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具組的第一個機關觸發了。
牆壁側面彈出一隻假手,五根手指在黑暗裡發著綠光。
出來的角度還挺刁鑽,正好對著人的臉。
祝椿走過去的時候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假手彈出來,停在她肩膀旁邊晃了晃,沒得到任何的反應,又悻悻縮回牆裡。
彈簧發出吱嘎一聲,像在替道具組嘆氣。
直播間彈幕笑瘋了。
【這隻假手好可憐哈哈哈哈哈哈】
【連NPC都不搭理,假手的自尊心碎了一地】
【人家扮鬼的都比你這假手敬業】
【祝椿:不夠格的別來碰瓷】
攝像師一直都跟在後面,鏡頭拍到了假手縮回去的全過程,他自己都憋不住笑了一聲。
祝椿沒理他,繼續往前走。
手電的光柱在走廊地面上平穩移動,每經過一扇門,她的腳步都會微微放慢。
第一扇。
第二扇。
第三扇。
第四扇門前,她停了。
手電的光照在門框上。
下午貼上去的那張黃紙符還在,但不對了。
符紙從中間裂開了一條縫,硃砂的紋路沿著裂口向兩側扭曲,像是被甚麼東西從門的內側頂開的。
這絕對不是人為做的。
人撕符紙會從邊角下手。
這道裂痕從正中間炸開,力道均勻,是內部的氣場衝破了符紙的承受極限。
祝椿把手電夾在腋下,騰出手來,兩根手指貼上門框。
又是蝕骨木。
白天那股若有若無的氣息,現在濃了三倍不止。
潮溼的黴味已經完全蓋不住了,那股陰沉沉的甜腐味直往鼻腔裡鑽。
她沒碰門把手。
而是蹲下來,右手掌心朝下,貼在地面上。
靈力順著地磚的縫隙往下滲,穿透水泥層,穿透碎石填充層,觸到了下方封死的暗層。
白天探的時候,暗層裡是死的。
現在不一樣了。
走廊盡頭突然響起聲音。
這次是嬰兒的哭聲。
直至另一個聲音出現。
不是哭聲。
是女人的呢喃。
祝椿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她聽了三秒,逐字辨認。
誰動了我的骨頭。
就在這個時候聲音突然消失了。
攝像師站在三米外,扛著機器,臉色不太好看。
“祝老師……那個聲音,是節目組的嗎?”
祝椿站起來。
“你覺得呢。”
攝像師沒說話,但鏡頭晃了一下。
祝椿右手兩指併攏,指尖在虛空中快速劃過。
一道封禁符在空氣裡燃亮,金色的紋路閃了一瞬,隱入門框。
然後她蹲下來,從帆布包裡摸出四枚鐵釘。
她將四枚鐵釘分別嵌入門框的四個角,指尖按實,每一枚都用靈力鎖了一遍。
臨時手段。
那東西要真想出來,這幾枚鐵釘撐不過四個時辰。
但夠了,夠撐到天亮。
如果王胖子不作妖的話。
祝椿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往回走。
路過那隻假手的藏身位置時,她腳步沒停,偏了下頭,對著牆壁說了一句。
“回去告訴你們導演,地下室後半段今晚開始封鎖。不聽勸的,我不負責收屍。”
牆壁後面傳來一聲悶響。
是道具工作人員手裡的遙控器掉在了地上。
他蹲在牆壁夾層裡,剛才一直透過縫隙看著走廊。
他甚麼都沒聽見,沒有腳步聲靠近,沒有敲牆的動靜。
她怎麼知道這裡有人?
彈幕的反應比他快。
【等等等等!她剛才是對著牆說話??】
【牆後面有人!道具組的人藏在牆後面!】
【所以她一直都知道機關在哪??走過去根本不是沒反應,是懶得搭理!】
【我服了,這女人的感知範圍到底多大】
【重點不是這個吧,她剛才在門上釘了甚麼?那個符又是甚麼?】
【你們沒聽到嗎??聲控裝置間隙裡那段聲音!!我戴著耳機聽的,不是錄音,那個聲音是活的!】
最後一條彈幕被頂了上去。
下面跟了一大片問號和雞皮疙瘩的表情包。
……
祝椿回到一樓雜物間,推門進去。
姜今安縮在硃砂線圈裡,毯子裹到下巴,睡著了。
呼吸很輕,眉頭皺著,不太安穩。
右手從毯子裡伸出來,五根手指攥著衛衣口袋裡的銅錢,關節繃得很緊。
銅錢沒有發燙。
說明三米之內沒有東西靠近過。
祝椿沒叫醒她。
她在旁邊的摺疊椅上坐下,背靠牆壁,閉眼。
靈力內收,沉入靈臺。
玉骨珠懸在靈臺正中,緩緩轉動。
珠體表面的裂紋比煉化之初少了一些,五滴液態靈力在珠體周圍環繞遊走。
她用靈力將五滴液態一滴一滴梳理過去。
不急。
穩住根基比甚麼都重要。
急是修不了仙的。
……
此時此刻,監控室。
六塊分屏同時執行,畫面在大螢幕上整齊排列。
王胖子嘴裡叼著的煙已經換到第三盒了。
旁邊的菸灰缸滿了,劉明給他換了一個新的。
其他嘉賓的畫面都很正常。
三樓天台那組,白子為被風吹的窗簾抽了一臉,尖叫了一聲,摔倒在地上,連滾帶爬跑了三米。
節目效果極好。
彈幕刷了滿屏的“哈哈哈哈哈”。
二樓西側那組,一個女嘉賓對著牆上的油畫唸了一段經文。
念得磕磕巴巴,中間還忘詞看了一眼袖口的小抄。
玄學綜藝標配,觀眾們見怪不怪。
只有祝椿的畫面讓王胖子煩躁。
沒有驚嚇反應。
沒有誇張表情。
甚至連個完整的正面鏡頭都難抓到。
這女人從出場到現在,給到攝像師的全是側臉和背影。
不是故意躲鏡頭,是她根本不在乎鏡頭在哪。
這種人最難剪。
沒有失態的素材,就沒辦法做對比。
沒有對比,就捧不起無相居士。
“王導。”
劉明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二樓東側的溫度感測器出了點問題。”
王胖子扭頭。
“甚麼問題?”
“無相居士所在的走廊,過去二十分鐘內溫度下降了六度。”
劉明看了眼平板上的資料。
“不是空調,那層的空調系統是壞的,入場前就確認過了。”
王胖子沒吭聲。
“還有一個事。”
劉明把平板遞過來,點開一段回放畫面。
“凌晨零點四十七分,東側走廊盡頭的攝像頭拍到了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