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拳頭大小的灰黑色珠子懸在半空。
濃稠的陰氣化作實質,直奔祝椿面門,要強行鑽進她的靈臺。
噬魂珠。
祝椿抬手。
指尖在半空快速划動,沒有硃砂,沒有黃紙,純靠虛空畫符。
一道。
兩道。
她動作極快,殘影連成一片。
連續七道封印符,首尾相接,形成一張金色的網,兜頭罩住那顆散發著濃烈陰氣的珠子。
珠子裡傳出淒厲的慘叫。
十三道被囚禁的陰魂在裡面左衝右突,拼命撕咬封印。
陣法的反撲極其兇猛,祝椿畫符的右手食指和中指被陰氣灼燒,皮肉翻開,滲出鮮血。
樓段灼站在後方,瞳孔驟縮。
身體先於理智做出了反應。
他向前邁出半步,右手已經抬起,指節發力。
祝椿餘光掃過來。
樓段灼動作生生頓住。
他把抬起的手順勢插進風衣口袋,腳下退回原位,臉上換上一副被嚇到的表情,聲音發緊:
“祝小姐,你手流血了,要不要緊?”
祝椿收回視線,沒理他。
外面傳來凌亂的腳步聲。
鍾伯淵由兩個徒弟架著,連滾帶爬地進了破廟的院子。
老頭滿身泥水,道袍破成了布條。
剛一抬頭,正對上懸在半空滲血的黑木盒,還有那顆被金網罩住的珠子。
“我的老天爺……”
鍾伯淵雙腿一軟,直接跪在地上。
他指著那個木盒,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九陰凝煞匣!古籍裡寫的死局!這、這東西怎麼會在這兒!”
他轉頭衝祝椿大喊:
“快逃!壓不住的!那玩意兒吃人神魂,碰一下就屍骨無存!”
兩個徒弟嚇得直往後縮。
祝椿冷笑出聲。
逃?
在她的字典裡,就沒有逃這兩個字。
不僅沒躲,她反而向前邁出一步,左手一把捏住那團狂暴的煞氣。
鍾伯淵捂住眼睛,不敢看她灰飛煙滅的慘狀。
滋啦。
刺耳的灼燒聲響起。
祝椿右手從兜裡掏出一塊黑色木頭,那是剛才從老槐樹陣眼掏出來的蝕骨木核心。
她雙手合攏,將蝕骨木核心與噬魂珠強行按在一起。
天地為爐。
以自身靈力為火。
骨裂聲接連響起,刺耳得讓人牙酸。
煞氣在祝椿掌心瘋狂掙扎,試圖反噬。
但那雙白皙的手卻穩如泰山,生生將兩股極陰之力揉捏碾碎重塑。
刺目的金光從她指縫間迸發。
光芒太盛,逼得鍾伯淵和兩個徒弟閉上眼睛。
樓段灼眯起雙眼,目光牢牢鎖在那個纖細的背影上。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金光收斂。
四周的陰冷氣息蕩然無存,空氣裡多了一絲草木的清香。
祝椿攤開手。
原本凶煞滔天的噬魂珠和蝕骨木,全都不見了。
一枚玻璃彈珠大小的珠子躺在掌心。晶瑩剔透,表面流轉著溫潤的光澤,散發著精純的靈氣。
玉骨珠。
上好的煉器材料。
祝椿用拇指擦掉珠子上的灰,隨手揣進衛衣口袋。
同一時間。
孫家村二十三戶人家裡,那些花重金買回來的玩意,全部無火自燃。
眨眼間燒成一堆白灰。
壓在村民頭頂的陰霾散去。
老孫家院子裡。
孫衛國抱著三歲的兒子,坐在地上又哭又笑。
“爸爸認識你,爸爸認識你,你是平平,我的平平。”
他把臉埋在兒子小小的肩膀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老孫站在旁邊,老淚縱橫。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朝著村東頭土地廟的方向,實打實地磕了三個響頭。
額頭磕破了皮,混著泥水。
“仙姑救命之恩,老孫家生生世世不忘!”
村長領著全村老小,烏泱泱跑向土地廟。
剛到廟門口,幾十號人齊刷刷跪下。
之前在村口罵祝椿最兇的幾個婦女,哭得最大聲,一邊哭一邊扇自己嘴巴子。
“祝大師,我們豬油蒙了心,我們不是人!”
“您是我們全村的救命恩人啊!”
哭喊聲震天響。
祝椿站在臺階上,低頭看著自己還在滲血的手指。
麻煩。
她不喜歡這種鬧哄哄的場面。
鍾伯淵反應最快。
老頭甩開徒弟的手,連滾帶爬地撲到祝椿腳邊。
他顧不上甚麼南城玄學界泰斗的面子,抱著祝椿沾滿泥巴的運動鞋,把頭磕得砰砰作響。
“師傅!”鍾伯淵嗓子都喊破音了,“受徒兒一拜!”
祝椿低頭看他。
“祝大師!您剛才那一手虛空畫符,徒手煉煞,老朽服了!徹徹底底服了!”
鍾伯淵哭得滿臉是淚,鼻涕直往下掉。
“求您收我為徒!哪怕不教真本事,讓老朽跟在您身邊,當個提鞋的記名弟子也行啊!”
兩個徒弟跪在後面,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他們那個平時眼高於頂,連沈家家主都要客客氣氣對待的師傅,正抱著一個二十出頭小姑娘的鞋哭求收留。
祝椿嫌惡地皺眉。
她抬起腳,毫不留情地把鍾伯淵踢開。
“滾遠點。”
祝椿語氣極度冷漠。
鍾伯淵被踢翻在地,也不惱,爬起來又往前湊。
祝椿垂眸,看著抱著自己鞋子的老頭。
“鬆手。”
她吐出兩個字。
鍾伯淵抱得更緊了:
“師傅不答應,徒兒就長跪不起!”
祝椿毫不客氣,一腳將他踢開。
力道控制得剛剛好,沒傷筋動骨,但足夠讓他滾出三米遠。
“你太老了,礙眼。”
丟下這句話,她背起雙肩包,直接越過跪了一地的村民,朝村外走去。
腳步又快又穩,半點不拖泥帶水。
樓段灼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
這脾氣,還真是一點沒變。
他低笑一聲,邁開長腿,快步跟了上去。
“祝小姐,等我一下。”
他語氣溫和,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無奈。
“我車還在村口呢,順路捎你一段?”
祝椿頭也沒回:“給你兩百塊車費,不講價。”
樓段灼跟在她身側,偏頭看她的側臉,眼底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行,轉賬還是現金?”
祝椿沒再客氣,直接坐進副駕駛。
車子啟動,平穩地駛離孫家村。
樓段灼靠在椅背上,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亮著,但他沒看,視線一直落在窗外。
“你平時都這麼拼命?”
他開口打破沉默。
祝椿閉著眼養神,連眼皮都沒抬: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我沒收他們的錢,自然要拿點別的東西補回來。”
她指的是那枚玉骨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