的嘶吼。
它被鎖魂紋困了兩百年,陣法碎裂的過程對它而言同樣是一種撕裂。
祝椿顧不上它的反應。
她以極快的速度灌注靈力,第二層紋路在金光衝擊下碎裂,第三層緊隨其後。
每碎一層,她的面色就白一分。
靈力流失的速度太快了。
她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力正在急劇減少,丹田處的灼痛感越來越明顯。
地面上的七枚銅錢不斷震顫,移位。
北斗陣是輔助定位用的,一旦陣型散了,她的靈力輸出就會失準。
祝椿不得不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用靈力反覆修正銅錢的位置。
第四層碎裂的瞬間,祭臺表面迸出大片裂紋,暗紅色的光從裂縫中湧出來。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快到看不清了。
【我整個人都在抖】
【這是真的嗎這是真的嗎這是真的嗎!!!】
【椿姐的臉色好白,她不會有事吧??】
第五層。
祝椿將雷擊木往深處推了半寸。
金光貫穿第五道鎖魂紋的瞬間,她的表情突然變了。
不對。
陣法裡還有另外的後手。
一股陌生的氣息順著蝕骨木朝地下室湧來,那股力量陰冷且精準,顯然是佈陣之人預設的第二層反制手段。
一旦有人強行碎陣,這道暗手就會被觸發。
“呵。”
祝椿冷笑了一聲。
“藏得還挺深。”
密室外的走廊暗處,無相居士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了。
他背靠著牆壁站在陰影裡,右手緊緊握著一枚引陰釘。
那枚釘子散發著濃郁的蝕骨木氣息。
五分鐘前,陳道玄的回覆到了他手機上。
只有四個字。
奪取魂靈。
無相居士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瞳孔中閃著一種近乎瘋狂的亢奮。
這個機會太好了。
祝椿正在全力碎陣,靈力幾乎耗盡,根本沒有餘力關注身後。
而那個被困兩百年的地脈守靈,一旦陣法碎裂就會暴露在外,只要他在關鍵時刻將引陰釘刺入守靈核心。
師父說過,地脈守靈的價值足以讓整個沈家為之瘋狂。
只要拿到手,他和師父就能躋身宗師之列。
至於祝椿?
陣法反噬加上靈力透支,她今晚大機率撐不過去。
無相居士深吸了一口氣。
不,他屏住呼吸,沿著走廊牆根慢慢往密室方向移動。
他的腳步極輕,目光死死鎖住密室門口。
只要再近二十步。
十五步。
十步。
他沒有注意到,樓段灼就站在密室門外。
樓段灼全程沉默靠在門框邊,雙手插在口袋裡,姿態看上去非常隨意。
密室內金光大盛,祝椿正在強攻第六層鎖魂紋,雷擊木劇烈震顫,銅錢在地面上跳動如活物。
樓段灼的目光從祝椿身上移開。
他轉頭看向了暗處無聲靠近的無相居士。
那個眼神,沒有任何一個普通人該有的溫度。
甚至連情緒都沒有。
無相居士正弓著身子摸黑前進,忽然感到後脖子一涼,渾身汗毛炸開。
他猛地抬頭,正對上樓段灼的視線。
那雙眼睛在走廊昏暗的光線中幾乎看不出顏色,只有一種審視獵物般的注視。
無相居士的腳步頓住了。
“你……”
他下意識想開口。
樓段灼沒說話。
他只是從門框邊直起身,往前邁了一步。
就一步。
無相居士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
好吧,就是害怕。
他說不上來這種感覺從何而來,但面前這個男人給他的壓迫感,甚至超過了師父陳道玄。
這絕對不是一個普通的富二代。
樓段灼往前又走了一步。
無相居士本能地後退,腳跟磕到地上的碎磚,踉蹌了一下。
“段先生……”他努力擠出笑容,“我就是過來看看……”
“看甚麼?”
樓段灼終於開口了。
聲音不大,語速很慢,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看她死?”
無相居士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他比樓段灼大十幾歲,修行也有些年頭,可此刻站在這個年輕人面前,他後背莫名地發涼。
“我就是關心一下……”
“那就站這兒關心。”
樓段灼打斷他,語氣沒有任何變化。
“別往前了。”
無相居士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密室裡傳來一聲巨響。
第六層鎖魂紋碎了。
祝椿單膝跪在祭臺前,嘴角溢位血絲。
雷火符的金光已經暗淡了大半,但雷擊木依然死死地抵在最後一層紋路上。
最後一層了。
時間不多了。
祝椿用袖子擦了把臉上的汗,將最後一點靈力壓縮到極致。
七枚銅錢在地面上劇烈震盪,北斗陣的光芒忽明忽暗。
她的手按在雷擊木頂端,閉上眼睛。
“最後一層。”
她的聲音很輕,但密室裡的收音裝置一字不落地傳進了直播間。
彈幕停了半秒。
然後滿屏只剩一個字——
【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