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完了她又坐直,兩隻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
祝椿掃了她一眼,沒說甚麼。
姜今安臉上的妝全卸了,露出底下的樣子。
眉眼確實生得好看,但顴骨突出,下巴尖,瘦得不太正常。
眼底一片青黑,不知道多久沒睡好了。
她坐過來,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開口。
“你知道我的事嗎?“
祝椿正在檢查帆布包裡的符紙,頭都沒抬。
“甚麼事。”
“就是……假千金。網上都在說的。”
“不看娛樂圈。”
姜今安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鬆了口氣還是失落。
隨後低下頭,手指揪著毯子邊上的線頭,安靜了大概半分鐘,她又開口了。
“我確實不是姜家親生的。三個月前驗了DNA,他們把我趕出去了。公司也解約了,違約金一百二十萬,我分期在還。”
她把手指絞在一起,指甲掐進肉裡。
“這個綜藝的片酬,剛好夠我兩期違約金。”
祝椿收好硃砂筆,把帆布包拉上拉鍊。
她打量了姜今安兩秒。
姜今安被她看得心虛,縮了縮脖子。
“我沒有在賣慘……“
椿把目光落在姜今安的眼睛上。
假千金。
被趕出家門。
事情到這一步,正常人說出來都該帶點委屈。
但姜今安的眼神不對,不是委屈,是認命。
這種表情祝椿見得多了。
不是真正做錯事的人會有的反應。
祝椿皺了下眉。
這裡面的彎彎繞繞不歸她管,她也沒打算管。
但有一樣東西她注意到了。
姜今安的面相。
額角偏左的位置有一道極淡的紋路,不是皺紋,是相學裡的易主紋。
這種紋路只在一種情況下出現:命格被人動過手腳。
祝椿把這事記下,沒吭聲。
直播間的彈幕倒是熱鬧。
【姜今安又開始賣慘了】
【假千金就是假千金,在哪都要博同情】
【姐你清醒點啊別被綠茶騙了】
【不是,你們就不好奇她為甚麼氣色這麼差嗎】
最後一條很快被淹掉了。
……
祝椿關掉手機螢幕,靠在牆上閉眼養神。
夜裡十一點。
王胖子的聲音從廣播裡傳出來,帶著綜藝節目特有的誇張腔調。
“各位老師,夜探環節正式開始。每組一名攝像師,自選區域,探查一小時,全程直播。”
無相居士第一個站起來,拂塵往肩上一搭。
白板上的選區列表很快被填滿。
無相居士第一個寫下二樓東側走廊,字跡端正,收筆還頓了一下。
他轉過身面對鏡頭,表情從容:
“之前那扇門的異動,應該是殘餘陰氣所致。今晚我會在那條走廊佈陣淨化,徹底解決這個問題。”
彈幕刷了一波“居士威武“。
白子為選了三樓天台。
其他幾個嘉賓各自挑了看起來最安全的區域。
祝椿的名字是空的。
工作人員等了幾秒,小跑過來。
“祝老師,您選哪個區域?“
“不去。”
祝椿坐在雜物間的地上,沒動。
她本來就沒打算參與這個環節。
錄綜藝是為了賺錢,不是為了配合這幫人演戲。
工作人員都被噎了一下。
無相居士那邊的攝像師把鏡頭甩過來,彈幕的畫風瞬間轉向。
【不敢去了?】
【假大師白天牛,晚上慫!】
【笑死不去就退出啊別佔著名額!】
【不敢去就退出!不敢去就退出!不敢去就退出!】
無相居士的粉絲像約好了一樣湧進祝椿的直播間,同一句話復讀了幾百條。
手機突然震動,是李姐的訊息。
“合同第七條第三款,嘉賓無正當理由拒絕參與錄製環節視為違約。違約金三倍片酬。拒絕前先想想你的修仙資金。”
祝椿看完這條訊息,把手機揣回口袋。
修仙資金。
行。
她站起來,走到帆布包前面蹲下,拉開拉鍊,從最底層翻出一個布袋子。
布袋裡是銅錢。
她倒在手心,數了兩枚出來。
“過來。”
姜今安趕緊湊過去。
祝椿把兩枚銅錢分別塞進她衛衣左右兩邊的口袋。
“有東西靠近你三米之內,銅錢會燙。燙了就跑,往亮的地方跑。”
“別回頭。”
姜今安摸了摸口袋裡的銅錢,涼的,帶著點些許的分量。
她點頭,嘴唇抿得緊緊的。
祝椿拎起帆布包出門。
攝像師已經在走廊等著了,還是白天那個小夥子。
看到祝椿出來,他鬆了口氣,把機器扛上肩。
走廊裡,其他幾組人已經出發。
祝椿沒往任何方向走。
她站在走廊中間,從帆布包裡倒出七枚銅錢,攤在掌心。
她右手攤平,七枚銅錢碼在掌心。
然後鬆手。
七枚銅錢落地。
七聲脆響,落點精準,排成北斗的形狀。
全部正面朝上。
祝椿低頭看了三秒。
她的眉頭動了一下。
攝像師湊近拍銅錢,不明所以。
“祝老師,這個是……“
祝椿沒看他,抬頭對著鏡頭。
“七星連陽。”
這個卦象她上一次見到,還是在師父的手札裡。
手札上只寫了四個字的批註。
速退勿留。
祝椿抬起頭,看著鏡頭。
“這棟樓今晚子時之前,會死人。”
攝像師扛著機器的手抖了一下。
彈幕在徹底炸了。
【她瘋了吧???】
【博眼球也不是這麼博的啊這種話也敢說??】
【節目組快把這人請走吧求求了】
【……可是她之前說無相居士有血光之災,當天就見血了】
訊息在幾秒之內擴散到各個平臺。
熱搜詞條“紅月山莊死人“在三分鐘內衝上第一。
……
監控室。
王胖子盯著螢幕,盯著祝椿說出那句話時的表情。
不像演的。
但他做了十五年綜藝,見過太多人不像演的。
“王導。”
劉明站在旁邊,聲音不太穩。
”這段後期要不要剪掉。”
“全網直播。”
“上千萬人看著呢,你告訴我怎麼剪。”
劉明閉嘴了。
王胖子冷笑一聲轉頭看他。
“那就讓她的預言落空。”
他的聲音很穩。
“今晚只要甚麼事都不出,她就是個跳大神的小丑。到時候全網都會記住。”
“祝椿,造謠生事,譁眾取寵。”
“一個子時的死人預言,兌現不了,她這輩子在玄學圈就算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