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冕大典的餘溫尚未散盡,姜念便已在心中敲定了決意——即刻啟程,前往東海。
敖溟帶回的訊息如同一塊千斤巨石,沉沉壓在眾人胸口,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相較於當年血冥破封時的危急,眼下的局勢更為緊迫兇險。混沌無形無體,無跡可尋,更無明確弱點可循,即便見多識廣如臨淵,也道不出半點剋制之法,只能任由那股未知的恐懼在心底蔓延。
姜念抬手,將頭頂象徵萬獸之王的王冠輕輕摘下,小心翼翼放在枕邊。王冠之上鑲嵌的七顆靈珠,在帳篷內散發出忽明忽暗的微光,光影流轉間,映得她面容忽明忽暗,眼底卻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明日一早,便出發。”
唯有容晏站在床邊,眼眶微微泛紅,滿是不捨與倔強。
“我也要一起去!”
姜念溫柔地望著他,輕聲開口:“你留在營地,幫九尾婆婆一同照料舅舅。”
容晏頓時急了,梗著脖子反駁:“我已經成年了!我能戰鬥,我可以保護大家!”
姜念抬手,輕輕揉了揉他柔軟的發頂,語氣溫和卻堅定:“並非不讓你去,只是舅舅身邊必須有可靠之人照料,旁人照看,我終究放心不下。”
容晏聞言一怔,隨即咧嘴露出一抹燦爛的笑,重重點頭:“好!我幫姐姐好好照顧舅舅!”
一旁的容淵望著姜念,眉宇間難掩擔憂:“你的身體,還未完全恢復。”
姜念活動了一下肩膀,骨骼發出輕微的咔咔聲響,語氣帶著幾分自信:“早已無礙,S級血脈已然完全覺醒。雖說未必能正面抗衡混沌,可橫渡東海、應對險境,總歸是沒問題的。”
赤炎聞言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游泳?你這是打算去東海里游泳?”
姜念挑眉看向他:“怎麼,你不會?”
赤炎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神色略顯窘迫。他本是金雕族,生來便翱翔於天際,水域向來是他的禁區,水性之差不言而喻。白宥在旁淡淡開口,一語道破玄機:“蛟龍族,水性極佳。”臨淵雖未言語,嘴角卻微微勾起,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
此時,敖溟靜立於帳篷之外,並未貿然入內。他同樣換了一身輕便黑色勁裝,腰間長劍懸垂,劍鞘之上雕刻的龍紋在月光下泛著幽冷寒光。見姜念走出帳篷,他立刻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萬獸之王,東海龍族已悉數準備妥當,隨時可以啟程。”
姜念微微頷首,語氣乾脆:“走吧。”
一行六人就此踏上征程。容淵走在隊伍最前方,腰間佩刀雖未出鞘,卻已透著凜冽鋒芒;赤炎展翅翱翔於天際,金瞳銳利如鷹,死死鎖定地面每一處角落,警惕著潛在危險;白宥行於側翼,雙手自然垂落身側,指尖微曲,絲絲水汽悄然在掌心凝聚流轉;臨淵殿後,金眸半闔,雙耳豎得筆直,時刻留意著四周動靜;敖溟則走在姜念左側,為其引路護航。姜念被五人牢牢護在隊伍中央,低頭凝視著自己泛著微光的指尖,S級萬獸之王的力量在體內湧動,可她心中仍在反覆思忖:三個月的時間,真的足夠嗎?
敖溟似是察覺到她的心緒,回頭望來:“萬獸之王,您在擔憂甚麼?”
姜念抬眸,直言道:“我在想,三個月,是否足夠。”
敖溟沉默片刻,沉聲回應:“足夠,因為您從不是孤身一人,有我們在旁護佑。”
赤炎聞聲從天際俯衝而下,穩穩落在姜念身側,語氣豪邁:“他說得沒錯!有我們兄弟幾人在,何須懼怕那混沌?”
