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說出“一年”兩個字的時候,容淵看著她,沒說話,手按在刀柄上,指節上的疤白得發亮。赤炎蹲在石頭上,金瞳裡的光跳了一下,右爪無意識地抓了一下石頭,留下幾道白印。
白宥靠坐在椅子上,把玉瓶收進懷裡,手指在袖子裡微微發顫。臨淵靠在樹上,金色的眼睛半閉著,嘴角動了一下,像在計算甚麼。容晏站在最後面,不明白大家在緊張甚麼,但知道出事了。
“第一顆靈珠在哪兒?”容淵問。
姜念低頭看著手裡的傳承珠。珠子在發光,光芒中浮現出一幅畫面——紅色的珠子,拳頭大小,表面刻著火焰圖騰,在一個火紅色的祭壇上旋轉。祭壇四周站著炎狼族的戰士,穿著紅色的戰甲,手持長矛。畫面消散,傳承珠的光芒指向南方。
“炎狼族。”姜念說。
赤炎從石頭上跳下來。“炎狼族?炎破軍的地盤?他不是歸順你了嗎?”
白宥搖頭。“歸順是歸順,靈珠是靈珠。炎狼族的祖傳寶物,不會輕易給人。”
容淵看著姜念。“你打算怎麼要?”
姜念想了想。“不是要。是借。”
訊息傳至炎狼族不過半日,炎烈便騎著灰狼匆匆趕來報信,一路風塵僕僕,灰狼奔行許久,落地時已是氣息粗重。炎烈快步走到姜念面前,躬身行禮:“萬獸之王,我爹已備好宴席,恭迎您前往炎狼族商議靈珠之事。只是族內長老意見不一,恐多有波折。”
赤炎撇嘴。“商議?這事關整個獸世存亡,還有甚麼好拖沓的?”
白宥淡淡道:“炎狼族的祖傳寶物,世代由族長與長老會共同守護。並非炎破軍一人可獨斷,族中老臣固執,怕是不會輕易鬆口。”
炎烈低下頭:“白宥少主說得沒錯,族裡幾位追隨過炎燼的長老,至今仍有異議,說族長是將族中至寶拱手送人。”
姜念看著他:“哪些長老?”
“皆是大長老一派的舊部,雖經內亂清洗,根基仍在。”
赤炎當即炸毛:“外人?誰是外人?萬獸之王統領各族,豈是外人!”
姜念按住赤炎的肩膀:“別急,親自去一趟便知。”
六人即刻啟程,一路翻山越嶺,日夜兼程,足足趕了近半月路程,才抵達炎狼族領地。沿途看似平靜,可林中鳥獸異動、遠處部族探子的身影頻頻閃現,姜念心知,暗流早已在這片土地下湧動。
又過數日,隊伍終於踏入炎狼族山谷營地。營地依山而建,三面峭壁合圍,僅留一處入口,守衛森嚴。入口兩排紅衣戰士持矛而立,見姜唸到來,齊齊單膝跪地:“參見萬獸之王!”
姜念徑直入內,炎破軍早已在營地中央等候。他身著暗紅戰袍,鬢邊白髮比從前更甚,面容也添了幾分疲憊,見姜唸到來,連忙躬身行禮:“萬獸之王駕臨,炎狼族蓬蓽生輝。”
姜念扶他起身:“不必多禮,炎烈已將情況告知。”
炎破軍面色微僵:“族中長老固執,老臣仍在盡力勸說……”
話音未落,一道蒼老聲音自人群后傳來:“族長不必白費口舌,我等絕不會同意將靈珠外借!”
一位白髮老者身著長老紅袍,拄著狼頭杖緩步走出,身後跟著七八名態度強硬的長老,皆是炎燼舊部。老者走到姜念面前,並未行禮,目光沉沉:“萬獸之王,炎狼族靈珠乃族群命脈,並非不能交出,只是需看值不值得,需看代價夠不夠。”
赤炎怒極,利爪瞬間彈出:“你放肆!萬獸之王親至,還不值得一枚靈珠?”
老者目光掃過他:“金雕王息怒,老朽並非質疑王者身份,而是擔憂靈珠一失,炎狼族氣運散盡,屆時誰來護我族子民?”
