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上了高速。
祝椿靠在副駕座椅上，閉著眼，呼吸平緩。
看著像睡著了。
實際上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收回了體內。
那枚玉骨珠被她以靈力裹著，順著氣海沉入丹田。
入體的一瞬，疼。
不是皮肉上的疼，是經脈被撐開的那種鈍痛。
玉骨珠攜帶的靈氣比她預估的還要猛，一進丹田就開始瘋狂擴散。
原本只有一滴的液態靈力被灌入大量精純靈氣，在丹田內壁上反覆沖刷。
第二滴凝出來了。
第三滴。
第四滴。
到第五滴的時候，經脈脹得發酸，有幾條細小的支脈直接裂了口子，一股腥甜味從喉嚨裡湧上來。
祝椿抿住嘴，把那口血嚥了回去。
沒咽乾淨。
嘴角滲出一線紅。
樓段灼的視線從後視鏡掃過來，停了不到半秒。
他沒吭聲，右腳從油門上鬆了鬆，車速從一百二降到九十。
靈力繼續在丹田裡翻湧。
祝椿用了大約二十分鐘才把這股蠻橫的力量徹底壓服。
五滴液態靈力沉在丹田底部，晶瑩剔透，比之前那一滴足足濃郁了三倍不止。
祝椿鬆了口氣，正準備收功，忽然皺起眉。
丹田深處，玉骨珠的外殼已經被靈力消融大半，但核心裡藏著東西。
三道極細小的紋路。
肉眼根本看不見，只有靈識探進去，貼著珠芯仔細掃，才能發現那三條比髮絲還細的暗紋。
鎖魂紋。
和木盒上刻的一模一樣，只是小了上千倍。
這三道紋已經失去了大部分效力，嵌在珠芯裡不痛不癢，短時間內不會造成任何影響。
但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個問題。
祝椿盯著那三道殘紋看了很久。
鎖魂紋的刻畫方式，她太熟了。
這門禁術對施術者的要求極高。
首先得有築基期以上的神識強度，其次要精通至少三種上古陣法的底層邏輯，最後還得用自身精血做引。
三個條件缺一不可。
末法時代，靈氣都快乾了，連正經修行者都找不出幾個。
哪來的築基期高手？
哪來的人懂上古陣法？
孫家村那套陣不是草臺班子能搭出來的。
設局的人水平，遠超她之前的判斷。
祝椿把這事記下，暫時按住不表。
靈力穩定後，她睜開眼。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高速路上的車不多，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往後掠。
樓段灼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翻著手機，螢幕光打在他側臉上。
“醒了？”
他隨口問了句，語氣就跟鄰居打招呼差不多。
祝椿沒搭理，從包裡翻出一瓶礦泉水，擰開灌了半瓶。
車廂裡安靜了一陣。
樓段灼把手機放下，看了眼導航。
“還有四十分鐘到京城。”
停了兩秒，又說：“今天在村裡的事，回頭會有對接的部門跟進。你不要操心後續。”
祝椿擰上瓶蓋。
“甚麼部門？”
“我們那個扶貧專案，其實掛在一個比較特殊的單位下面。”
樓段灼說得很隨意，像在聊天氣。
“不是常規的那種單位，管的東西也比較雜。”
話說了一半，留了一半。
祝椿扭頭看他。
樓段灼迎著她的目光，笑了一下。
“你要是感興趣，改天我可以詳細跟你——”
“不感興趣。”
祝椿收回視線。
“你管你的陽間事，我管我的陰間事。井水不犯河水。”
樓段灼嘴角動了動，沒再繼續。
他右手搭回方向盤，食指和中指在皮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速度不快，節奏不勻，像在心裡盤甚麼事。
祝椿注意到了這個小動作。
但她沒說甚麼。
……
到京城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祝椿沒讓樓段灼送到家門口，在離李姐小區兩條街的地方下了車。
“兩百。”她伸手。
樓段灼真將兩張百元鈔票接了過去。
祝椿給了了，轉身就走。
走出七八步，身後傳來一聲喇叭。
她沒回頭。
……
祝椿到了李姐家就看到李姐妞妞裹著一條小花被子坐在沙發上看動畫片，臉色比上次見時好了太多。
兩隻眼睛亮晶晶的，看到祝椿就張開胳膊要抱。
祝椿站在門口沒動，看了兩秒，走進去把手搭在妞妞額頭上。
體溫正常，脈象平穩，經脈裡殘留的陰毒已經清得乾乾淨淨。
“恢復得不錯。”
李姐從廚房端了碗湯麵出來，眼圈是紅的。
“祝椿，先吃口東西。你從早上到現在，是不是還沒正經吃飯？”
祝椿坐下，面前擺了一大碗熱湯麵，上面臥著兩個荷包蛋。
她拿起筷子。
李姐坐在對面，搓著手，欲言又止了好幾回，最後憋不住了。
“官司撤了。”
祝椿挑面的動作沒停。
“律師今天下午通知我的。喬娜籤的那份資產轉讓協議，加上你之前留的錄音，法院那邊一審就認定了公司的誣告不成立。他們不光撤訴，還補了我三個月工資。”
李姐說到這裡，聲音開始抖。
“喬娜那邊，房子車子全凍結了。據說一個人癱在家裡，不吃不喝，精神不太正常。她以前的那些朋友，一個都不去看她。”
祝椿把荷包蛋夾成兩半，咬了一口。
“該。”
李姐破涕為笑，又紅了眼眶，拿紙巾按了按。
“但有件事……”
李姐的聲音突然壓低了。
她湊過來，把手機舉到祝椿面前。
螢幕上是一個直播平臺的主頁。頭像是一團水墨風的太極圖，暱稱：無相居士。
“你這幾天不在，這個人突然冒出來的。”
李姐滑動頁面。
“三天，兩百多萬粉。你知道你當初漲到兩百萬花了多久嗎。”
祝椿放下筷子，拿過手機。
她翻了翻無相居士的直播回放。
畫面裡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瘦長臉，留著短鬚，穿一件灰色棉麻中式外套。
聲音不緊不慢，說話的時候喜歡停頓。
連線的第一個案子，觀眾說自己最近諸事不順，做甚麼賠甚麼，懷疑被人下了蠱。
無相居士讓對方拍後背，看了一眼，說是噬運蠱。
然後一步步教對方用粗鹽和白酒擦拭後頸，再用柚子葉水泡澡，最後對著月光冥想淨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