白宥側首,淡淡補充:“並非懼怕,而是需時刻謹慎。”
臨淵緊隨其後,低聲附和:“謹慎,方為上策。”
一路疾行三日,眾人終於抵達東海之濱。
眼前的大海並非想象中的蔚藍澄澈,而是一片壓抑的灰濛,天空亦是陰沉灰暗,厚重雲層低低壓在海面,彷彿隨時都會傾塌而下。狂風呼嘯,捲起層層巨浪,狠狠拍打在岸邊礁石之上,發出沉悶轟鳴,如同遠古巨獸在低聲嘶吼。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鹹腥氣息,還混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腐臭,那是源自海底封印之下,混沌散發的邪惡氣息,令人心頭一沉。
敖溟抬手指向遠處海面,聲音凝重:“封印便在海底深處,隨我來。”
話音落,他邁步走向海邊,縱身一躍,身形在空中化作一條巨大黑龍。矯健的龍身凌空翻轉,隨即一頭扎進海中,濺起數丈高的滔天浪花。黑龍在灰濛海水中肆意遊動,漆黑鱗片泛著幽光,龍尾擺動間,掀起道道洶湧波浪。它回頭望向岸上五人,龍口大張,低沉的聲音穿透海水傳來:“下來吧。”
容淵走到姜念身邊,緊緊握住她的手,眼底滿是關切:“你,會游泳嗎?”
姜念望著眼前這片灰黑色的汪洋,浪濤接連不斷拍碎在礁石上,化作白色泡沫,她卻輕輕一笑:“不會。”
容淵無奈輕嘆,掌心力道加重:“無妨,我帶你。”
說罷,他拉著姜念緩步踏入海中。冰冷的海水漸漸漫過腳踝、小腿,直至膝蓋,刺骨的寒意讓姜念忍不住微微一顫。容淵的手握得更緊,柔聲安撫:“別怕。”姜念搖了搖頭,目光堅定:“我未曾懼怕。”
赤炎站在岸邊,金瞳死死盯著翻湧的海水,利爪焦躁地在地面刨出一道道痕跡。白宥回頭看向他:“不下水?”
赤炎咬牙,心一橫:“下!”
他緊閉雙眼,縱身躍入海中,濺起的水花打了白宥一身。白宥從容擦去臉上水漬,隨即邁步走入海中。臨淵走在最後,雙腳竟穩穩踏在海面之上,未曾下沉分毫,他低頭凝視腳下翻湧的海水,金眸微眯,緩步向前而行。
六人一同在海水中前行。敖溟化作的黑龍在前方開路,龐大身軀在水中格外醒目。容淵水性嫻熟,如同游魚一般,緊緊拉著姜念,帶著她在水中平穩滑行。赤炎在後方狼狽撲騰,利爪胡亂划動,接連灌了好幾口苦澀海水,鹹得五官皺成一團。白宥遊至他身旁,伸手拽住他的衣領,拖著他一同前行。臨淵依舊踏浪而行,身姿輕盈,仿若行走於平地。
姜念依偎在容淵身側,靜靜觀賞著海底景緻。起初,五彩斑斕的魚群從身旁穿梭而過,如同流動的彩虹,各色珊瑚在海底散發著微光,紅、紫、藍交織相映,宛若一座瑰麗的水下花園。可越往深海前行,光線便愈發昏暗,魚群與珊瑚漸漸消失不見,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灰黑海水與濃重黑暗。那股腐臭氣息愈發濃烈,混沌的邪惡威壓撲面而來,令人心神壓抑。
敖溟最終停在一片漆黑的海底深淵前,前方矗立著一道巨大的圓形封印,直徑足有百丈,邊緣刻滿古老而神秘的圖騰。圖騰依舊散發著微光,卻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封印之下,有一團漆黑之物在瘋狂湧動,那便是混沌,無形無狀,卻充斥著毀滅氣息。它不斷掙扎、撞擊著封印,每一次衝撞都引得海水劇烈翻湧,海底大地隨之震顫,轟鳴聲不絕於耳。
敖溟的聲音在死寂的海底迴盪,帶著無盡凝重:“混沌,已然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