姜念神色平靜,並未動怒:“靈珠不只是炎狼族的命脈,更是整個獸世的根基。混沌即將破封,浩劫當前,覆巢之下無完卵,炎狼族獨善其身,終究難逃一劫。”
老者冷笑一聲:“浩劫尚遠,靈珠在握,我族方能安穩度日!”
炎破軍上前一步想要開口,卻被老者直接打斷:“族長不必多言,老朽在族中八百年,資歷遠勝於你,靈珠之事,今日由我定奪!”
炎破軍臉色鐵青,卻終究無可奈何。
姜念直視老者:“大長老想要甚麼條件,儘管開口。”
老者沉吟片刻,緩緩吐出三個條件:“第一,萬獸之王親入祖祠,為炎狼族歷代族長上香告慰;第二,承諾炎狼族世居五大族之首,享無上尊榮;第三——”他目光落在姜念身上,“萬獸之王迎娶炎烈為妃,與我族血脈相連,我等方能安心託付靈珠。”
一語激起千層浪。
赤炎率先暴起:“荒謬!簡直無理取鬧!”
炎烈臉頰漲得通紅,又羞又急:“大長老,您怎能擅自做主……”
老者全然不理,只盯著姜念:“三個條件,缺一不可。”
姜念沉默片刻,語氣堅定:“第一條,我可以答應。第二條,不行。各族地位,當由各族共議,我無權獨斷許諾。第三條,更不可能,我絕不會以婚姻作為交易籌碼。”
老者臉色驟然陰沉:“既然如此,那就沒得談!”
赤炎利爪鋒芒畢露,容淵刀柄緊握,氣氛一觸即發。
姜念卻不再多言,轉身徑直朝著炎狼族祖祠走去。眾人緊隨其後,一路無人敢攔。
祖祠之內光線昏暗,唯有幾盞長明燈搖曳。供桌上陳列著歷代族長牌位,正中擺放著一隻刻有火焰圖騰的木盒。姜念上前開啟木盒,那顆赤紅靈珠靜靜躺在其中,火焰圖騰紋路清晰。
她伸手去取,指尖剛一觸碰,便有灼人熱浪洶湧襲來,燙得肌膚髮紅。白澤血脈金光瞬間自動護體,包裹住她的手指,抵擋熾熱之力。姜念穩穩握住靈珠,將其拿起。
赤紅靈光與金色血脈之力在掌心交織纏繞,宛如一團跳動的烈火。她持珠轉身,走出祖祠。
大長老守在門口,見她竟輕易取走靈珠,臉色慘白如紙:“你……你怎敢擅闖祖祠,強奪族中至寶!”
姜念目光平靜:“靈珠我已取走,三個條件,我一個都不會答應。炎狼族氣運不會消散,待混沌封印穩固,獸世重歸安寧,炎狼族只會更加興盛。信我,便留下;不信,可自行離去。”
老者望著她手中靈光流轉的靈珠,又看了看身後劍拔弩張的容淵、利爪出鞘的赤炎、已佈下水牆的白宥、氣息凜冽的臨淵,以及一旁紅著眼眶的炎烈,沉默許久,終是長長一嘆:“罷了……老朽老了,管不動這世事變遷了……”
說罷,他轉身離去,身後一眾長老也紛紛跟上,不再阻攔。
炎破軍連忙跪地:“萬獸之王,老臣替大長老魯莽之舉,向您請罪!”
姜念將他扶起:“他也是為護炎狼族,情有可原,何罪之有。”
她低頭看向掌心溫熱的赤紅靈珠,紅光在指尖緩緩流轉,輕聲道:“第二顆。”隨即將靈珠收入懷中。
【第一顆靈珠已收集。剩餘六顆。】
赤炎湊上前來,仍有些不敢置信:“這就……成了?前後折騰了快一個月,倒也算順利。”
白宥輕輕搖頭:“看似簡單,實則隱患已留。你強取靈珠,得罪大長老一派,日後炎狼族內部,恐再生事端。”
容淵看向姜念:“後續之事,你打算如何處置?”
姜念抬手取出傳承珠,珠身再次亮起微光,指標穩穩指向北方。
“日後的事,日後再議。當下,繼續尋珠。”
她抬眸望向北方天際,聲音清晰:“下一處,北境狼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