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隻小狗的媽媽找來了。
“怎麼回事？怎麼好好的被狗咬了？”李家大爺快步上前，低頭看向兒子手上的傷口。
皮肉裂開一道三角口子，深深兩個牙洞觸目驚心。
這已經是最高階別的暴露傷口，兇險極大，按常理必須注射狂犬免疫球蛋白。
可眼下這個年月，相關藥劑的技術尚且不成熟，根本還沒面世。
我瞥了眼一旁的罪魁禍首，狗媽媽正親暱地同兩隻幼崽依偎在一起，一派其樂融融。
看模樣這狗神態正常，雙目清亮，嘴角也沒有流涎水，並不像是染了瘋犬病的樣子。
“好端端的，它怎麼會突然咬你？”我看向李家大哥問道。
李家大哥臉上幾分窘迫，訕訕開口：“我瞧它和小狗玩得歡喜，模樣也討喜，就想著伸手摸摸它的頭。哪知道手剛伸過去半截，就被它狠狠咬了一口。”
他隨意甩了甩手上滲出的血跡，強裝鎮定：“這小東西倒是兇得很，一點小事罷了，我隨便處理下傷口就好，不礙事的。”
我凝著他的傷口，神色鄭重：“這話萬萬不能亂說。傷口處理不當，或是這狗身上攜帶著狂犬病毒，你的性命恐怕都難保。”
李家大哥只當我是危言聳聽，不以為然道：“夫人不必故意嚇唬我，不過是被普通狗咬一口，哪裡能牽扯到性命？”
楚紹霆這時緩緩開口：“早前軍營曾闖進來一隻大狗，幾名士兵想捉住宰殺吃肉，其中兩人抓捕時不慎被咬傷，沒過幾日便高熱不退，不治身亡。”
這話一出，李家大哥臉上瞬間血色盡褪。
李家媳婦也急忙從屋裡走出來，神色慌張地看向我：“夫人，這、這當真這般兇險？”
我如實回道：“倘若這狗真攜有狂犬病毒，便是大羅神仙來了也難救。眼下世間，根本沒有能化解此症的解藥。”
李家大哥這才徹底認清事態嚴重，語氣慌亂又急切，隱隱帶上哭腔：“夫人您懂醫術，求求您救救我！我家孩子還小，萬萬不能沒有父親啊！”
李家大爺望著兒子，又將滿是祈求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神色平靜，並未應聲，徑直朝著那隻狗媽媽走了過去。
身後傳來楚紹霆低沉的叮囑：“小心些。”
他沒有阻攔，只是輕聲囑咐，想來是知曉我行事素來穩妥，絕不會貿然衝動。
我蹲下身細細打量狗媽媽，它眼神溫順澄澈，看向旁人毫無半分敵意，見我靠近，尾巴搖得愈發歡快。
想來是我身上沾了白雪的氣息，才讓它這般輕易就臣服。
“麻煩拿一把剪刀來。”我一邊輕聲開口，一邊抬手輕輕撫上狗媽媽的頭頂。
它舒服地眯起眼睛，一副全然放鬆溫順的模樣。
一旁的李家大哥見狀，語氣滿是不平：“真是奇怪，我伸手摸它就被咬，夫人一碰它，它反倒這般乖巧聽話。”
我抬眸反問：“若是一個陌生人無緣無故伸手過來摸你的頭，你會作何反應？”
“那定然要斥責幾句，鬧不好還要動怒理論一番。”李家大哥脫口而出，話音落下才猛然回過神。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傷口，滿臉愧疚，喃喃自語：“照夫人這麼說，倒是我太過唐突魯莽了，這傷也算我咎由自取。還求夫人一定要救我。”
我緩緩起身，接過李家嬸子遞來的剪刀，小心翼翼從狗媽媽身上剪下一把毛髮。
隨後將狗毛遞給李家大爺：“把這些狗毛燒成灰燼，均勻撒在傷口處。先用肥皂水反覆大量沖洗傷口。雖說這狗未必帶有病毒，但萬萬不可大意。這狗毛灰燼多少能壓住外傷毒素。另外，半年之內，切記不可食用發物。”
李家大哥連連應聲，慌忙跑去處理傷口。
楚紹霆看向我，帶著幾分探究：“此法當真管用？你這些稀奇古怪的偏方，都是從何處學來的？”
我莞爾一笑，故意回道：“既然你都說是歪方子，自然是從旁門左道學來的，肯定不能告訴你。”
心底卻暗自清楚，這些都是前世我在各類論壇上搜集的民間土方，也正是這些零碎偏方，才讓我漸漸對醫術生出濃厚興趣。
我轉身回到屋內，看向李家嬸子輕聲詢問：“這幾隻狗子，究竟是從何處得來的？”
李家嬸子臉上的驚懼尚未散盡，小聲答道：“是孩子他爹早前在山窩子裡撿回來的。當時只看見了兩隻小狗，家裡正好缺只看門護院的狗，便一併帶了回來。誰能想到狗媽媽竟能尋到這裡，還咬傷了我兒子。”
我溫聲安撫：“你不必太過憂心。暫且先將這隻大狗留在家中觀察幾日，若是它安然無恙好好活著，李大哥便無大礙。可若是這狗中途莫名暴斃，那麻煩就真的大了。”
這便是後世公認的十日觀察法。
一切安排妥當，我看到青梔守著熟睡的萱兒在打盹。
天氣漸熱，春困過後，要開始午休了。
我看到後院有幾支桑樹枝，上面帶著一些半熟的桑葚，眼睛頓時就亮了。
已經十幾年沒有吃過正宗的桑葚了，李家竟拿它餵豬，這可是大補之物啊。
尤其是對於身體底子差的我來說，這東西補氣血效果實打實。
詢問了桑樹的位置，我拿著籃子和鉤子就朝後山走去了。
楚紹霆不放心我一個人，雖然不情願做這種事情，但還是在我後面跟了過去。
找到地方以後才發現，這哪裡是一棵桑樹，簡直就是一片桑樹林，還是野生的。
我迫不及待地爬上一棵較矮的樹，坐在樹杈上就摘了一些雖沒有熟透，但味道酸甜的桑葚吃起來。
楚紹霆站在樹下，一臉的不可思議：“你會爬樹？你一個大家閨秀怎麼會爬樹的？”
我口中塞滿了桑葚果，像個松鼠一樣，快速嚼了幾下嚥下去幾顆果子，給嘴巴里留了點空間發音：“我早跟你說過我不是甚麼大家閨秀。反正現在和離書已經到手了，我是自由人了，不用再端督軍夫人的架子了。實話告訴你，現在這個才是真實的我。對了，你趕緊把我的新戶口弄好，我要徹底拋開凌顏的身份，做靈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