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溟單膝跪地,玄色衣袍垂落如墨,黑髮隨意散落肩側,幾縷髮絲貼在頸間,襯得肌膚愈發冷白。他腰間懸著的長劍鞘身,刻著繁複的深海龍紋,紋路間流轉著細碎的幽藍微光,在日光下忽明忽暗,似藏著整片東海的靜謐與威嚴。他始終低著頭,脊背卻挺得筆直,那副挺拔的骨架撐在那裡,即便姿態恭敬,也像一柄收在鞘中卻難掩鋒芒的利劍,周身的凜冽氣場,任誰都壓不住。
臺下的各族族長們瞬間炸開了私語,原本喜慶的賀喜氛圍被徹底打破。眾人面面相覷,眼神裡滿是震驚與疑惑,竊竊私語的聲音像漲潮的海水,湧上來又被無形的氣場壓下去,反覆交織,攪得人心浮動。
“是東海龍族?他們不是隱居東海千年,從不插手大陸上的任何事務嗎?”虎族族長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粗壯的手掌不自覺攥緊了腰間的獸牙權杖。
“可不是嘛,上千年了,連個身影都沒露過,今天怎麼突然親自登門賀喜?”獅族族長眉頭緊鎖,目光死死鎖在敖溟身上,眼底藏著幾分警惕,“這東海龍族實力深不可測,向來高傲得很,怎麼會屈尊降貴來給一個剛登基的萬獸之王賀喜?”
“依我看,事情沒那麼簡單。”狼族族長捻著鬍鬚,語氣凝重,“聽說他們隱居在東海最深處的龍域,不問世事,連當年血冥初現的時候都未曾露面,今日主動前來,定然另有圖謀。”
高臺上,姜念靜靜佇立,頭頂的獸王寶冠綴著細碎的靈玉,沉重的分量壓得她頭皮微微發緊,卻絲毫未動神色。她額前的七顆靈珠正緩緩流轉,紅如烈火、銀似寒星、金若驕陽、青如蒼木、黑如深淵、白似初雪,還有一顆金珠泛著溫潤的柔光,七種顏色交替映在她的臉上,將她的神情照得忽明忽暗,看不清喜怒。她垂眸看著下方單膝跪地的敖溟,語氣平淡,並未開口讓他起身。
“東海龍族?”她的聲音不算洪亮,卻因額前靈珠的擴音之力,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萬獸營地,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們千年不涉大陸事務,今日為何會來此處?”
敖溟緩緩抬頭,黑如寒潭的眼眸中,清晰地映著姜唸的身影,還有她額前那七顆靈珠流轉的光芒,眼底沒有半分諂媚,只有一片沉靜。他的面容極為年輕,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眉眼清俊卻帶著幾分疏離的冷峻,鼻樑高挺,嘴唇薄而緊抿,不笑的時候,唇線鋒利得像一把未開刃的刀。誰都知道,東海龍族壽命以千年計,這般年輕的外表下,或許藏著幾百年甚至上千年的閱歷,那份沉澱下來的沉穩,絕非普通妖獸所能擁有。
“以前是,現在不是了。”他的聲音低沉悅耳,像大提琴的弦被輕輕撥動,帶著深海特有的厚重與清冷,穿透了臺下的竊竊私語,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血冥破封而出,影族重現世間,獸世已然陷入危機,此刻,獸世需要一位真正的王,統領各族,共抗浩劫。東海龍族,願放下隱居之心,向萬獸之王臣服。”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臺下轟然炸開。東海龍族,那是獸世最神秘、最強大的族群,隱居東海深處,實力深不可測,千年來,無數獸皇費盡心思想要拉攏他們,都被毫不留情地拒之門外,今日,他們竟然主動前來,向剛登基的姜念臣服。
姜唸的目光在敖溟身上停留了許久,眼底的神色漸漸平靜下來,緩緩開口:“起來吧。”
敖溟依言起身,身形挺拔如松,比姜念足足高出一個頭,他微微低頭,黑瞳中清晰地映著她頭頂的王冠,還有她眼底那份超越年齡的沉穩與銳利。“東海龍族的心意,我領了。”姜唸的聲音依舊平靜,沒有半分喜悅,也沒有半分動容,“但我知道,你們東海龍族,絕不會僅僅是來賀喜這麼簡單。”
敖溟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種意外,眼底掠過一絲讚許。“萬獸之王果然敏銳,名不虛傳。”他緩緩環視四周,目光掃過臺下依舊震驚的各族族長,又依次掠過容淵、赤炎、白宥、臨淵四人,將他們的戒備與警惕盡收眼底,最後,目光重新落回姜念臉上,語氣低沉了幾分,“此處人多眼雜,有些話,不方便當眾言說。能否借一步,單獨詳談?”
姜念垂眸沉思了片刻,指尖輕輕摩挲著額前的靈珠,片刻後,抬眸開口,語氣乾脆:“去我的帳篷。”
話音落下,她轉身走下高臺,玄色的王袍在風中微微飄動,身姿挺拔,步伐沉穩。敖溟緊隨其後,保持著半步的距離,神色依舊平靜,周身的氣場卻始終未散。
帳篷內,光線略顯昏暗,只有幾盞獸油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映得帳篷內的身影忽明忽暗。姜念走到床邊坐下,身姿端莊,頭頂的王冠依舊耀眼,額前的靈珠緩緩流轉,散發著淡淡的微光。
敖溟站在帳篷門口,沒有再往前走,目光平靜地看著圍在姜念身邊的四人。容淵站在姜念左側,依舊按著刀柄,眼神冰冷;赤炎蹲在床尾,前爪微微彎曲,隨時待命;白宥靠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指尖的水汽未曾消散,目光警惕;臨淵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金色的眼眸緊緊盯著敖溟,周身的壓迫感十足。
五個人,無形之中形成了一個包圍圈,將敖溟困在中間,戒備之意不言而喻。敖溟看著眼前的景象,嘴角又微微動了一下,語氣帶著幾分淡淡的調侃:“萬獸之王,您的人,似乎很緊張我。”
姜念輕輕笑了笑,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暖意,卻依舊帶著幾分疏離:“不是緊張,是習慣。在這亂世之中,唯有時刻戒備,才能活下去。”她抬眸看向敖溟,語氣變得嚴肅起來,直入正題,“說吧,東海龍族今日前來,到底有甚麼事?”
敖溟臉上的調侃徹底褪去,神色變得無比凝重,周身的氣息也愈發冰冷,他沉默了片刻,彷彿在斟酌措辭,又彷彿在承受著某種沉重的壓力。片刻後,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沉重,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東海深處,有一處遠古封印,近期,那道封印出現了鬆動的跡象。而封印下面,壓著的,是比血冥更可怕、更兇殘的東西。”
姜唸的身體也微微一震,額前的靈珠流轉的速度驟然加快,七種顏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映得她的臉色愈發凝重。她緊緊盯著敖溟,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一字一句地問道:“甚麼東西?”
敖溟再次沉默,眉頭緊緊皺起,周身的陰寒氣息愈發濃郁,他抬眸看向姜念,眼底滿是凝重與擔憂,一字一頓,緩緩吐出四個字:“上古兇獸,混沌。”