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夫人,剛聽您說,是您養大了我的女兒,您該受我一拜。”
說著就認真朝我磕了一個頭。
我趕緊將他扶起,心裡默唸著,這頭是磕給凌顏的,她在天上,她受得起。
“我和慕夏是姐妹,姐姐養育妹妹也是應該的。”
我看了看慕夏,又說道:“這孩子跟著我習慣了,還是先讓她和我一起吧,你們以後可以和她多見面培養感情,等時機成熟了再認祖歸宗,您看這樣可以嗎?”
李先生沉默了一會,見老太太點頭了,他也應了。
離開福園的路上,慕夏一言不發。
我揉了揉她的頭:“怎麼了?找到家人不開心嗎?”
她將頭埋入我懷裡:“姐姐,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這麼大的孩子,讓她突然離開熟悉的人和陌生人在一起,她心裡是會恐慌的。
沒有歸屬感。
可好歹有了家人了,畢竟是血緣,相處一段時間親情就覺醒了。
和秦夫人分開後,我沒有立刻回少帥府,而是從後門進了靈寶閣。
李先生提到劫匪,慕夏又是在這裡被我撿到的,同為“匪”,也許大當家知道些甚麼。
我沒想到的是大當家直接告訴我說:“慕夏是我放在寺院門口的。”
我還沒反應過來,慕夏先炸了:“是你劫了我母親,害死她,我打死你!”
剛剛還在為認親為難的人,現在要替母親報仇了。
大當家胳膊一伸,慕夏的拳頭只能在空中揮舞,打不到人。
“小丫頭片子,你哥是那樣人嗎?你是我從外地的一個劫匪手裡買來的,我們一幫爺們又不會養孩子,就只好把你放寺院門口了。
要不是哥當年發慈悲買了你小命,你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吃苦呢?能跟著你姐姐過這吃喝不愁的日子?還打你哥,沒禮貌。”
慕夏停了抓撓人的動作,不相信地看著大當家:“真的?”
“騙你做甚麼?當年那劫匪說自己搶了不該搶的人,被通緝了,沒辦法才跑到這裡躲避的。
他原來有個姘頭是怡紅院裡逃出來的,身子壞了不能生孩子,又想養孩子,他就搶了你給那姘頭養,養了沒兩個月,那姘頭又覺得養孩子太辛苦了,不願意養了。
趕上被通緝,他就帶著孩子想賣個好價錢當跑路費,剛到這裡就被我們給劫了,我給了他一塊大洋把你買下了。”
慕夏竟是一塊大洋被買下的。
“你可以直接把我搶過來,幹嗎還給他一塊大洋,浪費錢。”慕夏不滿地道。
“我聽老人說,古時候去別人家要只貓,還得帶聘禮呢?何況你是個孩子呢?花錢買,以後才有機會得富貴命。
怪哥那時年齡小,剛開始幹活,錢少,不然肯定多花倆錢買你。”
大當家的話讓慕夏心頭暖暖的,剛才撒潑的勁一下沒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大當家的衣袖:“謝謝哥,我以後富貴了,一定不會忘了哥的恩情。”
“這還差不多。”
二當家在邊上聽著,嘴裡不清不楚的嘟囔道:“你這還有個哥呢?當年不是我打折了那人的腿,他才不肯一塊大洋就賣了你呢?”
慕夏走過去晃著他胳膊:“你們都是我哥,苟富貴不相忘。”
二當家:“那既然都是哥,到我這沒句感謝的話就算了,咋還罵人呢?”
慕夏甩開他胳膊,白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你有空還是多讀點書吧。”
二當家:“讀甚麼書?一把年紀了,找個女人結婚生孩子才是正事。”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又開始了鬥嘴。
我問大當家:“當年賣慕夏的那個劫匪,現在的情況你知道嗎?”
大當家:“他被二弟打傷了腿,不能遠行了,就在這裡落了腳。和一個遊方道士學了點皮毛,在靈覺寺附近假扮道士靠坑蒙拐騙混日子呢?”
我心裡忽然想起一個人來,不會這麼巧吧?
二當家補了一句話:“最近有些日子沒見著他了。”
十有八九就是我遇見的那個道士了。
這些天沒出現是因為被楚紹霆又打傷了腿,估計得幾個月才能好了。
如果沒有他的存在,我和慕夏的人生也許可以更順遂一些吧?
回到府裡,慕夏有些魂不守舍的樣子。
我知道她還沒從認親的情緒裡走出來。
於是對她說:“慕夏,你是不是擔心認親後要回到李家?”
她默默點頭。
我拉過她的手:“你放心,你是我養大的,只要你不願意,沒有人可以把你帶走。今日我讓你認下他們,是因為他們確實是你的家人,血脈至親,無可否認。這個親該認。”
她點點頭。
我接著說道:“我觀那李家母子是明事理的人,他們為了尋你,到處顛簸,也是重情重義,如今尋到你,一定很希望能享天倫。你可以試著和他們接觸一下,說不定很快會接納他們呢?”
慕夏又點頭,還是有些不安地說:“可我就是不想和姐姐分開,永遠都不想。”
我心裡一酸,畢竟是和凌顏一起長大的,兩個人早已經融在一起了,只是她不知道,凌顏已經死了。
她死死守著的是另外一個人,這份真摯的感情,我接下了,也一定會護她周全。
第二日,少帥府一牆之隔的另一座宅院突然熱鬧起來。
吵吵嚷嚷人聲鼎沸。
府裡外出的人回來說,隔壁新搬來一戶人家,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富商,竟將與少帥府媲美的宅院買了下來。
要知道那座宅子曾經是一個王爺的府邸,因為價格高,空了幾年一直沒人問津。
這突然就被人買下了,聽說還沒收拾好就急著入住了,引得一大批人圍觀看熱鬧。
都想看看買下這座宅院的是甚麼人。
慕夏聽了也興致勃勃地出去看熱鬧,沒一會就回來了。
全然沒了出去時的勁頭。
我問:“怎麼了?”
她神情有些緊張:“買宅院的人是我剛認的那個李家父親。他們這麼快就過來了,是不是很快就要求我跟他們一起住?”
我心裡暗歎這孩子和凌顏一起生活久了,沾染了凌顏的性子,淡泊名利。
換成我有這麼一個有錢的爹,他不過來找我,我也會捲鋪蓋過去賴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