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動作很慢。
指尖碰到銅錢的時候停了一下,然後合上手指,把銅錢攥在掌心裡。
一秒。
兩秒。
三秒。
白子為的手指不由自主的開始收緊。
臉上的表情也變了。
原先的譏諷消失了,變成了疑惑,然後變成了不對勁。
最後又變成了藏不住的驚恐。
銅錢在他掌心裡燙起來了。
白子為猛地把手甩開。
銅錢從他手心裡飛出去,“啪”的一聲砸在桌面上,彈了兩下,滾到桌子中間停住了。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椅子腿颳著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這是甚麼把戲!”
他的聲音在發抖。
“銅錢本來就會……”
話還沒說完就停住了。
因為所有人都看到了。
銅錢落在桌面上的那個位置,木質桌面上留下了一個淡淡的燙痕。
淺褐色的。
圓圓的。
就銅錢那麼大。
大廳裡沒人說話。
無相居士的視線從白子為臉上移到銅錢上,又移到祝椿臉上。
來回掃了兩遍,嘴唇抿著,一個字都沒說。
白子為站在那裡,手還舉著,五指張開,掌心朝上。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桌上的燙痕,表情慢慢變得驚恐。
他現在已經不是單純的不是怕了。
而是徹底的是信了。
彈幕徹底炸了。
【那個燙痕是怎麼回事!!!!】
【銅錢有嬰靈感應這個我看祝椿之前用過,姜今安那裡是涼的代表沒有問題,白子為這邊是燙的……】
【白子為臉都白了這不是演出來的吧。】
【等等等等嬰靈是真的??他身上真的有???】
【我看過祝椿第一天就說過白子為肩上有東西,當時彈幕都在罵她,現在……】
姜今安坐在旁邊,手心裡的銅錢是涼的。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個燙痕,又看了一眼白子為的表情,把自己的銅錢攥緊了一點。
祝椿走過去,把桌上的銅錢撿起來,用手指擦了一下,放回包裡。
然後她轉向白子為。
“處理費另算。你考慮一下。”
白子為張了張嘴。
甚麼都沒說出來。
祝椿把椅子推回原位,揹著包往外走。
姜今安趕緊跟上去。
攝像師扛著機器追了兩步,鏡頭對著祝椿的背影,一直拍到她走出大廳。
互評環節就這樣結束了。
沒有按照節目組預設的任何一個方向走。
王胖子準備好的引導詞,設計好的追問環節,甚至提前擬好的總結語,一個都沒用上。
他站在白板旁邊,馬克筆還捏在手裡,帽都沒來得及蓋上。
劉明從旁邊繞過來,低聲說:“王導,收尾怎麼辦?”
王胖子看了一眼直播資料。
線上人數又破了一個新高。
他把馬克筆帽蓋上了。
“不收了。就這樣。”
走廊裡,姜今安小跑著追上祝椿。
“祝姐。”
“你說白子為會找你嗎?”
祝椿走到樓梯口,腳步沒停。
“會。”
“你怎麼那麼肯定?”
“銅錢都燙手了,他還能裝到甚麼時候。”
姜今安想了想。
“那他要是死撐呢?”
“死撐就繼續纏著,跟我沒關係。”
祝椿上了樓梯,聲音從上面飄下來。
“我又不是他媽。”
……
互評結束後,白子為沒去吃午飯。
他回了三樓的房間,反手把門鎖上,窗簾也拉死了。
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在門口敲了三輪。
“白老師?”
“白老師,下午還有采訪環節……”
“出去!”
門裡就傳出來這兩個字,然後徹底安靜了。
工作人員站在走廊裡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再上去。
王胖子在監控室收到訊息,摸了摸下巴。
“讓他待著吧,別催。”
劉明在旁邊欲言又止。
王胖子瞥了他一眼:“你又想說甚麼。”
“白子為的經紀人打了四個電話過來,問銅錢的事能不能剪掉。”
“剪掉?”王胖子的聲音拔高了,“直播的東西剪甚麼剪?全網都看見了,我拿甚麼剪?拿橡皮擦?”
劉明把手機收起來,不吭聲了。
……
兩個小時。
白子為在房間裡關了整整兩個小時。
沒人知道他在裡面幹了甚麼。中間有電話響過幾次,沒有接。
經紀人的微信訊息彈了滿屏,一條都沒回。
兩個小時後,房間門開啟了。
白子為站在門口,臉色比早上更差。
眼眶底下的青色往兩側擴散了一圈,嘴唇乾裂,頭髮也沒梳。
他出了門,徑直下樓。
沒有去大廳。
一路走到雜物間門口。
祝椿正蹲在地上整理符紙。
一疊一疊分好類,硃砂的歸硃砂的,雷火的歸雷火的,動作很熟練。
姜今安坐在角落裡啃蘋果,看到白子為出現在門口,嘴裡的蘋果差點沒嚥下去。
白子為站在那兒,手搭在門框上。
他清了清嗓子。
“那個嬰靈的事。”
祝椿頭沒抬。
“說。”
白子為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站在門口猶豫了幾秒,邁步走進來,在離祝椿兩米遠的地方坐下了。
椅子腿拖在地上響了一聲。
姜今安看了看祝椿,又看了看白子為,默默把蘋果放下了。
白子為雙手交叉扣在膝蓋上,手背上青筋繃著。
“兩年前。”
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
“我拍一部戲,劇組裡出了事故。一個年輕的場工意外去世。她死的時候我在現場。”
祝椿把手裡的符紙放整齊,沒打斷他。
“當時沒有處理,後來就開始做噩夢。狀態越來越差。但我一直以為是心理問題,看了好幾個醫生,吃了很久的藥,沒用。”
他頓了一下。
“去年有人跟我說可能是撞了東西,我不信。直到昨天……”
白子為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動作下意識的,摸完之後又趕緊把手放下來了。
祝椿放下手裡的符紙,抬頭正眼看了他一次。
“那個場工是男的還是女的。”
“女的。”
“多大。”
“二十二。”
白子為停頓了一下才說出來。
“沒結婚沒孩子,死的時候有沒有人收屍。”
白子為的臉色變了。
嘴角往下拉,眼神躲開了。
“劇組處理的,我不知道細節。”
祝椿盯著他看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