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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你有個女兒,對吧?

2026-05-04 作者:沅梧

林芳沒有再說話。

她結束通話了連麥,螢幕黑了。

直播間的彈幕停了足足兩秒,然後密密麻麻地湧上來,但祝椿已經沒有心思看了。

她伸手關掉了直播,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盯著天花板。

靈魂深處那股被抽空的感覺還在往外湧,從腦仁一直滲到脊椎骨,每一根骨頭縫裡都透著涼。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微微在抖。

這具身體的底子太薄了。

擱在修仙界,她一個築基期的修士推演個雞毛蒜皮的因果,跟喝水一樣。

但在這副凡胎裡,每算一次,就跟拿命在填。

“值嗎?”

她問自己,沒問出答案。

李姐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杯熱水,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椿椿,你最後說的那個床墊……”

“你覺得我在編?”

李姐張了張嘴,又閉上。

“我覺得你在玩火。”

祝椿沒接話,拿起桌上的保溫杯灌了一口溫水。

當天凌晨兩點十七分,林芳報了警。

警方到達林家的時候,林芳已經把那張定製款乳膠床墊從臥室拖到了客廳。

她一個人,瘦成那樣,硬是把兩百多斤的床墊翻了個底朝天。

指甲斷了三根,血蹭在白色的床墊套上,幾道觸目驚心的紅印子。

她弟媳王莉站在走廊盡頭,穿著睡衣,臉上掛著一種不太自然的笑。

“姐,你大半夜的發甚麼瘋?”

林芳沒看她。

“警察同志,我要求對這張床墊進行檢測。”

帶隊的民警姓劉,三十出頭,從業八年,甚麼奇葩報警都見過。

但“懷疑床墊裡藏著一具五年前的屍體”這種事,他是頭一回碰到。

“林女士,你能說說你的判斷依據嗎?”

“網上有個算命的跟我說的。”

劉警官的筆停了。

他抬頭看了林芳一眼,又低頭繼續寫。

“……算命的。”

“對。”

劉警官沒再問依據的事。

但他注意到了兩個細節。

第一,王莉的笑,從林芳提出要檢測床墊的那一刻起,就沒了。

第二,王莉在往後退。

一步,兩步,退到了門口。

“攔住她。”劉警官沒抬頭,一個字一個字地往筆錄本上寫。

邊上的輔警愣了一下,但還是伸手擋住了王莉。

王莉的臉徹底白了。

床墊被送到了市局刑技中心。

三十六小時後,檢測結果出來了。

床墊內層夾層中,檢出大量人體組織殘留物,DNA比對結果與林芳提供的妹妹林萍的生物資訊高度吻合。

王莉在審訊室裡撐了不到四個小時就崩了。

供詞和祝椿在直播間裡說的,幾乎一字不差。

嫉妒。下藥。處理屍體。藏進定製床墊。以嫁妝名義送進林家。

五年。

林萍的魂,被壓在兩層乳膠和一層彈簧之間,整整五年。

這件事在四十八小時內衝上了全網熱搜第一。

不是娛樂熱搜,是社會熱搜。

標題五花八門。

“直播算命竟破獲五年懸案,女主播到底是神還是鬼?”

“定製床墊藏屍案始末:閨蜜殺人,嫁妝葬骨。”

“算命博主祝椿,是通靈大師還是幕後幫兇?”

輿論在四十八小時內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分裂。

一半人把祝椿的頭像設成了手機桌布,在評論區點蠟燭、燒虛擬香火,管她叫“在世活菩薩”“天眼聖女”“網際網路濟公”。

另一半人把她的直播切片逐幀分析,寫了上百篇長文,論證她是兇手同夥、故意做局、利用直播洗白銷贓。

“如果她不是提前知道內幕,她怎麼可能說得這麼精準?”

“這分明就是殺人犯的同夥在利用輿論轉移視線!”

“建議警方立刻拘留此人進行調查!”

祝椿刷了兩分鐘微博,把手機扣在了桌上。

一千四百年的道行,到頭來被一群凡人扣了頂“幫兇”的帽子。

有點好笑。

也有點累。

李姐那天打了十七個電話,她一個沒接。

第三天上午十點,有人敲門。

祝椿穿著拖鞋去開門,門外站著兩個人。

一男一女,便裝,但腰間別著的東西藏不住。

男的四十出頭,國字臉,兩道法令紋深得能夾住筷子。女的年輕些,扎著馬尾,手裡拿著個黑色檔案袋。

“祝椿女士?”

“嗯。”

“我是市局刑偵支隊的周建國。”男人亮了下證件,“關於'林萍失蹤案',我們需要向你瞭解一些情況。”

“進來坐。”

祝椿轉身往裡走,拖鞋在地板上拍出懶洋洋的響聲。

周建國在沙發上坐下來,打量了一圈屋子。

一室一廳,不大。桌上擺著昨天的外賣盒和一隻倒扣著的泡麵碗。牆角立著那件公司發的改良款道袍,皺巴巴地掛在衣架上。

不像一個“幕後幫兇”的住所。

倒像一個剛畢業、窮得叮噹響的女大學生。

“祝女士,你和林芳是甚麼關係?”

“沒關係。直播間隨機抽的。”

“你和王莉呢?”

“不認識。”

“那你是如何得知床墊內藏有屍體的?”

祝椿把一杯白開水推到周建國面前,自己端著另一杯,盤腿坐到了對面的椅子上。

“算的。”

周建國的筆頓了一下。

旁邊那個扎馬尾的女警官忍不住抬頭看了她一眼。

“祝女士,我希望你能認真配合調查。”

“我很認真。”祝椿喝了口水,“我就是算出來的。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事實就是這樣。”

周建國盯著她看了五秒。

二十年的辦案經驗告訴他,這個女孩沒在撒謊。但二十年的唯物主義教育又告訴他,“算出來的”這三個字,不能寫進筆錄。

他換了個角度。

“你在直播中提到的所有細節,包括藥水處理屍體、嫁妝名義運送、作案動機等,與王莉的供詞高度一致。你能解釋一下嗎?”

“因為我算得準。”

周建國擱下筆,靠在沙發背上。

“祝女士,你應該清楚,在沒有合理解釋的情況下,你對案件核心細節的精準掌握,本身就是一個疑點。”

祝椿沒說話。

她歪了歪頭,看著周建國。

那種看法很奇怪。不是對抗,不是心虛,更不是挑釁。

而是一種很平靜的、帶著點憐憫的打量。

就好像她在看一個即將淋雨卻不自知的路人。

“周警官,你有個女兒,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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