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彈幕鋪天蓋地地刷了起來。
【一路走好，再也不要受苦了。】
【三十六個孩子啊，終於解脫了……】
【嗚嗚嗚我哭死。】
滿屏的彈幕密密麻麻，幾乎蓋住了畫面。
祝椿收回引魂符，將符紙疊好塞進口袋，轉身看向祭臺上方那團翻湧不定的暗紅霧狀體。
祝椿抬了抬下巴。
“孩子走了。”
“現在說說你的事。”
霧狀體表面的暗紅光點閃爍了幾下，沉默了一陣，才開口。
這次聲音比之前清晰了不少，帶著一種沙啞的疲憊感。
“我本是這片地脈的守靈。”
祝椿挑眉。
地脈守靈，那就是此地山川水土自然孕化的靈體。
這種東西極為罕見，通常與一方地脈共生，護佑風水氣運。
紅月山莊的地脈本身確實不俗，能孕出守靈並不奇怪。
奇怪的是它怎麼被關在了這種地方。
霧狀體繼續說下去。
“兩百年前，有人設下蝕骨木陣，將我封禁在此。又把那些孩子的魂魄關進來，當作養料。”
“每隔幾年，就會有人來收割被我滋養過的魂魄碎片……”
它的聲音頓了一下，暗紅光點劇烈跳動。
“我不是心甘情願的。鎖魂紋困住了我的本體，我只能被動地成為容器。”
直播間彈幕炸開了鍋。
【甚麼意思？把地脈守靈當養殖場用？】
【這也太缺德了吧！】
【畜生行為。】
祝椿面色平淡，但心裡已經在快速思考。
被動容器。
設陣的人用蝕骨木困住守靈，再把魂魄塞進來，利用守靈的天然滋養特性催熟那些魂魄，然後定期來收割成品。
整套流程和養蠶沒甚麼兩樣。
蠶吐絲，人抽絲。
守靈滋魂，人收魂。
“那個人……”
霧狀體的聲音變得尖銳，帶著兩百年壓抑的恨意。
“那個姓沈的，是他設的局。”
祝椿心裡猛地一跳。
沈。
枯井石板上刻著沈懷山三個字。
後山廢棄木屋裡的紙條上寫著一個沈。
姜飄飄背後操縱偷天換命術的神秘人，孫家村抽魂大陣的佈局者。
所有線索全部指向同一個姓氏。
沈。
祝椿垂下眼，指尖在膝蓋上輕叩了兩下。
鏡頭還在拍，全網幾千萬人在看。
這條線牽扯太深，背後那個沈如果真的活了兩百年以上，那就不是普通術士，而是宗師甚至更高層次的存在。
在直播裡把這號人物抖出來，不是明智的選擇。
她換了個方向。
“你想怎樣？”
祝椿看著霧狀體，聲音不大。
“要我放你走，還是超度？”
霧狀體沉默了很長時間。
站在門口的樓段灼也沒出聲，只是一動不動地注視著祝椿的背影。
“放我走。”
霧狀體終於開口。
“解開鎖魂紋，我自會回歸地脈。”
它停了一下，暗紅光點驟然亮了一瞬。
“但你要做好準備。設陣的人在這裡留了後手。我被釋放的那一刻，他會知道。”
身後的樓段灼目光微動。
祝椿倒是不意外。
能布出這種陣法的人，不可能不留後手。
她抬手示意攝像師把機位架穩，自己蹲到了祭臺前方。
靈識探入鎖魂紋內部，紋路結構一層層在她感知中鋪開。
七層巢狀。
第一層是基礎的困鎖紋，限制守靈本體的活動範圍。
第二層是蝕骨木的侵蝕紋路，不斷吞噬守靈的力量。
第三層……
祝椿的靈識繼續往下探，眉心漸漸冒出細密的汗珠。
每一層都設定了不同的觸發機關。
第四層和第五層甚至互相咬合，牽一髮而動全身。
第六層直接連著地脈深處的某個節點。
第七層……
她收回靈識，吐了口濁氣。
“怎麼了？”
樓段灼在身後開口。
祝椿沒回頭，聲音帶著幾分無奈。
“這陣法嵌了七層，層層套扣。要是一層層解，每解一層都會觸發下一層的機關。等解到第七層，前面六層全得重新來。”
直播間的觀眾聽懵了。
【所以解不了？】
【椿姐這是碰到硬茬了？】
【七層巢狀甚麼概念，有沒有懂哥懂姐解釋一下。】
“所以你解不了？”
祝椿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誰說我要解了？”
祝椿從口袋裡摸出最後三張靈符，在指尖排開。
“解是解不了。七層巢狀，解到第三層他就收到訊號了，我還得邊解邊防後手，太麻煩。”
她頓了一下，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不解了。直接碎。”
“碎？”
“用蠻力硬破你這七層鎖魂紋，然後在後手觸發的瞬間強行壓制。”
霧狀體沉默片刻：“這需要極大的靈力。”
“嗯。”
祝椿輕描淡寫地應了一聲。
“我目前全部的靈力，一滴不留。”
“你會受傷。”
“已經受傷了。”
祝椿聳了下肩膀。
“不差這一回。”
身後傳來腳步聲。
樓段灼從門口走進來幾步，聲音很冷。
“你確定？”
祝椿沒回頭看他。
“你要是怕，可以先上去。”
樓段灼沒動。
直播間彈幕刷得起飛。
【椿姐你冷靜點！】
【一滴不留是甚麼意思？會不會出事啊？】
【我求求你別逞強了……】
祝椿把三張靈符疊在一起，咬破右手中指，鮮血滲入符紙。
金色符文在昏暗的密室裡亮了起來，映著她一張蒼白的臉。
她抬頭看向霧狀體。
“等會兒後手觸發的時候，你別管我。符光亮的那一刻，你就走。聽懂了嗎？”
霧狀體的暗紅光點劇烈閃爍，沒有回答。
“聽懂了嗎？”
祝椿又問了一遍。
“……聽懂了。”
“行。”
樓段灼向前走了兩步，走到了祝椿旁邊。
“需要幫忙嗎？”他問。
祝椿回頭看了他一眼。
這人的表情依舊冷淡，但問話時的語調莫名讓她覺得不太像是客氣。
“不用。”她轉回去，“你站遠點，別擋我。”
直播間彈幕瘋了。
【竟然被嫌棄了哈哈哈哈。】
【別擋我三個字真的好颯。】
【椿姐對誰都是這個態度，一視同仁。】
然後祝椿把沾血的靈符貼在祭臺正中央，雙手按住石面。
靈力從丹田湧出，沿著手臂灌入符紙。
金色光芒暴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