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嚴明的羅盤還架在手裡,表情很僵。
林芷喬的筆掉在桌上也沒撿。
孫銘遠倒是面上撐住了,但填了一半的奇門盤被他胳膊肘不小心蹭歪了一塊。
喬娜的笑還掛著,但嘴角的位置已經不太自然。
彈幕的風向在三十秒內完成了一百八十度轉彎。
【我靠,這是甚麼水平???】
【人家三個人羅盤六壬奇門一頓操作,結果是桃花煞。祝椿啥都沒用,直接說男朋友下毒。瓶底有針孔。】
【玄學對決變刑偵現場了屬於是】
【趙嚴明:我的羅盤它不轉了】
喬娜咳了一聲,拉回節奏。“第一位觀眾結束,接下來第二位。”
她沒點評。
聰明人都知道這時候少說少錯。
第二位,第三位,第四位。
祝椿都沒用任何工具。
第二位觀眾問事業,喬娜那邊判斷流年不利,建議佩戴本命佛。
祝椿說他今年三月籤的合同裡有一條違約陷阱,讓他去翻第十一頁第三條的補充協議。
觀眾當場翻出合同,原文唸了一遍,彈幕裡有學法律的人直接打字:“這條夠上詐騙了。”
第三位觀眾問姻緣,喬娜那邊說命中紅鸞星動,年底有喜。
祝椿說她相親物件已婚,孩子三歲,戶口本藏在車後備箱的備胎底下。
觀眾沉默了五秒鐘,說她下週就要領證了。
第四位沒甚麼懸念,一個大學生問考研能不能上岸,喬娜那邊說文昌位要擺文昌塔。
祝椿說他報考的那個導師今年九月會被調到另一個學院,換導師,別選那個方向。
四輪下來,喬娜臉上的笑已經快掛不住了。
趙嚴明把羅盤收進了包裡,不再拿出來。
林芷喬的六壬課還在起,但聲音越來越小。
孫銘遠已經不怎麼說話了。
彈幕一邊倒。
【這不是對決,這是屠殺】
【三個道門傳人加一塊兒趕不上一個半吊子】
【趙嚴明:我茅山的今天丟人丟到直播間了】
第五位。
系統抽到的ID頭像是個風景照,連線接通後,畫面裡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坐在一間裝修不錯的書房裡,身後有一排書架。
“各位大師好。”
他聲音沉穩,不像前面幾個那麼慌張。
“我的問題比較簡單,就是家裡最近不太平。晚上老有響動,特別是閣樓那邊,我媽說是鬧鬼。”
喬娜明顯想扳回一局,直接點了趙嚴明。
趙嚴明雖然被打擊了四輪,底子畢竟還在,正了正身子,問了生辰和住宅朝向,羅盤重新拿出來轉了一圈。
“你家閣樓在西北方位,西北屬乾卦,主家中男主人。閣樓有異響,說明乾位氣場不穩,有陰氣匯聚。”他說得有條有理。“建議在閣樓安放一尊鎮宅銅器,再做一場超度法事,安撫亡靈。”
林芷喬附和:“六壬課顯示天蓬星臨宅,確實有故去之人的牽掛未了。”
喬娜這次學聰明瞭,沒急著得意,轉向祝椿。
“祝大師怎麼看?”
祝椿盯著螢幕裡那個中年男人。
看了大概有五秒鐘。
然後她說了一句話。
“你家閣樓的夾層裡藏著一個人。”
中年男人的表情變了。
“活人。你前妻。你把她關了四個月了。”
整個直播間,一百二十萬人線上,安靜了整三秒。
男人面部肌肉抽了一下,手往桌上的滑鼠摸過去。
他直接將連線掐斷了。
彈幕反應過來之後,鋪天蓋地湧來。
【報警!!!】
【報警報警報警!!!】
【有沒有人認識這個人??ID是甚麼??截圖了嗎??】
【我錄屏了!!!整段都錄了!!!】
【天哪他關了活人四個月???】
【我說你們是不是太緊張了,這些名門大師們都沒說話,就憑這個半吊子小主播兩三句你們就信了?】
祝椿沒看彈幕。
她拿起手機,退出直播畫面,翻到通訊錄,找到周警官的號碼,按了撥出。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我把剛才直播的錄屏和那個人的賬號資訊發你。閣樓夾層,活人,四個月了。快一點。”
對面只回了兩個字:“發來。”
祝椿掛了電話,切回直播。
鏡頭裡她的表情沒甚麼變化,跟剛才喝礦泉水的時候差不多。
彈幕已經瘋到伺服器卡頓了。
【真的不是做戲嗎!!!】
【祝大師手裡有警察的電話???】
【不是第一次了吧這種事?】
【救人啊啊啊啊那個女的被關了四個月!!】
喬娜坐在畫面右邊,嘴巴張著,合不上。
她身後三個道門傳人,一個都沒說話。
祝椿看了一眼鏡頭。
“五輪結束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跟開場時一模一樣。
“喬娜老師,你那邊還有甚麼要說的嗎?”
祝椿靠在椅背上,看著螢幕裡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喬娜。
“喬娜老師?”
她刻意咬重了“老師”這兩個字,尾音微微上揚。
那張一貫沒甚麼表情的臉上,罕見地透出幾分狡黠靈動。
不過轉瞬即逝,很快又被壓了下去,恢復了那副平靜無波的模樣。
喬娜的直播間裡,空調溫度開得很低,她額頭上的汗卻順著厚重的粉底滑了下來。
她嚥了口唾沫,強撐著拉高嗓門:“大家別被帶偏了。這種劇本套路咱們見多了。花點錢僱個演員,演一出賊喊捉賊的戲碼,就想顯得自己神機妙算?”
她指著螢幕。
“連線觀眾說斷就斷,這不就是心虛嗎?真報警了還能結束通話?大家理智看直播,別被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騙了。”
這番話勉強讓部分粉絲回過神,開始在彈幕裡附和。
【對啊,哪有那麼巧的事?】
【太假了,關活人四個月,當這是拍電影呢?】
【喬娜老師說得對,這絕對是劇本!】
喬娜沒空看彈幕,她回頭掃了一眼身後的三個大師。
趙嚴明臉白得像紙,正把那塊鋥亮的羅盤往包裡塞。他一邊塞,一邊弓著腰,手背上的青筋直跳。
剛才祝椿隔著螢幕斷定那男人藏人的時候,他分明感到一股極強的氣場從螢幕那頭壓過來。
那種壓迫感,他在師父身上都沒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