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才輕嘆了一口氣,語氣裡帶著難掩的遺憾:“我知道了,我不逼你。但你要永遠記得,只要你回頭,我會一直在。”
說完,他最後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藏著太多我看不懂的情緒,有憐惜,有執念,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隨即轉身,步履沉穩地離開了李府,沒有再多做糾纏。
緊繃氛圍終於散去,楚紹霆周身的冷意也漸漸收斂,他轉頭看向我,語氣放緩,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關心:“你還好吧?現在和離書終於拿到手了,是不是該合計一下我們的事了。”
我不滿地剜了他一眼,今日穆家聯合起來對我展開圍剿,我應付下來疲憊不堪,只想歇一歇。
他倒好,只想著自己的事。
我沒有回答他,默默走出了花廳。
心裡想著今日把話說透,對我,對穆元清,都是一種解脫。
以後再見面,穆家於我就是陌路人了。
迎面碰上慕夏陪著老太太走過來,老太太看著我,滿眼心疼,伸手拉住我的手,掌心的溫度格外溫暖:“顏兒,別想那些糟心事,往後就在府裡安心住著,這裡就是你的家,沒人敢再來欺負你。”
應該是慕夏向她講了花廳發生的事。
我看著老太太慈愛的面容,鼻尖微微發酸,在這亂世紛爭、人心涼薄的世道里,難得有這份真心相待,讓我漂泊無依的心,終於有了一絲落腳之地。
“多謝老太太。”我輕聲道謝,眼眶微微泛紅。
慕夏也在一旁笑著打圓場:“就是呀凌姐姐,你就安心留下來,咱們府裡多熱鬧,以後再也不用看別人的臉色過日子了。”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地上,暖融融的。
我望著眼前這一幕,心中積壓許久的陰霾終於散去大半。
擺脫了穆笙的算計,遠離了督軍府的權謀爭鬥,往後的日子,總算能為自己而活。只是我不曾料到,穆元清那句“隨時都在”並非隨口一說,而屬於我的命運,依舊在這亂世裡悄然翻湧著未知的波瀾。
回到少帥府,我急忙寫了一封長長的信,過兩日到李家時帶過去讓李家大爺轉交給大當家。
信裡讓大當家安排人去往東邊靠海的一個城市,在那裡把商業版圖慢慢展開。
那裡也會是我逃脫後的目的地。
去李家時,我原本只想帶著青梔和萱兒一起的。
楚紹霆最近忙著處理大帥交代的軍務,空餘時間比較少,連早飯都很少到西院吃了。
可他偏要跟著去,把軍務推遲了。
我心裡直嘀咕:他是不是發現甚麼了?可不能連累在中間傳話的李家大爺,估計李家人根本不知道李家大爺一直在為我做事。
楚紹霆開車,我和青梔抱著萱兒坐在後座,一路上安靜得出奇,只有萱兒偶爾的咿呀聲。
很快到了李家,還沒進門,就聽到院子裡的狗叫聲。
上次囑咐他們養條狗,李家真的就養了狗來看家護院,還是兩隻大黃狗,看起來才兩個月的樣子,萌萌的可愛至極。
青梔忍不住上前摸了幾把,我也心癢得想要上去摸一摸,揉一揉,可礙於身份沒敢去做。
就算沒有了督軍夫人的身份,我也是為人妻為人母了,不能太任性而為,終究是按捺住了心底的那點雀躍,只站在一旁,眉眼柔和地看著青梔逗弄著兩隻奶乎乎的小黃狗。
萱兒趴在我懷裡,小腦袋也跟著轉來轉去,肉乎乎的小手朝著小狗的方向伸著,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歡快聲響,小小的身子還不停往那邊掙,滿是孩童的天真爛漫。
楚紹霆停好車走過來,順著我的目光看向那兩隻小狗,薄唇微勾,難得露出幾分淺淡的笑意:“倒是乖巧,養在李家也能護著院內安寧,省得閒雜人等隨意闖入。”
我沒接他的話,心底卻依舊打著鼓。他今日執意推了軍務同來,一舉一動都透著說不出的篤定,讓我越發不安,生怕自己暗中佈局的事被他察覺分毫。
李家大爺早已在門口等候,見我們到來,忙迎了上來。
“少帥,夫人,裡面請。”他側身引路,語氣恭敬有度。
我抱著萱兒,牽著青梔跟在身後,進門時終究沒忍住,低頭飛快看了眼腳邊蹭過來的小黃狗,毛茸茸的腦袋蹭著我的鞋尖,軟乎乎的觸感讓緊繃的心絃稍稍鬆了些。
這亂世裡,連這般純粹的暖意都成了奢望,我如今步步為營,謀劃著遠走他鄉,不過是想尋一處沒有權謀算計、沒有人心險惡的地方,安穩度日。
進了堂屋,李家嬸子很快端上茶水點心,萱兒玩鬧了一路,此刻也累了,我便讓青梔先帶著她去歇息了,廳內只餘下我、楚紹霆和李家大爺。
楚紹霆端起茶盞,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並未開口,周身卻透著一股不易察覺的壓迫感,他身上上位者的氣勢越來越濃厚了。
我攥了攥袖中的信,指尖微微泛白,面上卻依舊平靜,看向李家大爺,開口問道:“怎麼沒有看到李家大哥夫婦倆?”
李家嬸子回答道:“回孃家有幾天了,找人託信說今日就回來。”
她說話間,院裡的兩隻小黃狗就叫了起來。
李家大爺起身去看,很快又回來說:“說曹操曹操到,正是他倆回來了。”
李家大哥和抱著孩子的李家媳婦一起走了進來。
他倆和我們打了招呼,就到裡屋換衣服去了。
我抱過李家的小小子,看了看,長得像爺爺。
像爺爺好,李家大爺又高又帥,做人又懂審時度勢,為人真誠,待人坦誠,是個很好的合作伙伴。
真是可惜他窩在這半山腰了。
不過,在這樣的亂世,一家人像避世一樣生活在這裡也挺好。
活好自己,不管外面的紛爭。
院裡突然傳來一聲人的慘叫和幾聲大狗的叫聲。
我們急忙出去檢視。
只見一隻毛色和兩隻小黃狗一樣的大黃狗,正擺出攻擊的架勢對著李家大哥。
而李家大哥的胳膊上衣袖已經被扯爛,顯然是大黃狗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